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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主礼允王府娶妻 佳人笑喜结终连理 崇和二十四 ...

  •   崇和二十四年秋,初八日,皇上下圣旨以公主礼送苏芷出嫁,一时间前朝后宫,惹了不少闲言。人们纷纷猜测,皇上下了四道圣旨出嫁的县主到底是何人物。而此时坐在闺房中的苏芷也在纳闷。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怎么就突然好似做了梦一般,一步登天了呢?
      一切好像是从遇见贵妃开始的。
      苏芷,姑苏人氏,祖上几代都是做官的,到了她父亲苏朴园这辈,因朝中站错队,家道开始中落。苏家与董家世代交好,苏朴园娶了董家大小姐董萧珍,当今的媖贵妃正是家中的二小姐,出嫁前苏芷喊她一声姨姐姐。在苏芷的印象中,董二小姐从小就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姑娘,她虽然有着天仙般的美貌,却从不以此自视甚高,待人有如清风拂面,凡是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苏家被抄家后,为了不让董家被牵连,就对董家避嫌。而董家老爷董参坚决反对老友的这种做法,反而和苏家更加亲近。为表没有嫌隙之心,董参甚至把孙女儿蔺君嫁给了苏二公子昌言,苏老爷感激不尽,和董家的交情更胜往昔,这都是后话。有一天,董老爷夫妇去外地做生意,将二公子昌言和小姐苏芷托附给了董家。董家那时刚得孙女蔺君,又见苏芷和蔺君长的颇为相似,笑说以后凑一对公子哥儿嫁了。苏芷乖巧好带,昌言已有君子之风,董家对这个照看的差事喜欢的不得了。那段时间,蔺君总跟着昌言的屁股后面喊哥哥,昌言刚开始纠正她,后来也懒得再纠正,随她去了。而苏芷,那会对待字闺中的董家二小姐很是好奇,常常跑到她的院里,看看她在做什么。有时候董二小姐弹琴作画一整天,苏芷就乖乖坐在一边看上一整天;有时候董二小姐去赴朋友的约不在家中,苏芷便搬个小板凳坐院门口等一天,待她回来时,小脸上写满了喜悦,看着怪叫人心疼;久而久之,董二小姐也不出门了,每天在家中陪着苏芷玩儿。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那年冬天,苏芷没能盼回爹娘,却等到了噩耗。永平二十年夏,苏朴园夫妇因海上风大浪急,所乘坐的船只沉没,船上人员全部淹死,无一生还。经营船坞的店家把消息传到了姑苏城,昌言从此变得寡言少语,苏芷太小还不懂死亡的含义,躲在哥哥身后,哥哥走哪她就跟到哪里,生怕哥哥把她丢了似的。董老爷帮忙料理了后事,没多久开始生病,约莫过了两三年,董老爷便撒手西去了。
      董夫人根据夫君生前的嘱咐,送二小姐进宫,并让她把苏芷带在身边,彼此有个照应。崇和二年春,董家二小姐入宫,封媖嫔。苏芷虽是名义上的掌事宫女,其实从没干过奴才的活。媖嫔去求了皇上,于是皇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说待再长大些,为她留意个贝勒嫁出去。也正因此,苏芷在后宫与众不同,毕竟不是皇上的女人,也就不会有被临幸出头的那日。众人对她放下戒备,没过多久,竟都把她当做妹妹来看。嫔妃们家中都有弟弟妹妹,入宫后很难照顾到,思念之情无法排解,看着雪团儿般的苏芷,自然亲近起来。
      再后来就是董二小姐一路直升,直到成了当今的媖贵妃。坊间传言,媖贵妃哪怕是要那草原上的荔枝,皇帝都能为她种出来。渐渐地,红颜祸水,美色误国之类的话越来越多,皇帝也听的烦了。即使知道枕边人不是所谓的祸水,也从不干涉政事无所谓误国之说,但三人成虎,天子之心也并非不能撼动。媖贵妃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于是早做打算,求皇上为苏芷赐婚。她知道,只有写的明明白白的圣旨,才能护苏芷周全。而贝勒太多,良莠不齐,她不放心把苏芷交给他们,便动起了自己儿子的主意。
