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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青春列车不 ...

  •   唐歆把手机怼到林鱼鱼眼前时,屏幕里的男人正垂着眼睫说话。暖黄的打光灯勾勒着他流畅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如裁,薄唇轻启间,每个字都像浸了月光的碎银:“遗憾啊……没能赶上最后一班车,也没能追上想追的人。”
      “呜呜呜他说的肯定是爱情吧!”唐歆用抱枕闷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失恋了鱼鱼,我的青春结束了——”
      林鱼鱼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男人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怅惘,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

      “林鱼鱼!你再不起床,校门都要给你关了!”
      夏凉被被猛地掀开,晨光顺着窗帘缝钻进来,在林鱼鱼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睫毛颤了颤,慢半拍地坐起身,乱糟糟的头发支棱着,活像只刚睡醒的炸毛猫。
      “母上大人饶命。”她手忙脚乱地套校服,领口歪着就往卫生间冲,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泛着点青,鼻尖沾了点睡出来的红晕,活脱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七点十五分的手表指针像在催命。林鱼鱼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被林妈妈堵在玄关塞了两瓶酸奶:“空腹上学要得胃病!”冰凉的玻璃瓶硌着掌心,她含糊应着“知道啦”,人已经窜出了单元楼。
      站台就在街角,她跑得帆布鞋都带起了风,堪堪在班车关门的前一秒扒住了车门。司机师傅无奈地按了声喇叭,她喘着气挤上车,一眼就扫完了车厢——满员。
      只能扶着扶手站着。
      早高峰的班车像只塞满沙丁鱼的罐头,汗味混着早餐的油香扑面而来。林鱼鱼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后背却还是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她僵着身子抿紧唇,正想闭眼假装不存在,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清冽的男声。
      “喂,你在干嘛?”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男生坐在斜前方的座位上,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得微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校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明明是最普通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却像被熨烫过般妥帖。
      “看什么?”他又问了句,视线往她身后偏了偏,“翻别人书包很有意思?”
      林鱼鱼猛地回头,果然看见身后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拉她书包拉链。那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袖口沾着油渍,见被戳穿,脸涨得通红,手还僵在拉链上。
      “我……我没……”他支支吾吾想辩解,程嘉景已经站起身,个子在拥挤的车厢里格外扎眼。
      “要不要现在报警?”程嘉景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刚好让司机师傅开到派出所,调监控看看谁在撒谎。”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攥着衣角往车门挪:“我……我到站了。”车刚靠站,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下去,差点被台阶绊倒。
      车厢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程嘉景坐回座位,摘下耳机随手挂在颈间。林鱼鱼这才发现他耳尖红得厉害,像是替人出头时比当事人还紧张。
      “集成一中的?”他瞥了眼她胸前的校徽,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嗯。”她攥着书包带,心跳得像要炸开,“你也是?”
      “高二七班,程嘉景。”他挑眉时,左边眉骨有颗极淡的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林鱼鱼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开学典礼上被通报批评的名字。听说那个程嘉景是年级里的风云人物,考倒数第一和打架一样出名,可眼前的人分明清隽得像幅水墨画,怎么看都和“混世魔王”四个字沾不上边。
      他身边的乘客刚好下车,程嘉景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空位:“坐。”
      林鱼鱼犹豫着坐下,书包放在腿上还没捂热,就被他敲了敲包侧:“里面藏了金条?值得人偷偷摸摸的。”
      她红着脸拉开拉链,露出一摞课本和两瓶酸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把其中一瓶递过去:“谢、谢谢你。”
      程嘉景的手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酸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烫得她猛地缩回手。“林鱼鱼是吧?”他拧开瓶盖喝了口,喉结滚动时,脖颈线条利落得像被刀刻过,“我记住了。”
      林鱼鱼把头埋得更低,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

      那之后,林鱼鱼总能在班车上遇见程嘉景。有时他靠在窗边睡觉,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有时他抱着那把旧吉他,指尖在琴颈上轻轻摩挲,指腹泛着薄茧;偶尔抬头撞见她的目光,会扯着嘴角笑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她渐渐拼凑出关于他的零星碎片:他住在老城区的平房里,和爷爷相依为命;他父亲在他母亲去世后不到半年就再婚,从此断了联系;那把吉他是母亲留下的,琴身上刻着小小的“景”字。这些事他从没说过,是她偶然撞见他在巷口给吉他调音时,听邻居老太太念叨的。
      高二开学第三周,教务处的广播喇叭忽然响起:“高二七班程嘉景,多次旷课,顶撞班主任,现决定责令其回家反省一周——”
      林鱼鱼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在练习册上晕开一个墨点。她想起昨天放学,程嘉景被他父亲堵在学校门口,男人穿着体面的西装,指着他怀里的吉他骂“晦气东西”,说他“跟你那个死妈一样不正经”。当时程嘉景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同桌李媜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喂,你男神又上黑名单了。”
      “谁、谁男神啊。”林鱼鱼慌忙用修正带盖住墨点,却听见教室后门传来一阵骚动。程嘉景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道浅浅的疤痕。他目光扫过教室,精准地落在林鱼鱼身上,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还你酸奶。”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林鱼鱼僵在座位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课桌旁时,投下的阴影刚好将她整个人罩住。
      “不是说送你了吗?”她仰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衬衫纽扣。
      “哪能让小姑娘破费。”他弯腰把酸奶放在桌角,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走了。”
      他转身时,李媜在她耳边尖叫:“卧槽!他刚刚是不是笑了?!那酒窝!鱼鱼你们绝对有情况!”
      林鱼鱼摸着发烫的脸颊,看着那瓶酸奶发了半天呆。

