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袁语卿

2、宫宴

　　轿辇驶入宫中，将她送入偏殿和一众舞女们一齐等候。

　　她寻了个安静的位置坐着，看天边的月，心中忽的生出一抹怅然。

　　对于接下来的路，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楚钊既然让她好好表现，那她势必得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临近夜里子时，有婢女提醒她马上要上场了。她站起身，开始做上台前的热身，唤醒自己的身躯。

　　压轴的节目，林霜醉踏着笛声登场。

　　她的舞姿轻灵，身似飞燕，步步生莲。起舞时身上的绸缎也似蝴蝶那般飘扬，恰巧拂落在席间一位公子的身上，只余一点温香。

　　如山涧潺潺的流水，如林间漫天的繁星，如巷中破晓的晨曦，使人如饮佳酿，醉得无法自抑。

　　一舞毕，在场所有人还沉浸在她的舞姿中久久无法回神。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好！”人们才找回神智，纷纷鼓掌叫好。

　　“好舞！好舞！”就连皇帝也不由得赞叹，不再疑她，大声道：“赐座，赏！”

　　“谢过陛下。”

　　皇帝既赐座，她自然无法推辞，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身首异处，只能起身去一旁落座。

　　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坐在离帝王位置最近的楚钊，他看着她，几乎不可察觉的点了点头，示意肯定。

　　她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朕听闻祝爱卿擅琴，不知今日可否献上一曲？”龙座上的皇帝面带笑容，神色似有些许发醉，俨然一副心情非常好的模样。

　　大殿上所有视线都汇聚到祝晓的身上，林十二的目光也投向那个坐在最靠皇帝身旁的位置，看见了那个收复南阳城的镇安将军，清风隽影，身形高大，眉目挺立。

　　祝晓无半点慌乱，施施然放下手中的酒盏，起身开口：“既然陛下想听，那臣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皇帝吩咐人去取琴，而祝晓正在净手擢指。这个空当，皇帝似乎想到什么又突然笑着发话：“十二姑娘舞艺精湛，想必闻曲能舞，不妨伴祝爱卿琴音，再舞一曲如何？”

　　林霜醉有些讶异的抬眸，有一瞬愣住。此时坐在皇帝身旁，楚钊的视线也一同落在她身上，使她瞬间反应过来，起身道：“能与镇安将军的琴声相舞，是十二之荣。”

　　皇帝大笑两声，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

　　林霜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楚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静静端坐在那里。

　　她收回视线，望向祝晓。

　　这是她来到南楚最想见的人。

　　历史上记载的祝晓，是个通敌叛国功高盖主的奸臣。史料上唯一正面评价他的只有一句“此人乃军中奇才，虽为武将，却有文臣之风骨。”

　　林霜醉读史书时便想，一个有文臣之风骨的武将，真的有后世传的那么不堪吗？

　　他收复南阳，大败南疆，使整个南楚都染上喜色。去年，南楚与南疆开战，皇帝命祝晓领兵，封他为从三品的镇安将军。

　　这次班师回朝，人人都以为祝晓回来一定会升官加爵，然而就在年夜宴刚开始之时，祝晓入殿，南楚皇笑着立刻赏赐绫罗绸缎金银万两，但对于官职只字不提，似乎是忘了一样。

　　没人知道这位帝王究竟拿的是什么主意。

　　而祝晓没有表露任何情绪，仿佛全然不在意。谢过皇帝赏赐后就落座，一言不发，直到此刻弹琴。

　　林霜醉看着眼前正在将十指擦拭干净的祝晓，白衣胜雪，长发简单束起，面容干净英俊，好似谪仙下凡，整个人散发着书香墨气，一点都不像武将。

　　琴已取来，林霜醉起身来到大殿中央。祝晓向皇帝行礼道：“臣特献一曲《广陵散》”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是中国古代一首大型琴曲，十大古琴曲之一。

　　全曲贯注一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纷披灿烂，戈矛纵横。

　　是自己以前听过的曲子，也给即兴做舞的林霜醉莫大的底气。

　　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随着琴曲的急缓，她的身姿随着曲子变化而舞动。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流光飞舞，朦胧缥缈。

　　不得不说，楚钊叫人给她做的这件舞衣，裙裾加以金丝，在宫灯的光下流光溢彩，绚烂夺目，可谓是锦上添花画龙点睛之笔。她的舞如此惊艳有大的功劳来自于这件舞衣。

　　祝晓的琴曲毕，林霜醉也结束动作。

　　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像是早已排练过千百回般默契相合。这支舞，甚至胜过她刚刚跳完的那支舞。

　　就连皇帝不由的赞叹道：“我南楚，真是人才尽出！”

　　“祝爱卿的琴音，果然名不虚传！”

　　“陛下过誉。”祝晓轻道。

　　“十二姑娘的舞，确实是扬名天下！姑娘舞艺如此精湛，不如进宫来教坊授课如何？”

　　皇帝的问题，楚钊早已预料到，让她在宫里成为自己的眼线，这就是他培养林霜醉多年的目的。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林霜醉自然知道楚钊这个想法，当皇帝提出时，她当下立刻答应。

　　只不过，她斗胆向皇帝提出不在宫中居住，想住在自己的霜林苑。

　　皇帝一听，这自然好办，当即便允了，赐她出入宫廷的令牌。

　　一旁的楚钊唇角勾了勾，显然心情很好。

　　离开皇宫时，天空下起了雪。林霜醉停住脚步抬头看去，无意识的伸出手，去接那丝柔的雪花。

　　少女一袭红色裙裾背影旖旎，映衬在洁白散落的碎雪里。楚钊从宫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他接过一旁侍从手中的伞，迈步向她走去。林霜醉忽的发现自己身上不再落雪，这才转身看到楚钊。

　　兔绒的斗篷衬得她面容小巧精致，长长的睫毛挂着点点落雪，扑簌扑簌的朝他眨着，好似有什么东西轻拂过他的心尖。

　　“见过大人。”林霜醉垂眸，毕恭毕敬朝他见礼。

　　“嗯。”楚钊话语一顿，“你今日做得很好。”

　　十二扬唇温柔浅笑：“愿为大人效劳。”

　　那抹笑意拂过楚钊心尖，让他有刹那间迷离，但一瞬间他便从中拔出，挪开停在她面上的视线，看向远方的落雪，声音清冷：“进宫后，多方留意宫中走势，有什么问题或可疑之人，立刻报到我府上。”

　　林十二低头恭敬：“是。”

　　楚钊对她顺从的模样很是满意，随即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到霜林苑，她躺在床上硬是睡不着。

　　进了皇宫，即使只是身份卑微的舞女也因为皇帝的赏识而地位有所提高。一入皇宫深似海，虽然不是做什么妃嫔，但她的安稳日子，注定是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