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萤*特别篇 『……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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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夕节的傍晚，化为了河畔的萤火虫。』
我来自书中。
这便是书中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我本是只萤火虫。
只拥有一个夏天生命的萤火虫。
某位作家将我写进了书中，并赋予了我两个夏天的生命。
在第二个夏天来临之前，作家赋予了我人类的身体和灵魂。
阳历七月七号，这个国家的人称这一天为七夕。
直到今天早上，雨还一直下个不停，但到了下午，却奇迹般的停了。
“早就应该出梅了，不是吗？今年的梅雨竟然持续了一个月这么久……”
先是听到她的声音，
一晃眼，她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喂，我可没有迟到哦！是你到的太早了！”
她嘟囔着踮起脚尖用手指直戳我的脑门。
太阳终于出来了，可惜，洒下的却是余晖。
我想我本是只萤火虫。
至少书中是这么设定的。
最初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去年夏天。
也是在去年夏天，我初次在书中登场。
不过那时，我还未获得人类的身体。
我按照书中所写的那样，作为一只萤火虫，跟在一个叫千秋的人身边。
明明只能存活一个夏天的萤火虫，却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度过了接下来的秋天，冬天以及来年的春天。
她必然不会知道我的存在。
没有人会留心到一只萤火虫的存在。
今年春天，书中的故事有了新的进展。
我拥有了人类的身体，
和附着在我身上的，来自另一个人的灵魂。
这就是我的存在意义，书上是这么写的。
我需要承载着一个失去身体的人的灵魂三个月，直到那个人的灵魂趋向成熟。
我按照书中所写的那样，作为背负着另一个人灵魂的人类，继续跟在一个叫千秋的人身边。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
没有自己的灵魂，
就连成为人类之后的外表和性格也只是被设定出来的。
但即使是这样也好，我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区区一只萤火虫终于有一天能作为人类而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起名字吗？”
那是在我拥有人类的身体后不久，作者本人与我的一次谈话。
“名字，是必须的吗？”
我回答道。
刚刚步入初夏的某个夜晚。
我最喜欢的季节。
“啊，至少对我们人类来说是的。名字啊，包含着一个人的灵魂。”
作者吸了口咽，缓缓的吐出，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不给你起名字，那是因为，我不希望你诞生出自己的灵魂。虽然这么说很对不住你，但是啊，你只能作为一个媒介生存，作为一个我创造出来的没有灵魂的媒介。只有这样，你才可以做他人灵魂的载体。”
“您是想说，我拥有了自己的灵魂？”
“若是两个灵魂附着在一个身体上，那么，那个身体会怎么样？”
实际上，在与作者对谈之前，我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一天天的衰弱。
衰弱的不光是身体本身，连精神上貌似也出现了问题。
时不时，我的记忆会发生错乱。
我经常会记不得片刻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与之相对，
我的记忆中却时常会涌进一些我并没有经历过的片段。
在初次涌进的片段之中，我看到穿着奇特的千秋在装璜奇特的房间之中，唤我作“少爷。”
我还记得，在我成为人类，在某间咖啡厅与千秋初次相见之时，她问道我的名字。
“那么，你叫什么？”
我记得她这般问道。
“随你喜欢的叫法就好，千秋。”
我以为，我这么说的话，她就会唤我作“少爷。”
我并非是喜欢这个名字，我只是单纯的认为她喜欢这种叫法，
因为，在她轻唤“少爷”时，露出的表情是如此的幸福。
即便无法让她露出同样幸福的表情，让她露出笑容也是好的。
我第一次这么觉得。
在成为人类之后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自此，我便开始模仿自己曾是萤火虫时看到和听到的来自于人类的轻浮的言论和玩笑，因为，人类在谈论这些时，总是堆满了笑容。
我开始假装出一副开朗，轻浮的样子，然后一味的等着她展露笑容。
然而，迎来的却总是失败。
果然，萤火虫还是永远都无法像人类那样……
我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那一刻，我意识到，
也许我是真的拥有了自己的灵魂。
太阳穴被面前的她戳的生疼。
头痛再次袭来，
我祈求体内的另一个躁动的灵魂，希望能让我在这最后的片刻里保有自己的意识，
保有自己仍作为一个人类的意识。
夕阳隐去。
河畔的祭典繁华初见。
身旁的她脚蹬木屐，身着绘有月色的深紫色和服振袖，栗色的头发高高绾起，精致的银制发簪在发线中若隐若现。
人类总是如此的耀眼，
所以我才会这般的羡慕。
“哦呀，你今天也穿和服来的啊？是问先生借来的吗？唔……怎么说呢，不配你！”
果然，还是被她讨厌着。
果然，没有人会喜欢上区区一只萤火虫。
她说的对，
这身人类的衣服怎么可能会和我相配呢？
我只是只萤火虫。
“这身衣服太老成了，完全没有办法衬托出你的优点撒…….”