      一日,媖贵妃借着八王爷请安的机会,试探他对苏芷的心意。八王爷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母亲这话的意思就是问自己愿不愿意娶苏芷。
      于是他道:悉听母妃安排。
      媖贵妃心中很是安慰,但也担心若日后竞争皇位,苏芷的出身并不能为儿子带来好处,甚至会牵扯出旧事对他不利,想到这里又叹起气来。
      八王爷看出了母妃的心事,道:母妃多虑了。母妃只消认苏芷为义女,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媖贵妃还是不无担心,万一查出和当年的事有牵连……
      八王爷出声打断,坚决的说,那就让他们查无可查。

      不过媖贵妃和八王爷的对话,苏芷自然是不知道的。对她来说,就好像突然得到了老天的垂青,给她悄悄开了挂。
      正胡乱想着,董夫人来了,她如今贵为国公夫人,两鬓已斑白,比起当年,更有威严。但苏芷知道,这位老太太远没有传闻那么凶,只见她屏退下人,免了苏芷的礼,坐下道:我这个外孙,小时候是最淘气的,你小时候最乖,你俩啊,以后好好的。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阿芷,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高兴的。老身替他们看你出嫁,以后若是慎儿敢欺负你,老身就去揍他”说到这里,董夫人掩面激动不已。
      苏芷赶忙递了茶水过去,又伸手为董夫人抚背,帮她顺气。见情绪平复下来,苏芷道:夫人,阿芷命好,能嫁给亲王爷,当年若不是夫人您执意要芩姨姐姐带我进宫,我哪有今天……
      董夫人听到“芩姨姐姐”,眼睛亮了亮,仿佛看到了苏芷跟着媖贵妃后面喊她的时候,苏芷继续道:小时候有您照顾我和昌言哥哥,后来有芩姨姐姐在宫中照顾我,阿芷没受过苦,真的……阿芷真的感激您,还有芩姨姐姐,我……说着说着也哽咽起来。
      董夫人把苏芷抱在怀里,“别哭,别哭阿芷,妆花了就成花脸新娘子啦”
      苏芷笑了,喊了唤儿进来收拾妆面,董夫人见到唤儿,道:这不是当年另一个小团子嘛?
      唤儿跪下行礼,苏芷道:是啊,唤儿是我贴身丫头,从小跟着我的,进宫后分别,八王爷不知从何处寻到她,又送回我身边了。
      董夫人示意唤儿起身,道:原来如此,那她陪你嫁过去,老身也放心。说着变了脸色道:蓝儿说宫里有人想往你身边塞人,老身还担心混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你进了王府,有唤儿在,老身放心些。只是你过门后,万事要小心。不是自己亲信的人,千万不要嘱托,你不知道啊,这王府深似海啊。
      唤儿又跪下道:夫人放心,唤儿一定照顾好小姐,绝不让她受了欺负。
      董夫人点了点头,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媒人在外面等的着急,又不敢催,影子在窗户上晃来晃去,董夫人笑了笑,对着门口道:元姐姐,你进来罢。
      原来,董夫人为确保婚礼万无一失,凡是经手的都是自己人,连跑腿打杂的都换成了亲信的手下。这媒人元氏,便是董夫人的故交,江南大户人家的夫人,只见元氏一身红彤彤的,好不喜庆,笑道:董姐姐你又打趣我,八成是看我穿红像猴子罢。一群人笑作一团。
      玉微领着一应仆从进来道:王妃,时候不早了,该穿嫁衣了。那嫁衣美得叫人词穷,怕是宫中最好的绣娘也缝制不出这么美的嫁衣。众人都沉默了,眼里被嫁衣映出的光芒,皆是赞叹。饶是董夫人这种见过大世面的,都道:阿芷这件,恐怕世间再难有出其右的了!玉微等人七手八脚服侍苏芷穿上,众人看着镜子里的如花美眷,道:这么美的人儿才配得上这么美的嫁衣!
