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尽去墨生香》末年伤

11、染指流年，再见终究是不见

　　[本文作者：晚安、胭脂泪]

　　茶安，你不亏欠我任何东西了！离开我的世界吧，只有这样，你才能不忧伤。­

　　---------写在前面­

　　〉〉〉〉〉1­

　　落月街的天空很狭长，仰望上去，也只能看到被低矮电线割破的一片灰白。­

　　茶安拍着发稍的水滴，湿漉漉的挤上公交车，他特意往人群里钻了进去，没有理会那个身影，余光中看到白染墨一脸落寞无奈的脸，唇角瞬间僵硬地弯曲起来。­

　　他和她同路，分住在落月街的两端，最近，她常常选择快要迟到的时间上车，为了等他。­

　　这算是一种行动上的表白吗？茶安想，真肤浅！­

　　白染墨艰难地从书包掏出手机，发给他一条短信；今天老师要检查个人卫生呢。­

　　是让我清理鞋柜吗？多管闲事，他远距离的横了她一眼，啪的一声关上手机，自从他这学期开始迟到，他每天都会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白染墨这三个字。­

　　自不量力，茶安的手插.到口袋里，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两人下车后，远处学校的上课铃声已响过第二遍，白染墨有些着急地在前面小跑，时不时回头看茶安一眼，茶安却依旧慢吞吞地拖着板鞋，眼神飘忽不定。­

　　他甚至停了下来，有点挑衅地瞪大眼睛，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样？白染墨看懂了他的眼神，很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让茶安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冷着一张脸冲了过来，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力道那么大，以至于茶安一下迟疑，就被她拉着跌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磕磕碰碰地往前跑，茶安连叫嚣的机会都没有。­

　　“喂，你...”他真的怒了，一到门口就狠狠甩掉白染墨的手。­

　　“怎么了？你不是问题少年吗？跟女生牵手怕什么？”白染墨得逞的表情很招摇，赤.裸.裸.地红了脸。却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茶安张着一张嘴，面目狰狞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狠狠地咬了牙，一屁股坐在鞋柜前面，这回，任凭她怎么做，他绝不会去上课。­

　　哼，她愿意当风纪委员是吧，看她怎么办？­

　　白染墨睥睨着他的背脊，重重地叹了口气，“好，你不去上课是吧，我正愁没借口让你退出篮球队呢，这下好咯！”­

　　“白染墨！”茶安噌的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

　　“干嘛？生气了？想打我?”她知道他从不打女生，一脸的笑意盎然。­

　　茶安涨红了脸，拳头捏的死死的，牙齿咬的咔咔作响。眼看着白染墨得意洋洋地走上楼，他只能闷不作声，他怒气冲冲地打开鞋柜，机械的换鞋，放鞋，看到一个粉红的信封从里面飘了出来。­

　　切，又是哪个无聊地女生，他漫不经心地打开信封，徒然觉得字迹熟悉。­

　　他默然举起嘴角。­

　　­

　　〉〉〉〉〉2­

　　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上过课，乖乖坐了一个早晨的茶安伸了伸懒腰，他等着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端着饭盒开始吃饭，冷笑几声，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情书。­

　　“什么嘛？真是无聊死了。”他故意提高自己的声音。成功吸引到大家的目光。­

　　他扬了扬手上的信纸，一双腿跷到了桌子上，“这是谁写的？赶紧给本少爷站出来！”­

　　一群男生顿时围了过去。对着信纸打量起来，茶安瞥见前排的白染墨脸色煞白，笑意更浓了，决定做的再绝一点，把信纸举起来，故意大声读起来，“你寂寞的背影那么绵长，牵扯着我的心，你的笑容其实很干净很美丽，........­

　　“够了！”白染墨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两眼通红地夺过信纸，“这是我写的，茶安，你太过分了！”­

