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低等生物，混乱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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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一只头顶青草团子的小鬼浮在半空中。一对隐形的翅膀挥舞得都快晃出虚影了，还是没能跟上前方紫衣少女轻快的步伐。
那紫衣少女忽地转身，轻轻抬起一只纤长的玉手，下一秒手突然伸长出数尺，将那小青草团子掏过来放到眼前，接着身形一变，一位妆容艳丽、气质却无比端方的紫袍鬼姬出现在眼前，清冽的男声传来：“那个傻小子跟何惜关系很好？”
青草团子张开口，萎顿的男音传来：“是的，月上塔的孤儿。”鬼姬妩媚一笑，说道：“如此更好。”
然后便仔细回忆起背自己回来的少年，脸倒是并不太清晰，只依稀记得他扬眉斜飞。再思考一番，他不笑的时候，似乎会教人千般设想，这少年的笑，是否若银河星点，见之可览日月英华。再回忆起他的笑，少年气的鹿眼微微下垂，令人忍不住猜测，这少年严肃起来，将是何等的威仪之姿。
青草团子悬在空中，隐形的翅膀一秒也不敢停止扇动。半晌，鬼姬终于回过神来，突然说道：“像一位故人。”
青草团子屏住呼吸，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是哪位故人？”
鬼姬说道：“本帝的初遇之人。”
“……哦。”头顶青草团子的小鬼缓缓低下头，两鬼一起陷入深深的惘然和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按照常理来讲，凡人或仙门世家在鬼界游荡，势必困难重重、怪事连连，再不济，横生的枝节、无端的祸事，总要跳出来，凭空造一些波澜，让这旅途变得危机四伏、凶险异常。
出发前，何惜作为“松江旅行团”的东道主，被何家夫人温柔地千叮咛万嘱咐，耳提面命老半天。何惜郑重承诺一定会好好带队，操起这一份心。纪言则作为第一印象就十分靠谱的武力担当，早早得到何夫人的认可。
何惜和一众少年人在鬼市的千窟万洞中钻来钻去，被惊吓无数次、恐吓无数次，无一例外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何惜自知情况不对，暗地里一直留着个心眼。纵然鬼市道路四通八达，几番七弯八拐之后，一行人还是逛到了上书“璧山宫”三个大字的宫殿大门口。
方才在“艳鬼夜行”巡演中，心中那股对“璧山宫”几个字似曾相识的直觉，已然得到了纪言的肯定。眼下仿佛被设定好一样，完全逃不过地逛到了这璧山宫大门口，何惜说什么也按捺不住想要进去看一眼的心了。
“干什么的？离开！”粗野的一嗓子嚎叫传来，不见任何人形生物，也没有任何神鬼精怪的气息。同行的小宋寒毛当即竖起：“何惜，嚎的好难听。”
何惜倒是觉得还好，几人在僻静处嘀嘀咕咕好一阵，把进了鬼市之后，就一直嚣张无比、横行霸道，却安然无恙到现在的种种情况全部分析了一遍，感觉事情绝对有蹊跷。现在就算实在不想探这璧山宫，直接转身离去怕也是会再绕回来，不如因难而上，豁出去赌一赌了。
就在何惜准备施个虚空咒，先往璧山宫里面一探究竟时，电光石火之间，何惜脑海中闪过自己刚触碰到墙壁的一瞬间，就被透明的空气壁弹飞，然后被身后的纪言一把稳稳接住的场景。
何惜回头看了一眼纪言：“？”
纪言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向自己看过来的何惜，目光平静如水。
小宋也是不怕事的主，冲何惜叫道：“何惜，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粗野的一嗓子嚎叫又传来：“当本仙是空气，离开！”
何惜心道：“见鬼了，空气居然会说话。”
小宋吼道：“闭嘴啊空气。”
何惜说道：”进不去，那就走。”然后扭头就走，心中却思索着：“引我们进去，但又不能直接进去，到底哪里有问题？”
片刻之后，几人重新回到了人多鬼多的热闹集市，纪言说道：“月上塔家的小李公子，已经走失很久了。”
何惜：“……走，去找他。”
宋秋辞：“他在哪儿？”
何惜注视着空气中私下翻飞的海棠花结晶，说道：“跟我来。”
走过一条众人不久前才逛过的街，李骞期就站在路边，他说道：“你们终于来了。”
何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嗯。来带你回家。”
李骞期点了点头：“好。”
一行所有人好不容易碰头了，小宋一扭头，正好看到柴桑桑鬓间摇摇欲坠的深红色的小花，忍不住伸手想扶一把，桑桑不以为意，随意地说道：“寻常小花，不足为奇，不要也罢。”随即扯下来扔给弟弟。
