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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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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向野随意搅动着碗里的羹,尝了两口,却没什么心思,只是呆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此时,对面坐下一个人,正好挡住了对面酒楼透出的亮光,影子投在小方桌上。
“你来得好早,想必是想我想的紧了,”祁向野略有不满。
那人却不答话,祁向野只好招呼着摊主又上了一碗七宝羹。
“你真是个无趣的木头,爱喝这无趣的糖水。”祁向野嘟嘟囔囔,“真不知道它哪里入了你的法眼,天天都喝不腻你。”
“你的粥凉了,”那人提醒道。
祁向野低头看去,天本就冷,加上他刚才不停地搅,让粥凉得更快了。
“我不喜欢,”他将粥推到对面,“苏沐白,别浪费了。”
苏沐白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顺从地接过碗,继续舀着吃自己那碗。
一碗并没有多少分量,苏沐白很快就将自己那碗吃完,又开始将祁向野剩下的吃完。
祁向野手肘抵着桌子,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苏沐白喝粥。
苏沐白做什么事情都是慢条斯理的,永远不紧不慢,就跟他那人一样,冷冰冰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祁向野看苏沐白喝得那么香,突然间也很想再尝尝那粥究竟是有什么滋味。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沐白。
待碗见了底,苏沐白才抬头看祁向野,“不喜欢,下次就莫要占了。”
“我是看摊主这么晚还不收摊,让他稍微快些完工,”祁向野没有丝毫愧疚,“你看,这灯是不是很漂亮?”
祁向野举起白菜灯,像小孩子炫耀似的。
苏沐白无奈,论嘴皮子,他确实不如祁向野,每每便只能以沉默相待。
而且他确实看不出这灯如何,只觉得叶是绿叶,茎是白茎,与祁向野那满院子的大白菜无甚不同。
但看他满脸期待,便也只能硬生生地点头,夸一句,“好。”
祁向野嘴咧得更开了,却故作不舍地将白菜灯塞进他手里,“你这么喜欢,那我就割爱送给你了。”
这些零碎小玩意,祁向野也不是第一次送了,苏沐白只好收下,省得又有一大堆话来烦他。
但他错了。
“你知道吗,我今晚去了那浮香楼,名不虚传啊,”祁向野赞不绝口,“盈盈一握杨柳腰,本来是想带你尝尝鲜,谁想便宜了我那个不开眼的师弟。”
这话里话外还是在怨苏沐白来得晚了。
苏沐白将碎银放在桌上,二人离开小摊,并肩在街上走着,苏沐白提着那白菜灯。
“今日可开心?”
“我平常被师父禁在山上,出来一趟自然是高兴,”祁向野有点烦躁,“你为何每次都跟老父一般,这都什么问题。”
苏沐白不知为何恼了祁向野,只好交代,“我今日有事,绊住了,你莫气了。”
祁向野心不甘情不愿地撇撇嘴,“你是我过命兄弟,我与你气什么。”
苏沐白似是被这“过命兄弟”四个大字镇住了,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祁向野看着他那似是疑惑的样子,有些好笑地解释道,“你救了我,我自然是拿你当恩人,当兄弟的,不然你还想怎样,做我爹不成?”
见苏沐白脸上有些许失落,祁向野惊讶,“好你个木头,你还真有这想法。”
苏沐白却不与他扯这么多,“你怎如此孩童心性,一刻都闲不住。”
“那你又怎如此暮气沉沉,半截入土。”却不知戳中了苏沐白哪个痛处,他又不言语了,垂下眼来。
祁向野知道自己嘴贱又惹了祸,便也静默下来。
二人走到岸边,淡月朦胧,河上莲灯星星点点,一二花舫在其间,琴语随风至。
“我明日二十了。”祁向野冷不丁开口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提这个做什么,面前这个老妖怪,都不知道多少年岁了,怎会在乎他这一个小小的冠礼。
苏沐白瞧着他那眼巴巴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
“明日我会来。”
“谁想你来,”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好夜色,陪我再喝两杯去?”
“少饮酒,于你总是无害的。”
“啰啰嗦嗦,姑娘都比你爽快。”
苏沐白劝道,“明日既有冠礼,便早些回去,莫要贪杯误了时辰。”
“好了好了,我知晓了,你巴不得我早些跑了好。”
苏沐白默许。
祁向野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便听闻马蹄哒哒声渐近。
不过片刻,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便飞驰而至,见了主人,便收了蹄子,慢了速度,安顺地在旁边转悠,只不过十分喜欢朝苏沐白身上拱。
若是只小马驹,倒可夸得上一句可爱,可这成年马匹,属实是有些滑稽了。
但苏沐白并没有推拒。
“照夜,过来,”祁向野唤道,照夜只好老实将头朝向他。
祁向野一巴掌拍在马头上,并不重,可照夜还是低低嘶鸣了一声,好像委屈极了,“哟,还跟我装上可怜了。”祁向野忍不住嘲讽,他侧身上马,又转向苏沐白,“不如今夜你同我回水云天?”
苏沐白摇摇头。
祁向野拿他无可奈何,他拉住缰绳,示意照夜先安分下来,说,“那你明日早点来,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苏沐白望着男人的眼,世间繁华尽在其间,他说,“好”。
祁向野笑了,抬手扬鞭,照夜立即撒开四蹄,向前奔去。
回了水云天,四下已是都暗了。这也不奇怪,水云天作息严格,这点亮着灯才叫人生疑。
他下了马,拍拍照夜,让它自己玩去。照夜得了主人的指示,高高兴兴地向林子里跑去。
祁向野解了禁制,直奔自己的小屋。
可经过师父院子时,看见师父房内还有亮光,祁向野不禁疑惑,平日里师父早就休息了。刚抬起手,想敲一敲门,没成想,一碰上,门便自动开了一角,他直接推门进去,却看见满院狼藉,师父平日里精心侍弄的花草此刻全部都倒在地上,该碎的碎,该残的残,该败的败。
“师父!”祁向野心里暗道不好,直接向房里冲去,进了屋,发现屋内东西都还摆放的好好的,又急忙向床上看去,师父躺在那,一动不动。
祁向野整个人惊颤起来,慢慢靠近,又害怕一切无可挽回,一步,两步……直到师父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祁向野才从无尽黑暗中走出来,只是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师父平日里古板老旧得很,做派跟那私塾里的老夫子一般,师兄弟平日都叫师父“老顽童”,为何称作“童”,那是因为师父是正正经经的仙人,容颜不老,至今仍是青年模样,生得又极好,惹得不少女弟子芳心暗许。
平日里亥时便准时上床,规规矩矩地躺,规规矩矩地睡,从没见师父像今天这般,大大咧咧地随意占着床,被子也没盖上,怪不得要在这寒冬腊月的晚上打喷嚏。
祁向野上前想给他盖上被子,靠近了,将被子从师父身下小心翼翼地抽出来,这一下动作让舒景林眉头皱了皱,祁向野顿时就不敢动了,再过了几分钟,见师父的呼吸又平缓起来,祁向野才慢慢将被子抖开,然后给他盖上。
祁向野蹲下来,视线和舒景林的头平齐,眼神温柔,那狐狸眼原就勾人,此刻含情脉脉地看着一个人,让那人的六魂也能丢了八成。
“师父,”他轻唤道,师父此刻就安静地在他眼前睡着,那个可望不可即的仙人现在离他只有毫厘,只要靠近一点点,就可以触碰到那无暇白玉,只要再近一点点……
窗外黑影掠过,不过屋里的人却似乎并没有发觉。
烛灯灯芯啪啦了一下,才让祁向野回过神来,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又匆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