身旁的她自言自语。
“哈……我可不是在夸你啊，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你特别的可怜，看，连回嘴顶我的话都放弃了嘛…….”
她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
既然只是被个设定的人物，为何却要给予我自主的意识。
既然已拥有了人类身体的我，为何却仍要抱有着那颗萤火虫的心。
“对了，我听说今天祭典的其中一个环节是在河畔的草丛中放飞萤火虫。”
繁华初上的祭典开始变得熙熙攘攘。
路旁的各家屋台充斥着各式的叫卖声。
“什么？！”
“我是说，今天祭典的某个环节是在河畔的草丛中放飞萤火虫！”
她加大了音量。
“为什么？”
“听我研究室的同学说，近些年七夕祭典的这一环节在年轻情侣中人气很高呢，说是年轻情侣在今晚先一起去逮河畔的萤火虫，这个时节不是有很多吗！？然后用玻璃瓶装起来，等到今晚河畔的烟花大会结束之后，所有的情侣们在河畔聚到一起，一起放飞萤火虫，据说在这个时候许下的愿望是可以成真的。嘛～在我看来只是一个以浪漫为卖点的噱头。不过，今天是七夕嘛，相信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手舞足蹈的说着。
“你讨厌萤火虫吗？”
我试探着发问。
“恩？无怨无仇的怎么会讨厌呢？”
“那……会不会觉得它们很可怜吗？像是只能活一个夏天之类的…….”
“诶？只能存活一个夏天吗？？”
“……”
“咳咳，好吧。不过，即便是只能存活一个夏天又能怎么样，只能存活一个夏天就一定会显得可怜吗？”
“不是，你看像人类这样能活很久……”
“那是从人类的角度看的！人家萤火虫自己都没有觉得自己可怜，我们人类就更没有这个资格那么说了！而且……其实……我很羡慕它们的，很羡慕萤火虫……因为……它们是那么的漂亮，不是吗？”
让我吃惊的坚定的眼神。
羡慕……
人类也会去羡慕区区的萤火虫吗？
“走，咱们也去河畔吧？这里实在是太吵了。”
她又加上了一句。
随后，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开始在人群中闪闪躲躲。
木屐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她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水。
但却无比的温暖。
“看，我说它们很漂亮吧？”
一到达河畔就开始叫嚷的她。
稍微远离祭典中心的河畔甚是安静。
沿着河畔一片及膝的草丛，在夜色中一片浓黑的沉寂。
微弱的萤光在浓黑中星星点点。
一阵微风。
萤火虫乘着微风在草丛中旋转起跳。
霎时，
夜空蓝色的萤光席卷湖畔。
“今天直到中午还在下雨，所以很遗憾，今晚是看不见星星的。”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
“但是呢，如果换个方向……”
她望向河畔的草丛。
“就可以发现不输给夜空的美丽。”
我想我只是只萤火虫。
但是如果换个方向，
我也能拥有着不输给人类的光芒吗？
河畔的点点情侣在夜空蓝光芒的包裹下相视相拥。
“你说过在七夕会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就是指的放飞萤火虫许愿的事吗？”
“不……”
哗啦——
我的话被阻挡了回来。
河面上空，烟花绽放。
相连的手在微微发颤，我看向她的侧脸。
她已泪流满面。
各色的焰火在夜空绽开，
她的面庞在绚丽的夜空下忽明忽暗。
曾几何时涌入的不属于我的记忆片段中，
有着相似的场景。
烟花沉寂，繁华褪去。
三三俩俩的情侣们小心翼翼的怀揣着装有萤火虫的玻璃瓶，信步走向河边。
河面上由于方才的烟花，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就要放飞萤火虫了。
我来自于书中。
无论我是否成为了人类，是否拥有了自己的灵魂，
我的故事都会在今晚落幕。
像书中的最后那句话所说的那样黯然收场。
“呐……”
她松开手，抹掉眼泪，向我搭话。
“怎么了？”
“萤火虫真的只能存活一个夏天吗？”
“恩。”
“是吗……”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耳旁掉落的碎发抚回耳后，接着说道。
“我说出来，也许你不会相信……其实，从去年夏天开始，一直有一只发出萤绿色光芒的萤火虫跟在我身边。之后，夏天结束了，我以为它也会消失了，可是，接下来的秋天，冬天，以及来年的春天，它都一直在。白天虽然看不见它，但是每个夜晚，它都一直在我身边发出淡淡的萤绿色的光芒……”
温暖的话语，却突兀的作结。
明明还想再继续作为人类，明明还想再多去听听那些温暖的话语…….
即使和他人共用身体，我仍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看来…….
夜空蓝色的萤光再次在河畔之上升腾而起。
放飞萤火虫的情侣们正在许愿。
在大片大片的夜空蓝色萤光之中，仅有一只，散发出微弱的萤绿色光芒。
但是，现在看来，
也许，只做一只萤火虫，也没什么不好。
特别篇萤 end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萤*特别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