      董夫人看着看着又落下泪来,苏芷被惹得也想哭,唤儿在一边急的跺脚,又不敢劝,玉微见状道:王妃可别哭了,妆面再补就需卸了重妆了。苏芷赶忙忍住,笑道:我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真是……外面催促起来,董夫人抹了泪,众人一起拥着苏芷出了门。
      八王爷早早的等在县主府门口,一身红衣衬的他比起平时更英俊几分,见新娘出来了,众人又热闹起来。吆喝着要给赏钱,八王爷自是慷慨,又赏了一回。媒人带着苏芷过了火盆上了轿,八王爷远远瞧见董夫人,点了点头示意。董夫人也点点头,复又掩面转过身。只见有人喊,吉时已到,八王爷便骑着马走在前头,后面是苏芷的轿子,一帮人轰轰荡荡离开了县主府。
      八王爷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新人拜完天地后,唤儿扶着苏芷进入内室,八王爷今晚怕是有很多的酒要喝,唤儿捧了清水进屋,一边说道。
      苏芷在盖头后面笑道,你又知道了。唤儿红了脸,把脸盆放下,噘着嘴不吭声。
      苏芷听没了动静,伸出手道:不是给我浣手吗?人呢?气跑啦?
      唤儿把脸盆挪近,伺候苏芷浣了手,道:小姐,你打趣我使小性儿,可其实,洞房里的事我是真知道。
      苏芷听这话声音不对,忙掀了盖头,唤儿正低着头,看到主子自己掀了盖头,连忙拿起盖头就要给苏芷戴上。
      苏芷捏着盖头不放,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那帮人还欺负你……
      这里的“那帮人”是有缘故的。前面说主仆二人相见,聊了很多,将当年经历的事都细细说来。此处也与看官一并交代。
      唤儿原是苏芷的贴身丫鬟,苏家老爷把苏芷寄放在董家时,留下这个小娃娃陪她。后来董二小姐进宫,唤儿陪着苏芷也在进宫之列。但没想,那日进宫的秀女很多,街上的人也很多,唤儿不能跟在苏芷边上,只能走在队伍最后,因为年纪太小个头也小,走着走着就串了队伍。原来那日城里有户人家刚好办喜事,也是浩浩荡荡的队伍迎亲,唤儿混进了迎亲的队伍里。后来入洞房的时候,新娘子以为这是自己的哪个小姑子,不敢怠慢,带在身边进了洞房。新郎架不住劝酒喝醉了,最后竟没进洞房,趴在门口睡了一夜。新娘子倒也不急,拿了母亲给的画儿来看,唤儿从小是个胆大的,也不知道哭,以为是苏芷的安排,加上这个新娘子又漂亮,声音又好听,她便也没害怕。见着新娘在看画,她就爬到她腿上一起看。新娘正被画上的人儿羞红了脸,见唤儿突然出现,连忙胡乱捂住她的眼睛。唤儿以为是在同自己打闹,借着圆滚滚的优势,滚到床上,夺走了画儿。在她的眼里,以为这是街上卖的连环画儿,看来看去总是两个人,没一会就觉得没意思,就睡着了。
      再后来新郎新娘自然发现了她的身份,到处打听有无人家丢了小孩,而董夫人那会回了娘家,苏二公子进京赴任去了,竟不知道唤儿失踪的事儿。倒是苏芷,进了第一道宫门就发现唤儿不见了,她不敢破坏了董二小姐的选秀,就偷摸着到处找。直到董二小姐封嫔,能在宫中自由行走时,她都没有找到唤儿。这下可急坏了苏芷,托了人出宫打听,可话传来传去就变了,传到苏芷这里,竟成了唤儿被人贩子拐了卖了,无处可寻。苏芷伤心了好久,彼时的媖嫔安慰她,待日后寻了机会出宫再作计较。于是便压了下来过了多年。
      说到这里,唤儿笑道:可不是洞房里的事儿我都知道嘛,那画儿里画的什么我还记得呢!小姐我讲给你听?