　　全班同学都怔了，茶安没想到她真的会站出来，而且毫不掩饰。­

　　“切，白染墨，你才过分吧，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开到我头上。”他赶紧给她一个台阶下，毕竟这样的场景太尴尬，他尽管恶毒，可并不想侮辱她。­

　　“茶安，你真的很差劲。”白染墨目光灼灼，愤恨地死掉信纸，抛在他的脸上。“我是喜欢你，怎么样？你拒绝我，行，我知道了。”­

　　那一刻，她认真而执着的神情，久久回绕在茶安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这种感觉令茶安很介意，如果白染墨那张脸继续占据自己的思想，那将是很可怕的事情。他踌躇再三，萌发了一个恶劣的主意，放学后，他让班里最凶神恶煞的几个男生，堵在落月街的巷子口！自己则躲在暗处看笑话。­

　　白染墨一脸愕然，手脚有些惊慌失措了！­

　　“老大说把你早上那句话收回，不然…你看得出后果吧！”他们个个流氓气十足。­

　　“我不收回。”她中气十足，没有丝毫被吓倒的样子。­

　　领头的皱了下眉，一挥手上来几个男生，把白染墨围在中间，白染墨推了一下就和他们扭打起来，肢体碰撞间，白染墨不知从哪拿起一块砖头砸破了其中一个脑袋，她发誓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其他人吓得一哄而散，只有白染墨呆站在原地鬼哭狼嚎！­

　　茶安只是想吓吓她，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赶紧跑了出来，问，你怎么还不跑？­

　　白染墨将目光移向他，我…我跑不动…­

　　砖头从白染墨手里掉出来，砸到了茶安的脚上，他的脸只是扭曲了下，然后拉起她的手，跑得飞快。­

　　到小河边才停下，茶安把砖头抛向水里，荡起圈圈涟旖。 ­

　　茶安你为什么把那块砖头扔掉？­

　　不扔掉要干嘛？难不成你还想留做记念？你不知道做坏事了要首先消灭证据的吗？­

　　白染墨脸窘地发烫。狠狠瞪他，我以为你需要了咧！­

　　茶安走过来给了他个脑瓜壳，说，笨～­

　　白染墨乐了，飞起一脚把岸边的一个烂柚子踢得老高，在半空中画出完美的弧线，开心得笑，我的脚力很厉害吧，茶安，以后再敢这样对我我一脚踹飞你！­

　　茶安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白染墨，好久好久。在看得她不好意思时说，白染墨，你还是真傻！­

　　白染墨大叫，原来那柚子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而她可爱的脚趾头，正努力地从印有蜡笔小新地袜子里探出头来。­

　　然后哇的哭出声！两手死命抓住他的手，张嘴咬了下去。­

　　茶安痛的哭叫起来“你，你快松口，我不敢了行吧!”­

　　白染墨气喘吁吁地松了口。­

　　茶安看着被咬的发紫的手背，郁闷极了，这伤口要是留下伤痕，你就死定了，白染墨！­

　　可惜，茶安的手背上果真留下了伤痕，他什么药膏都试过了，可还是消除不了那长长的牙印。这牙印就像沁入皮肤的獠牙，嵌在了皮肉里，偶尔还会导致细微的疼痛。并且，他一抬手就能看到他，简直就像梦魇，甩也甩不掉。­

　　最后还是茶安把白染墨背了回去！­

　　很多年以后，茶安总是想，当时那个傻傻的女孩在砸破人的脑袋时哇哇大哭，却那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暗恋许茶安，她真是个勇敢又懦弱的女孩！­

　　他烦躁地走过落月街，根本不想去上学，不过这天的落月街很明亮，有难得的阳光射进潮湿的街道。被树枝一圈圈斑驳地打碎在青石板上！­

　　心情，莫名地舒畅起来！“苏大婶，给我五块钱的包子”他是这家包子摊的熟客，几乎每天光顾！大婶露出感激的神色，不住地道谢：孩子，谢谢你，每天总是多买我的包子。­

　　“哎呦，我本来就吃这么多的。”茶安乐呵呵笑着，不同于在学校的冷漠和不羁，此刻的笑容如此透明和明媚。仿佛那眼底沉郁的忧伤，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回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猩红的惆怅。­