      ——

      程嘉景被劝退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李媜喘着气跑回教室,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冰棍:“听说了吗?程嘉景把音乐老师打了!就因为老师说他的吉他‘晦气’,还伸手去抢——”
      林鱼鱼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她仿佛能看见那把刻着“景”字的吉他摔在地上的模样,能看见程嘉景红着眼眶挥拳的瞬间。
      那天晚上,林鱼鱼在班车上等到了程嘉景。他抱着用布小心包好的吉他,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林鱼鱼在他身边坐下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是指关节擦破皮的伤口在渗血。
      “为什么要打老师?”她轻声问。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吉他包上的磨损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说我妈……”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下去,喉结滚动着,“这琴是我妈留的,她走的时候我才三岁,就剩这把琴了。”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忽然抬头,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困在暗夜里的星:“我明天走,去北京。爷爷上周走了,这里没牵挂了。”
      “最后一班车,六点半发车,你来送我好不好?”
      林鱼鱼望着他眼底的光,像濒死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头:“好。”

      ——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林鱼鱼就到了站台。
      她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白裙子,书包里揣着给程嘉景买的柠檬糖——他总在课间嚼这个,她说过“柠檬味的糖最提神”。站台的时钟慢悠悠地走着,每一秒都像在敲鼓。
      六点整,夕阳把站台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鱼鱼数着第12辆路过的自行车,抬头望向程嘉景家的方向,巷口静悄悄的,没有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
      六点十分,她掏出手机给程嘉景发消息:【我到了,你出门了吗?】
      消息显示“已送达”,却像沉进了深海,没有回音。
      六点十五分,站台的人渐渐多了,都是赶末班车的乘客。林鱼鱼攥着柠檬糖的手心开始冒汗,她想起程嘉景昨天说“一定准时到”时,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六点二十分,她又发了条消息:【是不是忘了时间?我等你】
      依旧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程嘉景正被锁在老房子的储藏室里。
      他父亲中午突然带着人来,说要“带你过好日子”,抢过他的吉他就往储藏室扔。铁皮门“哐当”一声落了锁,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想走?除非我死了!”
      程嘉景砸了半天门,指关节磕出了血,手机早在挣扎时被摔碎在墙角。他看着那把被摔断了弦的吉他,忽然想起林鱼鱼说“等你”时,嘴角的梨涡像盛着蜜。
      六点二十五分,林鱼鱼看着站台的电子钟跳成18:25,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想起班车上他替她解围时的样子,想起他把酸奶放在桌角时的笑,那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人心口疼。
      六点半,末班车的车灯刺破暮色,缓缓进站。
      司机师傅探出头:“小姑娘,上车吗?最后一班了。”
      林鱼鱼望着巷口,那里依然空荡荡的。她摇了摇头,看着班车的车门缓缓关上,引擎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六点三十五分,她掏出手机,把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原来他说的“没牵挂”,是真的包括她。

      ——

      后来的很多年,林鱼鱼再也没见过程嘉景。
      她偶尔会路过那个站台,看到穿校服的男生给女生占座,会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夏天,有个少年红着耳尖替她解围,说“我记住你了”。
      再后来,她在电视上看到他。
      他成了家喻户晓的音乐人,采访里总说自己有个“没能赶上的末班车”。主持人问“是错过了重要的人吗”,他握着那把修复好的吉他,指尖划过琴身上的“景”字,沉默了很久才说:“是我对不起她。”
      唐歆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鱼鱼却只是关掉了电视。
      书桌上的相框里,放着高二运动会的照片。她在终点线摔了跤,程嘉景背着她往医务室跑,照片里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校服领口别着枚柠檬味的糖纸。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亮糖纸上模糊的字迹——那是她当时偷偷写的“程嘉景,说话要算数”。
      有些承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像那班六点半的末班车,开走了,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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