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又戈》里禾火

28、高珅

　　天阴，承恩殿。
　　皇帝坐高堂，朝臣焦急地等候着，殿下的臣子们大都皱着眉，不过无人敢观皇帝的脸色。
　　有些朝臣还不明所以，但这也的确是天大的要紧事，就连在养伤的裴靖和郑传笺都被人搀扶着来了承恩殿。裴靖他现在依旧不能开口说话，自从他洪州一趟回来后，清瘦不少，竟还有些撑不起他的官服。
　　满朝文武，只有恭王旸，昌王明，顺王映，庆王昭，端王晗五人禀奏了后至，另只高相未至。
　　不过半刻有力士来报，恭王旸昌王明一行人已经到了。
　　天子的承恩殿向来衣冠不整者禁入，竟也是此时非彼时，来的一行人那身上都多多少少挂了彩。
　　一群人先行了礼，恭王李常旸跪着未起身，还端着平日的稳重：“臣有事要禀奏，洪州刺史黄芝岭有私通军械之嫌，人证物证俱在，面呈陛下。另左相高珅通敌叛国，望陛下明鉴。”
　　李常旸从怀里捧出洪州监狱里的状纸，皇帝身边的力士兵过来奉了上去。
　　进殿的人都去了佩刀，只是从洪州来的军械被呈给了皇帝。
　　李常明在往外渗血，路上行的急，没来得及包，他咬着牙道：“今日儿臣等至上京，修整之时，就遭人暗杀，还不知是谁。”
　　昌王殿下的这个“不知是谁”今日到场的人心里猜了个七八，左相未至，那就与他定然有关。
　　皇帝在上头看状纸，那纸上是加多了了几道血痕的，圣人毫不在意，刚看完视线就被刚冲进来的人引过去，
　　“陛下！陛下！”这回是李常昭着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高珅的府邸无人！已经命两卫搜了。”
　　“好好搜，你们今才回来，离京动身也跑不远。”皇帝只是摆了摆手，“或是已经抓到在赶回路上了。”
　　皇帝轻咳嗽了两声，“还有何事要奏。”
　　圣人轻飘飘的话坐实了高珅不臣之心，朝臣大都不明所以，却又无人敢言，若是他事好论，可一但叛国二字出口了圣人的口，谁再求情，就是明摆着拎不清时局。眼下负责处置了此事的又是圣人的亲儿子，圣人交给了自己儿子们做的事情，朝臣也只能看着，开不得口。
　　许是静默了一瞬。
　　竟是李常昭和傅泱同时跪下，“臣还有事要奏。”
　　皇帝只是微微抬头。
　　跪着的李常昭傅泱眸光李相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权衡利弊事态缓急一瞬间交汇。
　　李常昭不可查的点了头。
　　傅泱道：“臣要奏高珅之罪。”
　　傅泱的手掌心摸在地上，出了汗，喉间滚动，没有说下一句话。
　　朝堂上没嚷嚷，大家都知道这位跪着的姓傅，没通科举直接当的四品侍郎，前月里身上有平寇的功绩，又当过观察使，明眼的都知道这是圣人给的恩荫，可现下这位跪着说高珅有罪。
　　北地的人说上京的官，多也只有叛国二字。
　　说此话的人是傅泱，这就更难免想到——观兴十八年北地傅氏近乎灭门的战事。
　　“那就说说吧！”
　　不过此时力士又来报，龙武将军直接提着一人进来，扔在地上，“臣拜见陛下，罪臣已缉拿，余下皆以伏诛。”
　　被捆着的是高珅，昨日上朝还精神抖擞，今日就是阶下囚。
　　“朕的龙武军办事儿比爱卿你还快些。”皇帝依旧稳如泰山，还叫着高珅爱卿。
　　讽刺至极。
　　皇帝摆手让龙武将军退下，道：“四郎你接着说。”