　　身后，一个浅白色的身影正从包子摊后面走出来，亲昵地和苏大婶告别，塞一个包子在嘴里，不停摇晃着脑后的马尾。然后，也走想茶安这个方向。 ­

　　〉〉〉〉〉3

　　­

　　当茶安兀地站起来，堂而皇之走出教室时，白染墨的眉头抽搐了一下。

　　虽说这不过是个英语小测验，没有老师监考，可他也太不把她这个风纪委员放眼里了。白染墨黑着脸跟了出去。

　　站在微风中的茶安，手指尖划过耳鬓，正在接手机。

　　“爸，你现在没有资格管我。”他没有发现背后的白染墨。吐出的语气冷淡如冰。

　　“行了，我爱怎样就怎样！”

　　“那件事你都不敢负责，还有脸来说我？”

　　斩钉截铁的几句话，茶安说完已面红耳赤，似乎在争论什么，没能有一个结论。他转过身，正迎上白染墨诧异的脸，他偏过头去挤出一个戏谑的笑，“呵，听到了吧，我不仅是个坏学生，还是一个坏孩子。你对于我的梦也应该醒了吧？”

　　白染墨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体育课，茶安没有出现。他连书包也不拿，就离开了学校。打他的手机没人接听，白染墨抱着他的书在操场上坐到天黑。看来，他连篮球队的活动也放弃了。

　　她回想着那时茶安自暴自弃的表情，悠悠叹息着。

　　回到落月街，夜幕已落下了几重。白染墨背着两个书包走，走在被路灯照得浑浊阴暗的街面上，远远的，她就看见妈妈的包子摊被人群包围，地上一片狼籍，白花花的包子裹在了泥土里。

　　出事了！

　　“妈…”白染墨冲进人群，一把抱住脸色苍白的母亲。“出什么事了？要债的人又来了？”

　　妈妈点点头，原来，一个小时前，要债公司的人拎着棍棒逼迫她们还钱，她把这个月生活费都拿了出来，可还是不够。那些人就要动手，幸好有一个孩子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挨了一棍。

　　“不过那孩子走的快，也不知道伤的怎样了？”

　　他是谁？”白染墨已猜到八九分。

　　“就是经常来光顾我生意的那个男孩子。”

　　妈妈一说完，白染墨的神色就纠结起来。她帮忙收拾好摔坏的东西，把妈妈送回家里，就急忙往茶安家里赶去。­

　　“茶安，你死了没有？”一推开他家虚掩着的门，她就看到茶安四仰八叉地躺在堂屋的竹床上。右侧的肩膀红肿的像座小山。他苦着一张脸。气急败坏地摁着遥控器。­

　　“你来干嘛？”他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赶忙拉下袖子。­

　　“行了，不用遮了，我已经知道了。别逞强了。”她踱着步子走了进去。毫不客气坐在他身边，伸手要看他的伤，却被他一把拦住。­

　　白染墨努了努嘴，把书包扔换给了他，然后拿出药酒递到他手上，“好，我不看，你自己记得上药，再用冰敷一下。要是明天还是肿就要去看医生，知道吗?”­

　　“多管闲事。”嘴上还犟着。可眼神早就柔和下来，他偷看她的脸，神色相当不自然。­

　　“谢谢你！”­

　　“神经病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次白染墨也没还嘴，只是环顾了一下这间房间，除了雪白的墙壁上无数的奖状，这儿给人的感觉很冷清。“你爸妈经常出差吗?一个人住，会害怕吗？”­

　　“一个大男生，怕什么？你啊，少打听我家的事。”跟个刺猬似的，他又竖起全身的刺。­

　　“看来你过去是个好学生，现在这么叛逆，是想引起父母的注意吧！真够蠢得，都多大了啊？”白染墨喃喃说着，脸色渐渐有些暗淡。­

　　茶安蓦然吧他一推，满脸怒气。“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你走，我不需要父母，更不需要你，我不会为了谁而改变的。”­

