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又戈》里禾火

35、定局

　　傅泱是在年后才回来的，那日是元宵，雪下的薄。
　　他一路匆匆，刚入承天门。陛下就宣了他入宫。
　　那日又是宫宴，他和李常昭在宫道遇上。
　　“臣见过庆王殿下。”
　　“免礼。”
　　“刚回来的。”
　　“是。”
　　“路上都在下雪。”李常昭看见傅泱肩膀上已经冻硬结冰的雪，便伸手替他捏碎拂去了，他勾了勾唇，抬眼看向傅泱，“面见陛下怎么如此狼狈。”
　　傅泱微微颔首，不说话了。
　　李常昭把手收回袍子里，“今年红梅花开的还不错。”
　　“殿下，陛下许是还等着呢。”引着傅泱的小黄门躬的低了些，催促了声。
　　李常昭不再说话，顾自向前走去。
　　红梅冬日开的好，雪停之后静的很，李常昭的袍子上也落了雪，他没有伸手拂去，雪已经没有冬日里下得冷。
　　身后人走的很轻，他能分辨傅泱的脚步声。
　　“这么快，我原以为还要一刻钟你才来。”
　　手上折下的红梅，手指捏着的地方已经转的发烫。
　　“猜到殿下等在这里，就快了些。”
　　傅泱脸上有薄薄的痂，是冻伤后还没有好留下的。
　　李常昭被手里的红梅丢在身后，“你这怎么回来变得粗糙这样了。”
　　“风沙大，在所难免。”
　　李常昭抱着双臂笑，但傅泱就是觉得这是苦笑，他抬眼看过去，又垂下头。
　　“怎么就回来了，筑北城的人，怎么就要到这上京城来了，北地总比上京城自由的地方吧？我以为陛下会让你守着北地。”
　　这个上元不好，太冷了。
　　春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楔阳求与大正交好，百年朝贡，陛下天恩，说看我年轻让我继续入朝做官。”
　　“继续入朝做官？”李常昭浅浅的呼出白气，“好，入朝做官也好，什么官？还是侍郎？”
　　“左右卫中郎将。”
　　“十六卫？”只是些微的惊讶，被隐藏的很好。
　　“无妨，也是个将军。”李常昭立了身子，“在此恭贺傅将军了。”
　　傅泱只觉得李常昭不是真心要恭贺自己的，便答道：“晋王殿下和楚王殿下今日不在宫宴上。”
　　“本王不也不在吗？”李常昭道，“他们俩这半年就没闲过，我也快了。”
　　李常昭压下的气没吐出来，只出口一句：“傅泱，我马上就不在兰台了。”
　　我马上就要和我想做的事情背道而驰了，其实他是想说这句话来着，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想着傅泱这么聪明肯定会猜到的。
　　两人就这么沿着宫道走着，李常昭把手里的暖炉塞给傅泱，傅泱没拒绝。
　　“回来的路上，听说买官卖官的事儿了吗？”李常昭问的直，“晋王殿下和楚王殿下去年底忙的就是这个，如今正月了，还没什么成效，里头的人还没抓出来。”
　　“不曾耳闻过，但陛下似乎为此忧心。”
　　“我父皇可不只为此只是忧心啊 ，他是想借此治治世家罢了，陇西陇右关中琅琊，家家盘根错节，任谁都想牵扯攀附，父皇让我三哥四哥着手此事也是实在高明。”
　　“晋王殿下母族是林氏。”
　　李常昭知道傅泱的意思。
　　“你是想说林家？林将军在外，林思敞又入了朝，他们家另外就只一个小郎君和女郎，林家只是京中氏族，况且旁支不多，多是武将，威望尚在罢了；而我四哥搏成今日的楚王全是他自己的本事，此事他俩去办再好不过。”
　　傅泱只是静静地听着，李常昭的声音和以前还是一样，并无多大变化；却恍然间又觉得明明有什么东西变了似的。
　　“殿下和以前不一样了。”出了宫门，傅泱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和雪花飘落的似乎一样轻缓，李常昭提靴跨过了宫门。
　　“我哥没了，这位置就得在我们兄弟几人里面挣出来了，那地方，我要是不够狠，我就压不住它，我就护不住我妹妹，我身后的人，我也护不住你。”
　　他要争位，东宫之位。
　　旁人意图都稍显隐晦，多是事以密成，可李常昭就这么坦白着告诉他他要那个位置。
　　傅泱庆幸他比李常昭高了半个头，是他撑着伞，他突然想起李常昭今年弱冠，开了春就是他生辰，那今年备什么礼好呢？
　　“殿下，我大哥对太子殿下说过，他会是太子殿下的箭镞；而我，也会是你的箭镞，不管你是谁。”
　　炉子被递还给李常昭。
　　“殿下的马车在前面，我就不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