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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霁雨 ...

  •   傅泱这几日才觉得见过李兴飞才仿若见过了朝堂,说来也是可笑,皇嗣竟然要在江南之地,从以前太子太师那里听朝堂上的事情。
      当时李常昭还问了一句话,是,“我凭什么要信你。”
      李兴飞酒量好,喝了许久,依旧没有醉意,他正坐,看着面前的李常昭。
      “凭我曾为太子师;凭我心甘情愿来的洪州,无不快,无妒恨;凭我信他谢诚至,此生所学所授,教的是来日的储君;凭……”李兴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转而笑了出来。
      落雨打叶。
      “哈哈哈……凭……你是鸿鹄的弟弟,是鸿鹄的……”
      李常昭有些恍惚,在拜别李兴飞之时,霁雨初晴,就跪在那潮湿的石板路上,“今日听先生一言,才仿佛混沌初开,往日逍遥自在,是因为显哥是我的血亲兄长,纵容于我,我自然可想做之事,成想成之人,撰想撰之书。但如今似奸臣当道,国无宁日,家无宁日,我为帝嗣,所行所为,只为天下求一个定数,重明跪叩,别洪州时,回上京日,请先生同道。”
      李兴飞没有答他,还在饮酒。
      似是不在意了。
      李常昭第一回觉得艰难,在洪州,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日他在一家热闹的酒肆里恍然听到皇上命了个观察使来洪州,就这两日就要到了。说来也是怪,洪州富庶之地,怎会莫名其妙来了个持节的观察使,听过是个新贵,姓傅的,很得陛下的赏识。
      姓傅,傅。
      大正朝堂的新贵,光是听姓,李常昭就知道那是谁。
      他来洪州了。
      那几日又开始下雨,雾气泛起一片一片的。
      “你来了,怎么知道我这儿。”两人已有许久不见了,李常昭似是见怪不怪,抬了下眼皮又垂下来。
      傅泱静站着不动,只答了声是。
      “问了长亭,他说殿下这些日子得了空,就来这废庙里。”
      “你说我为什么问不出来。”李常昭只是不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凭什么。
      “你是庆王,是陛下的儿子,一旦回了上京,就是陛下的跟前人,他们不会吧消息告诉一个王,一个兄长曾是太子的王。”
      傅泱替他撑伞,厚重的伞布遮盖住两个人。
      李常昭倚靠着濡湿的木桩子上,倏地就抬头,眼前人撑着伞,目光却是看向别处的,他随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檐下连成串的水线,从乌黑的瓦片上滴落下来,秋海棠快红了,叶子依旧很茂。
      “傅泱。”他开口。
      “臣在。”
      是南方秋雨时都有的味道,秋日里,桂花要开了。
      “你如何从北地来的上京。”
      这句话,二人相识之时,李常昭没有问过他,是李常昭不屑于问,不想问。如今开口,是迫切想知道,那段路途,他,如何而来。
      “臣,从北地至昆山,独身一人;出了昆山,濒死之际,碰上一列去上京的商队,为首的人说他家的郎君和我一般大,问我去何处,知道我去上京之时愿意带我一程。我本以为可以顺利到达,但路上遇见匪徒,杀了商队所有人,看我年纪小,山上又缺烧火的活计,把我抓上山,不到一个月,我趁他们有回打劫庆祝,半夜,我杀了他们所有人,只剩下一个也被抓上来的老伙夫。我找到那个商队的人,把他们埋了,我把我的腰佩砸成两块,有半块,和那个商人埋在一起,他于我救命之恩,我实在无以为报;那个老伙夫也没有去处,我和他一同流浪到上京,有次,几个乞丐看上了我们俩的粮食,要杀了我吗他为了护住我,被石头打死,将死之际,嘱咐我去做我要做的事情,再之后,我独身一人在上京。我想过我会遇见太子殿下,但是遇见你,实属意料之外,但也借此见了太子殿下。”
      傅泱依旧撑着伞,很是平常的说出这些话。
      雨没有停,只是天色渐晚了。
      李常昭又问,“你又为何一定是要见我大哥。”
      “因为臣,是北地,是傅氏唯一的活口,臣要把顶在傅氏头上的忠烈,亲手换了。臣的一家,傅氏的每一个人,确实是不降而死。但是,不是朝臣所言抵御楔阳而死,是因为有人,断了我家的后路,延误了军机,当时来筑北城的人里,有叛徒,大正的叛徒。臣的长兄,亲手把信包在箭里射在城头上,嘱咐臣告知太子大正叛臣,臣照着臣长兄的话做了,也和太子有了主意,只要循序渐进,太子说等他从洪州回来,我们就行事,臣本想陪太子一起去洪州,太子说臣还需要在上京多走动,并未答应臣,臣没有等到把傅氏头上忠烈换掉的那日。臣也悔恨,为何不坚持陪太子来洪州,臣心中,也有愧,愧对北地,愧对太子。”
      傅泱言语,如滴雨连绵,不尽,不断,无比诚恳。
      “你为何告知于我。”李常昭看人的眼神热切。
      “臣说过,只要殿下问臣,臣就答复殿下,无论何事。”
      傅泱看过去。空气,很潮,南方的潮,潮的透进骨头里。
      “我来洪州是父皇准许,我猜不出你洪州做什么。”
      李常昭找不出来理由,或者本来就没有理由。
      “我一朝中新贵,殿下猜我为何来洪州,那殿下真的只是因为陛下准许才来这洪州?”
      傅泱反问,却是很平淡,仿佛李常昭答与不答都无关紧要了。
      “我来洪州,为我哥哥寻一个真相,为守平,为星阵为长吉寻一个真相。”
      李常昭看着傅泱,眼睛眨也不眨,傅泱直视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泛起泪水。他竟有些心酸,这位的天潢贵胄的恣意郎君,何故如此境地。
      “臣来洪州,为了帮太子寻这个真相,帮自己的一家,北地的忠烈,帮裴靖,帮王棋和长吉寻这个真相,更是为了你,我这所有来洪州。”
      李常昭眨眼,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低落下来,隐入尘土,无人追问。
      “殿下狠不下心的,我来。”傅泱看着眼前江水,隔着雾气能看见督望阁楼。他也是第一次看南方的江河,流得好慢啊,南方的河这么慢的吗?
      他也没有见过,如今是第一次,“尔之所向,我之所往,从今往后,我会是殿下的箭镞。”
      李常昭起身,他记得他的兄长说过这句话。
      他转身,背着江,看着傅泱。
      “傅泱,你吃了我的果子,就不要离开我。”
      “殿下,我受了你的恩,就不会离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霁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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