　　气里蔓延着幽闭的沉默。­

　　“你知道吗?我爸爸，因为车祸，已经不在了。”­

　　­

　　­〉〉〉〉〉4

　　夏暮，飞鸟从落月街的头顶掠过。在乌云上划下一道道伤。­

　　茶安站在落月街的巷子口东张西望，手中的草莓蛋圈都快冷却了。总算，他看到了白染墨的身影，面色紧张地跳上前去，迅速地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跑。­

　　跟我道歉的吗？嘻，白染墨开心地抱着盒子吃起来，笑靥灿烂。­

　　写作业写到犯困，蛋卷也吃到了第五个，白染墨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光，一阵冷颤，她想了好久，还是给茶安发了条信息，你来我家吧，我们一起温书。­

　　没有回应。­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来不来啊？我明天做广播哦，想让全校都知道我喜欢你。­

　　五分钟后，茶安抱着一大堆书在外面敲门，他阴沉着一张脸，一进门就眯着眼睛四处打探，“开什么玩笑？你一个人在家？”­

　　“对啊，有什么问题？我妈去外面亲戚家了。”白染墨指着书桌的对面，示意他坐在那里。­

　　茶安极度不安地坐了下来，“白染墨，你疯了？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我狼变？”­

　　“怕什么啊？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了。”茶安嘟囔着，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嗡，然后立刻做了高音回答；“你不怕，我怕啊，你要吃了我怎么办？”­

　　一个辞典扔过来，差点砸中他的头。；“放心，我不会再我父亲的灵位面前，对你图谋不轨的。”­

　　他禁不住语塞，再也不敢多说话，乖乖埋着头复习功课，注意力集中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学习并不那么讨厌，时不时白染墨考几个问题还能答上来。看来，明天的考试没问题了。­

　　这丫头，难道是特意帮我复习吗？­

　　再抬头时，却发现白染墨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喂，你。。。”本想叫醒她，可又觉得不妥，茶安只好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继续温书，这样让她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于是干脆舍命陪君子，帮她守夜好了。­

　　他眼皮打架挣扎到天微微亮，哈欠连天，趁着落月街还没人，赶紧抱上书，轻手轻脚溜回了家。草草洗漱完毕，就背上书包赶往学校，他不想一大早就看见白染墨，免得别扭。­

　　可白染墨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表情淡然地来上学，也没有提落在她家的那件外套。­

　　茶安又有些心绪不宁了。­

　　他强撑着精神到下午，考完了化学，接下来的课就睡得昏天暗地，这会儿，就是打雷闪电也叫不醒他。不过还是有人戳了戳他的脖子，大吼一声把他叫醒了。­

　　“茶安，你这次考试作弊了吧?”老师横眉冷对，不留一点面子。­

　　“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老师，我及格了吧？”睡眼惺忪的，茶安反问老师。­

　　老师一脸狐疑地抽出他的卷子，“及格了，而且还是优良，所以你肯定作弊了，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茶安大喊，他是冤枉的。­

　　“作弊你能考这么高？过去你都考30分的，要我证明相信你，快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就是没作弊。”可老师依然不相信他的话，威胁说再不说实话就把他带到办公室，让班主任亲自拷问。­

　　就在这时，白染墨站了起来，“他确实没作弊。”­

　　“白染墨同学，你有什么证据吗？”对于白染墨的出面，老师感到非常意外。­

　　“因为.....昨天他和我一起复习的，而且他一晚上没睡，怎么还会作弊呢？”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茶安惊恐地看着她，吞了唾沫，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想要捂住她的嘴，却又怕引起更多的误会。­

