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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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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不会再见他。”
夜凉如水,这几日茫茫然然地下着雪,如今,白雪已是堆着四处,天地间,仿佛尽数化为黑白。
这亭子立于后山间,临于泉上,四周树木环绕,平日里鲜少有人来。
两个身形颀长的男子,比肩而立,一黑一白,倒也算是搭景。
黑衣男子静默了许久,说,“我欠他的,总是要还一些。”
白衣男子听见他如此说,叹了口气,“你还是过于执拗了,当年的事,也并非你本意,你何必……”
何必让自己背着这份债,如此活在这世上。
黑衣男子望着山下的喧嚣人间,脸一半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我伴着他这许多时日,岁岁年年,我好像终于懂了何谓‘人前高歌放纵,人后絮影残花’。”
白衣思索片刻,一笑,“是么,我只以为他向来是爱出头的那个。但你看人心,自是从不会错。况且你与他一起之后,话都多了许多,你莫不是……”
白衣猛然刹住话头,转头看向黑衣男子,黑衣男子仍是泰然自若。
白衣有些担忧,“你莫要……再覆前尘。”
山风呼呼,吹拂空林,飒飒作响,如有人啼哭不止。如那千言万语,随风消逝却又缠绕人心。
“我快控制不住了,”他抚着自己的胸口,沉声道,“我总感觉到那道封印有异动,比当初推测的时日快了许多。”
白衣略显惊讶,“竟如此?那你,打算如何?”
“若可以,我想带他下山,都还给他,了结过往。”黑衣男子说得淡然,却像是不容任何人质疑。
“你……”
还不待白衣回话,二人身后突然传来异响,橙黄的灯光在山林间若隐若现,正有人踏雪而来。
“你呆在这作甚,为什么不去席上?”祁向野略显不满,他走进亭子,一边拍打着自己身上刚才勾到树枝落下的雪,一边向黑衣男子抱怨。
这时,只黑衣男子一人坐在亭子里,身旁已没了白衣的踪影。
黑衣男子已收敛了表情,淡淡道,“人群嘈杂,不喜。”
“不喜不喜不喜,那我也呱噪个不停,你是不是也厌烦我至极了!”
这时却没像往日那般回避,而是直直地看着祁向野,仿佛万般郑重,双唇张合,祁向野听见他说,不会。
不会讨厌他?还是不会厌烦他聒噪?是都不厌烦,还是只对他?
平日里寡言少语,现下说一句话,都让人分不清北,该死!
祁向野也不再怒气冲冲了,靠着他坐下。“我加冠了。”
你看见了吗?
苏沐白却好像知道他问什么似的,点点头,“我看见了。”
“你那时在!那你为何不出来!我以为你又失约了!”祁向野又开始炸毛。想刚才自己在殿上逡巡了半天,就是为了找他,结果这人竟躲了起来。
苏沐白自知理亏,便噤了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简单至极的木盒向祁向野处递了递。
盒子上面的刻痕还十分新,纹理走向粗糙,一看就知那手艺人如何稚嫩了。
祁向野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这人,只知逃避话题!
盒子并不重,祁向野晃了晃,并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这是什么?轻飘飘的。”祁向野便凑上去闻味道。
苏沐白见他这般天真模样,全然不似平日里与他一处时的乖张,嘴角松了松,忍不住笑了出来。
冷不丁听见身旁人的轻笑,抬眼时正巧赶上那尚未放下的嘴角,祁向野突然觉得像是万年冰山化了水,叮叮当当,萦绕耳畔,总感觉心里也像那淙淙流水,一股怪异的感觉从中心迸发,冲撞着四周。
“你……”祁向野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苏沐白有一会儿了,脸突然就红了,低头打开盒子,想推去这不上不下的诡异感觉。
可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祁向野感觉自己的下巴松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身边的人,“这?”
苏沐白见祁向野脸一阵红一阵白,以为平日里的大刺头终于被收服了,心下松了口气,“见你平日里喜爱摆弄那些植物,便去寻了种子。”
自祁向野在江湖中打出名声,平日里收到的礼虽不至于多么稀世奇特,但价值连城还是勉强可以的,第一次收到如此清新脱俗的礼物,虽说对苏沐白没有任何期待,还是小小地重新审视了这人一把。
从未见过如此省事之人,省事就罢了,还只有一颗。
莫非真的揭不开锅了?
“那真是,多谢了。”
祁向野扯着嘴角笑,比平日里应付那些人不知敷衍了几百倍,可是就仗着眼前人的傻气,才敢如此放纵。其实他并不喜欢与那些人往来,八面玲珑也罢,见风使舵也好,迎来送往中,只觉自己更加孤立无援。
虽说师门上下碎和睦有礼,师父对他更是宽容,只是自己于他们面前好像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自己。无论再如何出类拔萃、独当一面、玉树临风,却好像都敌不上在这人面前的乖张跋扈、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自己。
二人各自欢喜中,却没注意到原本还呼呼作响的风此刻却停了下来,四周黑雾不知不觉重了起来,再无白茫茫的雪堆将整个亭子包裹在内。
“是谁?!”祁向野察觉不对,顿时警铃大作,他迅速起身,见到这种阵仗,也只能是……那人!
“好久不见,小狐狸。”空气中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诡怪而又阴森。
苏沐白听见这话,瞬间也变了脸色。
“鹿千鸣,定是你又在捣鬼,有本事便莫要藏着掖着,直接出来。”
“本事,我可没有小狐狸你这勾人的本事,昨晚还在你师父床前深情款款,今日便又和另一人纠缠不清,你本事才大的很,你说是不是?”那人笑起来。
祁向野不听他说什么只转头去看苏沐白,平常木的像块木头的人,现在的脸色确是肉眼可见得差,像是被什么打击到一般。
祁向野有些着急,怕苏沐白真信了,可自己却又说不清为什么这么不想让苏沐白误会,可是现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鹿千鸣看见如此情形,满意极了,一袭红衣在厅中石凳上坐下,周身缠绕着黑雾,一双血瞳摄人心魄。
“小狐狸啊,我当时警告过你,不要动我的人,”鹿千鸣把玩着手中的一团黑雾,随意捏成各种形状,“你不听,那我只能……”将手中黑团一把捏散,化作虚无。
黑雾蠢蠢欲动,聚成蛇形,从地面向苏沐白之处蔓延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