柴东隅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就往头发上插，一翻手，修长的手指在眉目间流转，拖长了嗓子张口就来：“鬓边不是海棠红，可惜、可惜，也罢、也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有病……”，众人嬉笑打闹成一团，李骞期蹙着两条英武的眉毛、红着一张正经脸，把刚刚见义勇为，送一娇俏少女回家的情况说给了众人听。
天边遥远地一声铜锣响，头顶青草团子的小鬼挥舞着隐形的翅膀，正要用萎顿的男音传声。紫袍乌发的星移君伸长一张硕大的巴掌，捏住那青草团子的嘴，然后自己扩大音量，开口说道：“各位观众，本次‘艳鬼夜行’巡回演出，到这里就跟大家说再见了，咱们下期，南境‘观沧海’特别演出再见，大家晚安！”
说罢，星移君飘在前头，领着行头珠光宝气的一众人马，和他们拖着的演出器具，从“松江旅行团”的头顶嗖——嗖——嗖呼啸而过，转眼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纪言顺着环境最热闹、不人不鬼和半人半鬼的生物聚集最多的一条街走，带着少年们住进了这条街上位置最中心，但环境却最僻静的一家旅店。除了中途何惜睡不着觉，翻身爬上屋顶，对着月亮思考自己这短短的十数年人生之外，一夜全员安眠。
鬼界哪有什么日上三竿，根本没有极端明亮晃眼的光。某位哲人曾有言：“唯有裂隙，才能透进光。”如若光不存在，即使有裂隙，又能去哪里找到呢？
何惜掏出一面三棱的、通体透明的镜片，来回将摇曳烛火的光映射到桌面上，显出不同的形状；宋秋辞和李骞期相邻而坐，半天不说一句话；纪言照例坐在房间边缘，除了偶尔回答何惜问话之外，也不怎么开口，只是关注着街上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群。所有人面露沮丧，连带着气氛越来越沉闷。
兴奋的少年们经过几天平淡的游历，都已经不再兴奋了。
柴桑桑掏出秘传的传音符，想给父亲母亲汇报游历情况，家中却毫无动静。而各大家族中，成百上千号族人、同宗、亲朋好友，似乎也无人回应。嘉定府的水灾治理情况如何？人间的混乱和争端发展得怎么样了？吴韵儿的下落如何？各家孩子草草被父母赶出家门，究竟有什么隐情？姜桢和姜蔚兄妹正襟危坐，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
众人心下都有个模模糊糊的概念了，自己好像是被父母支开到了鬼界，那人间此刻又发生着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松江旅行团”中断了与人间的一切消息。
自古以来，时常有一些自诩品行高洁傲岸，不屑于与普通人为伍的‘高人隐士’们，或是一些消极避世、追求安宁的颓废家伙，他们时常选择在名山大川等看似灵气充沛之地，开展多则数年、短则数月的隐居生活。
西境，高山林立之地。
传说中，这里遍地都是参天的魔藤，顺着魔藤一直往上爬，可以直接通达天界 。无数的山精草木们，都住在岩洞里和峡谷里休养生息，一住就不知道是多少年。而魔藤上则挂着许多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房子，这是魔藤精们的快乐老家。每过十数年，总会有一批人想顺着魔藤爬到天上去。然而几乎没有成功者，因为许多人爬不了多高就会被反应灵敏的魔藤甩下去。
而那些设法骗过魔藤精的厉害人物，往往在爬藤途中不知所踪，据传是被魔藤精们吃掉了。也有人认为，每一次地动山摇，就会有一些震惊三界的牛人出世。而这些大人物们，有不少就是从西境走出来的。人们猜测，他们很可能是与魔藤搏斗并取得胜利的强者。
对于西境这种具有传奇色彩，但危机四伏的地方，隐士高人们为博得一个“战天斗地，干掉妖怪”，或者“挑战极限，偏爱自由”，又或者“勇敢无畏，成功生还”的响亮名头，总是在出发之前大肆渲染、高调张扬，为自己造势或者壮胆。不过，越是名头喊的响亮的人物，就越少有后续的情况流传。
西境鬼帝赤霄君，天、人、鬼三界广泛流传着他的语录。
他说：“抗争，是悲剧。”
他说：“是美德，但有罪。”
他说：“低等生物，混乱邪恶。”
他说：“时间面前，都是尘土。”
……
他说了很多，每一次都让人们无奈、痛哭、跪地求饶，但他从来不为所动。他残忍无情，大肆收割着平凡人们的生命；他端坐在烈火猛烈焚烧的赤霄宫内，等待每一个踟蹰的来者。
他们中的一些人问：“这是何地？”
赤霄君总会平淡地回应道：“死无葬生之地。
来者或沉默不语，或欣喜若狂，或痛哭流涕。赤霄君常常沉默着，看他们把一生的故事讲述完，将所有优点情感都发泄出来，然后随手抄起手边的家伙，对他们说：“拿上你的东西，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低等生物，混乱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