　　老师还是假装镇静地想了一会，还是说“证据呢？”­

　　白染墨不假思索打开书包，拿出那件外套往桌子上一放，茶安的几个死党霎时尖叫起来，“啊，这是茶安的衣服耶，没错，真是的”­

　　你这个笨蛋，茶安顿觉眼前一黑，恨不得马上跳窗以示清白。­

　　“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登时，老师的脸一阵青白，额头上青筋乱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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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白染墨不是一般女生。­

　　这点，茶安早就知道了，可看到她从容不迫的讲清昨晚的事情后，轻而易举的说服老师他不可能作弊之后，他对她只剩下了四个字；五体投地。­

　　于是，从这天开始，他温顺地跟着她在落月街出没，早出晚归，几乎形影不离。只不过，白染墨再也没有提她喜欢他的事。­

　　直到高二结束，两人顺利升上高三，一同进入了备考倒计时，结束了第一天的晚自习，茶安就意识到，今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悠闲了。­

　　有件事，他必须说了。

　　“喂，白染墨！”他扬起手臂，露出那个牙印伤痕，“搞不好这辈子都消不掉呢，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她撇了撇嘴。

　　“我咬你一口吧！”他眼神诡异，语言却挺严肃。“这样就扯平了，怎么样？”

　　白染墨有点害怕地缩了缩手，迟疑了半天还是伸了出来，“咬吧咬吧，小气鬼。”

　　她胆怯地闭上眼，茶安却接过她的手，攥在手里，轻轻抬起，低下头吻住了她的无名指。敏感的感觉，令她霎时睁开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茶安，眼中满是细小的慌乱。

　　“这个伤痕，是你给我的专属伤痕呢！”

　　“我喜欢你，白染墨。我们……在一起吧。”

　　白染墨怔了，片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说，她以为自己的泪水在爸爸过世时都流干了，没想到，因为茶安，那些离开她的感动和幸福又回来了。现在，她终于能够面对那场灾难了，以后的以后，也许能够慢慢忘记那些痛苦。

　　茶安轻拍着她的背，心想，他也该] 勇敢地面对爸爸了。

　　就在他整理行装，准备去天津劝说爸爸回家时，爸爸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儿子百感交集。这一年，他不停地在外奔波迁徙、已经憔悴不堪。又或许，是已无法在承受良心的遣责。

　　“爸，你去自首吧！”这是茶安开口的第一句话。

　　“那样，我就不能供你上大学，你妈打工也非常辛苦……”

　　“可我答应你，我会做个乖孩子，努力上进。就算我上不了大学，以后也能自学，我不希望，自己最亲的人逃避责任，相信妈妈也是这样想的。”自从一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一直故意学坏，目的就是希望爸爸因为担心他而回家，面对现实。他何尝不明白父母养育自己的不容易，就是因为不忍心，才将这个秘密隐藏了这么久啊。

　　但是，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终于，爸爸点了头！审讯的日子，茶安因为堵车晚到了半个小时。他默默地坐在听证席最后一排，注视着控方律师对爸爸提问。而在原告席的那一方，有对母女坐在那里。正是苏大婶和她的女儿，目光扫过，他被一束黑亮的长发震慑了眼。惊惶地怔在原地。

　　是白染墨！

　　她说过，她的父亲去世了，车祸。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一年前因为疲劳驾驶，并且畏罪潜逃的人，正是他爸爸。他知道整件事情，因为内疚而四处打听受害者的家属，知道了苏大婶，也听说说她因为丈夫的去世欠下一大笔债务，有个上高中的女儿要抚养，生活非常艰难，所以他每天照顾她的生意，如今看来，是那样的苍白而卑劣。

　　而白染墨，就是她的女儿。

　　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然而律师的结案陈词里，清楚明确地听到了白染墨的名字，他看到，她望向爸爸的眼神是那样怨恨而愤怒。即使再宽容的人，又如何能轻易说出原谅，一瞬间明白，他和白染墨之间，已经划开了一条灼热而滚烫的河流，永远也无法跨越。