      苏芷蹭的一下红了脸,忙扯了盖头自己戴上。又道:你害我担心那么久,也不来找我,如今又来羞我恼我。
      唤儿见状也怂了,跪在苏芷身边道:我往宫里递了消息,可惜那个公公不靠谱……
      苏芷福至心灵,问了一句:可还记得公公叫什么?
      唤儿想了想,道:我只记得别人喊他郁公公。
      说完这句,见苏芷没说话,捏着喜帕的手指僵硬起来,又道:小姐,郁公公有什么不对吗?
      苏芷在盖头后面冷冷的笑了,郁有忠是嘉妃的人。
      唤儿虽没见过嘉妃,但和苏芷重聚的这些时日,也大概了解了嘉妃是个什么样的人;问道:难道嘉妃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和关系了?
      苏芷道:嘉妃是最早封妃的秀女之一,她父亲是如今的虎威大将军,京中护卫以及皇城守护都是越家的职责。所以,你那时走失,很快就有消息传给她。加上那时我四处找你,宫里肯定早就泄露了风声,只是我们都不知道也没有提防罢了。
      主仆两人正猜着,只听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两人一惊,唤儿朝门口看去,苏芷坐直了身子,八王爷觉得好笑,自己在门口就听见两人在说什么阴谋、暗算,一开门把她们吓成这样,仿佛见了阎王一般。
      严慎喝了些酒,有些醉意,今天又是好日子,不便责罚手下,若是新婚夜自己夫人和贴身丫鬟讨论宫中有阴谋的事,被哪个有心之人听墙根听了去,又要费好大力气去解决。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盯着苏芷,苏芷在盖头下也能感觉到有道目光盯着自己,她不确定被听去了多少,赶紧让唤儿出去。
      唤儿出去后,新房中只剩下新郎新娘两人。苏芷透过盖头的缝隙,隐约看到眼前站着的人,她收拾了心情,打量起自己这位郎君来。第一次见面是在九王爷的茶会上,那时他说了一句话就走,只记得那盯着自己的目光灼热,连模样都没记清。
      面前的人突然笑了一声,揭了她的盖头。苏芷猝不及防,打量的眼神来不及隐藏,被严慎抓了个正着。严慎道:怎么,躲在盖头后面偷偷看我,哪有这样看的清楚?
      苏芷羞红了脸,想抢过盖头遮住脸,严慎把盖头一扔,将苏芷按在身下,道:夫人觉得,我长得如何?
      苏芷哪里还说得出口,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将脸别过去,道:王爷身份贵重,自然好看。
      严慎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要将她看穿。苏芷不敢转过脸,时间一分分流逝。
      倏而,身上的热气和酒气散去,苏芷转过脸,只见严慎站了起来,开始宽衣。理智逐渐回归,她还是知道作为妻子应尽的义务的。于是她站起身,准备替严慎宽衣。严慎捉住她的手,道:苏芷,你竟这么快就喜欢上了本王吗?
      如同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又如一盆彻骨的冰水浇了下来,苏芷瞬间明白了严慎这话的意思。
      但她又不能太明白,所以装作疑惑的样子问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严慎丢掉她的手,除去外衫,随意地坐了下来,道:我的意思你心里清楚。只怕那时还以为接到的是要嫁给九弟的圣旨吧。
      苏芷被猜中心事,又无法辩驳,毕竟与九王爷的旧情是事实,八王爷作为要迎娶自己的人,自然会打听清楚。这一切瞒无可瞒,也没有狡辩的意义。
      她理了理有些皱乱的衣衫,坐回到床边。严慎的目光也追着她,道:怎么,连解释都不打算解释了吗?还是说,你连骗本王的耐心都没有了呢?