　　这四郎叫的李常明心紧，但圣人不叫他四郎，叫的傅泱。
　　很静，都在等傅泱开口。
　　高珅就被扔在傅泱跟前，奈何被捆了手，堵了嘴，动弹不得。
　　傅泱冷冷盯着高珅的脸，恨不得剜下肉来。
　　“观兴十八年楔阳来犯，傅氏一族以一城做抵苦撑月余。高相，当时之日，您在何处？您当时在朝上言，筑北城粮草充足，定能撑到林将军北上。
　　今日我问你，筑北城的粮草，你到底贩给了谁？
　　当时与西北战事正酣，所有将士皆奔赴西面，林将军平西后北上到了饮马河，您可知当时筑北城如何光景？林将军言该处入眼黑梁，遍地生烟，死的人流的血都裹着黑炭，不忍入目。
　　傅家人死守筑北城，我长兄傅江被敌高悬头颅于剑上向我父亲叫嚣；二哥傅泽万箭穿心马踏尸骸，全尸都不曾有；长姐傅泠幼妹傅清，遭侮辱分尸。
　　这都多亏了您的暗信啊，人在上京，笔墨落在楔阳。
　　无一活口。
　　高相想必你当时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心中暗喜至极吧，但只有四人，还有一个，幼子傅泱，只有他，未曾寻到，因筑北城围的铁桶一般，你便上奏告知，他早已病死，我傅氏因而在你口中，无一活口。高珅叛国，臣----叩请陛下诛杀！”
　　地上高珅挣扎了会儿，脸红脖子粗的根本说不了话。
　　“臣也有事，启奏陛下。”李常昭看高固的眼神狠厉也是的吓人，“罪臣高珅谋害太子，太子洪州溺毙，高固是主谋。”
　　“你三哥递上来的状纸上写了，朕看见了。皇帝只是倚靠在龙椅上，使了个手势，力士上前就把高珅嘴里的东西拿下来。
　　谁知高珅只是失心疯一样的笑，“这天下的生死与我高某何干人活一世，我高珅自许争名，不论良心。”
　　裴靖一开始站在旁边，默不做语，直到高珅笑起来，裴靖竟然也揪着他那嘶哑的嗓子吐出几个字，“高珅你谋害太子其罪当诛啊！那可是太子啊！！”
　　裴靖本来就伤重，他老子爹裴公搀着他又气又急，堂上也不敢再说话，就只能给裴靖顺着气。
　　就那么形销骨立的一个文臣，几个字说出来眼眶竟也是红了大半，嘶哑着喘气。
　　高珅只是笑，还是笑。
　　高珅疯魔了。
　　李常昭瞟了眼皇帝的脸色，他父亲坐的高，他有些看不清，只觉得应该是压抑着心中的怒气的。
　　“够了。”
　　皇帝开了口，那力士又将高珅的嘴堵上，
　　安静了。
　　没人再说话，就听见那几个洪州回来的病号子的喘气声。
　　他们都刻意压的很轻。
　　隔了好些会儿都没人说话。
　　“把高珅放进诏狱，留条命在就够了。”
　　皇帝朝傅泱扬招了招手，“四郎，你过来，前些来。”
　　傅泱朝前挪了步子，再跪下。
　　皇帝没开口傅泱不敢说话
　　“高珅的儿子高固在筑北城，叛臣之子，与楔阳有私。”
　　傅泱的目光还是冷，盯着眼下的地板，“臣请旨，去北地，诛杀叛贼。”
　　皇帝倒是轻叹了口气，“不必请旨，就该是你去的。”
　　傅泱跪着的身子陡然一僵，谢陛下三个字，还没有出口，就听见皇帝道。
　　“四郎，不是去北地，是归家。”
　　傅泱不知为何，眼窝子就是猛地一热，他压下去了
　　“臣遵旨。”
　　“高珅罪诛九族，不留宗亲。”圣人又轻咳嗽了一声，道：“朕乏了，都散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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