　　他悲戚地凝视着爸爸被戴上手拷，心里断裂出一道道沟壑，他仓皇地从法庭上逃出来，翻开白染墨发来的短信：我们胜利了！凶手终于得以伏法，茶安，你说得没错，人总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沉重的代价。沉重的，代价！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茶安抵住胸口，手指颤抖着嗯下删除键。

　　〉〉〉〉〉6

　　2009年7月25日的落月街，湿热的空气在狭小的巷子里蜿蜒流转，白染墨浅淡的影子一动不动，寂寥如昨。她从高考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即使看到了北京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也没有一点欢喜，因为茶安消失了，一句话也没留下，只寄来一件包裹，里面全是白染墨的照片，从2008年9月1日到­高考毕业的那一天，一天不差，每天一张。

　　每张照片后面都写着：对不起。

　　这时苏大婶才告诉她，她的爸爸是被茶安的父亲撞死的，他在法庭宣判后的那一天，找到苏大婶，但是他请求她，暂时先隐瞒这件事，毕竟高考最重要，他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她的前途。

　　苏大婶答应了。

　　白染墨用无尽的沉默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一夜一夜坐在父亲的画像前，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无声地哭泣。

　　临近大学就要开学，她终于开了口“妈，你绝不会接受我和茶安的，对吧？”

　　苏大妈不住的叹气，果断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像是突然间清醒一样，白染墨恢复了过去乖巧的样子，她平静地将那些照片放进了床底下的箱子里，上了锁。接着收拾好行李和书籍，接过妈妈交给的学费，存进银行。

　　这些钱，是茶安家作为赔偿的一部分，还有剩下的五万块，在法院的监督下，他们尽快拿出来。而那张寄到学校的上海交大的录取通知书，茶安一直没有去取。

　　坐在北上的火车里，白染墨将头埋在裙摆里。关上窗子，却依然浑身冰冷，手指没有温度，脸颊没有温度，连心似乎也没有温度，她一遍遍地翻阅着手机里存储的上百张自拍，看着茶安的每张笑脸，强迫自己牵起微笑，却换来一阵又一阵蔓延到骨子里的疼痛。

　　2009年1月19日，白染墨回到落月街，路过茶安家的时候，看到门梁上那厚厚的蜘蛛网。

　　茶安......

　　春节度过的平淡而温馨，白染墨给妈妈买了一件火红的棉袄，除夕夜，窗外放着璀璨的烟火，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一年，她的精神一直恍惚，经常摔倒，，经常过马路不看红绿灯，被机车蹭伤了几次，还有一次走在池塘边，差点失足落下去。

　　可每次，都化险为夷，妈妈说，是爸爸在保佑她。

　　但她知道，并不是这样。

　　这一天大雪纷飞，细绒的雪花像膨胀的爆米花般塞满了落月街的每个角落，白染墨一深一浅地踩在雪里。这些天，落月街正在修理下水道，凹陷的地方被雪花覆盖着，分不清道路。

　　白染墨听到身后传来的细琐的脚步声，迅速向前踏出一步。

　　瞬时，一只手穿过她的臂弯，揽住了她的腰，“小心点啊，笨蛋。”

　　熟悉的声音像雪花在脸上融化开，寸寸寒凉。不回头。她也确信那是茶安，她站起身，匆忙地道谢，从旁边的木板上踩踏过去，没有回头。

　　这次换她头也不回地不告而别，和茶安默默无闻的无数次，做的一样。

　　她走到车站，立刻挽起了眼前男子的手，他戴着眼镜。拥有一副谦和的容颜，是她同乡的同学，她 确信身后的茶安一定看见了，于是加紧手上的力气，她笑容甜美地依靠在他身上，用余光看见茶安释然的笑容，眼底却蓄满了泪。

　　茶安，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了，离开我的世界吧，只有这样，你才能不忧伤。

　　白染墨，打开手机，看到茶安发来的信息：

　　再见了，我的专属伤痕，请你，幸福。

　　〉〉〉〉〉那句被雪花覆盖的再见，以后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