      苏芷看着他的眼神从玩味到清冷,也觉得好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
      严慎有些恼,道: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和别人有旧情,还总去他的府上,我作为你的夫君,新婚夜问一问自己的夫人是否还清白,有什么问题吗?
      苏芷听到“清白”二字,登时恼羞成怒,站起来道:八王爷,您是媖贵妃娘娘的儿子,而我是媖贵妃娘娘的陪嫁丫头,我若要有不干净的底细,媖贵妃娘娘也不会答应让你娶我的吧!
      严慎见她生气的样子,觉得有意思,就又加了把火:你在我母妃身边多年,母妃早对你信任有加,即使有什么也不会相信。
      苏芷已经出离愤怒,抬脚就想往外走。
      “想走?”
      苏芷冷冷道:怎么?你还能拦得住我不成?
      严慎又道:新婚之夜跑出去的新娘,外面也不待见。
      苏芷看他一点要拦的意思也没有,顿时泄了气,又坐了下来,背朝着他,不吭声。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听见关门的声音,苏芷回头看时,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不见了,心里又气又委屈,竟落下泪来。
      苏芷不知道哭到什么时辰,哭累了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她想了想还是出去找严慎说清楚,日子总还要过,不能总这样,传到宫里媖贵妃也会担心。这么想着,苏芷提着裙摆就出了内室。如果说她原先的县主府已经足够大到让她迷路的话,那么八王府,就是十个县主府那么大。苏芷走了一会便不认得路,周围竟一个守夜的人也没看到,她不禁脑洞大开,该不是走到别人家里了吧?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她张大了嘴巴,又被捂住,一把握紧她的细腰,飞离了此地。苏芷又惊又怕,也不敢出声,兀自被他裹挟着,不一会儿又见到了喜堂的红烛。她猜此人是严慎,只是身上的味道不对,她方才为严慎宽衣时,闻到一种松木的香味。而现在的这个人,身上只有露水的味道,什么香味也没有。
      严慎放下苏芷,关上门,将夜行服除去,道:你不在房间好好待着睡觉,乱跑什么?
      苏芷一脸惊奇:怎么是你?
      严慎好气又好笑,这王府除了我,还能有谁带走你?
      苏芷后知后觉才明白为何方才一个守卫都没见着,原来严慎就在附近。
      两人沉默了一会,苏芷道:我是去找你说清楚的。
      严慎换了衣服,躺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吧。
      苏芷道:我原在宫里的时候,确是和九王爷有过来往。那时媖贵妃娘娘与我说,会为我选一门亲事,最好能够做她的儿媳。我当时除了感激哪敢多想,直到收到了九王爷的情书……
      床上的人噗的笑出了声,苏芷瞪了一眼,严慎拿了杯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芷继续说:九王爷给我写了首诗,我怕九王爷不是娘娘的人选,就没做理会。结果第二天,娘娘让我去九王爷府上送东西,不巧那日九王爷不在府上。我回来之后,娘娘又问我觉得九王爷怎么样,我误以为娘娘有心要撮合我和九王爷,就胡乱夸奖了一番。后来中秋诗会,我接到九王爷的字条,约我去湖心岛一会,我告诉了娘娘,娘娘准我去见他。可是等我到了湖心岛,又什么人都没看到,然后我就回去了。再之后就是圣旨要我嫁给你了。
      严慎心想,我还以为多深的感情,原来都是误会。“那你还哭成那样,好似嫁给我让你委屈了”
      苏芷呆了呆,以为他在说自己接圣旨时大哭一场的事,转念一想,严慎不可能知道啊!
      严慎看她呆呆的样子,摆了摆手道:你说的那句诗,是不是“娇娇花月好,朝朝比翼鸟”?
      苏芷更呆了,难道这个八王爷上天下地无所不知?
      严慎怕她胡思乱想,解释道:其实母妃让我和九弟暗中看过你,那句诗是我写给你的。
      说到这里,苏芷眨巴着眼睛,一时语塞。这句诗如果说是学术不精的九王爷写的,还算情真意切,但换作自幼文采出众的八王爷,就显得有点拙劣了。
      严慎清了清嗓子道,我怕你看不懂,尽可能写的明白些。说到末句,俊脸暗暗红了起来。
      苏芷也脸红起来,又问:那为何你方才还那般质问我,好似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严慎收了羞赧,正经起来,道:那是因为,此事不是你我二人解开就好。这其中怕是有别人做的文章。比如你去湖心岛赴约之事,九弟那时被父皇秘派去云南,九王妃刚过门不久,与你素昧平生,不可能邀请你去湖心岛。那邀你赴约的人,又是谁呢?
      苏芷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突然心里有些发毛。“好在没有什么事,还好还好”
      严慎瞪了她一眼,那如果有事呢?你今日还能全须全尾站在我面前,被我娶进门?
      苏芷对这个“全须全尾”不甚满意,正要跺脚抗议,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她,揽入怀里,两人一起滚上了床。
      苏芷把头埋在严慎怀里,脸的颜色与嫁衣的颜色融为一体,交相辉映。一时分不出是嫁衣衬红了她的脸,还是她的娇羞染红了嫁衣。严慎看着怀里的娇人儿,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心跳得像擂鼓。他翻身把娇人儿压在身下,飞快地除去了两人的衣物。
      没多久,红纱帐里传来了浅浅的娇音。苏芷觉得羞耻,把头埋在被子里,她怎么能发出这样难为情的声音呢?身上的男子低声笑了,准备再一次时,苏芷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道:还有一事。
      男子动作不停,苏芷坚持说完:你和玉姑娘什么关系?
      严慎咬住她的耳朵,道:没什么关系。
      苏芷一翻身推开严慎,道:我不信,我知道凡是后院里的女人,都有身份的。她是不是你的侍妾?
      严慎看着她的模样,眸色更深,道:你确定要这个样子问我?
      苏芷来不及拿起被子遮盖,又被压下来,吞没了她的抗议。

      春宵一刻值千金。因严慎送苏芷回房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两人又这般闹腾,不知疲倦,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苏芷是被身上的酸痛弄醒的,她不舒服地蜷了蜷身子,往有温度的地方拱了拱,严慎看着像猫一样蜷缩在怀里的妻子,心情大好。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睡到这么晚才起身。其实他还是按往常的时辰醒来,只是抱着苏芷让他觉得很是舒适,于是眯着眼装睡等她醒来。下人早已被他打过招呼,绝不敢上前打扰。两个安安静静只管睡着。
      只听她嘟哝道:什么时辰啦?
      严慎拉开床帐,苏芷隔着帘子也能看到屋外的太阳已升到高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惊呼了一声,道:是不是得去请安!
      没等严慎开口,她准备跳下床穿衣服,严慎一把拦住她,搂进怀里,头放在她的头顶,低声道:我看还是替夫人拿好衣物比较好。
      苏芷蹭的一下躲进了被子,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你快点。
      严慎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笑声更加爽朗,夫人总是说这话呢。
      只见被子里挣扎的一团瞬间不动了,严慎拿好衣物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动静,就伸手来掀,没想被苏芷一脚踢中胸口,严慎忙捉住亲了一口,捂住胸口道:夫人踢疼我了。
      苏芷从被子里冒出头,抽走衣物,穿好后爬了出来,冷冷地瞪着装模作样的夫君,没好气的说,再不快点,就误了请安啦!
      严慎躺在床上装死,道:误就误了吧,新妇进门都这样,父皇母妃能理解的。
      苏芷上前作势要揪他耳朵,道:既然已经晚了,还不快点,真要说不懂事了。你是亲王,自与旁人不同的。
      严慎一贯吃软不吃硬,坚持不起来,苏芷拗不过,只能由他抱着欺负了会,这才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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