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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载 ...

  •   观兴二十三年,陇西,城中。
      “奉情,奉恩和四郎南去藏山这算算已经第十四日了,你去关口望望他们两个。”
      “是,将军。”
      只是挂刀的女子还为走出屋内,郭将军身边的尉迟端侧耳朝外听了听,沙地夹杂外归的脚步疾声,于是便抬抬了手叫停了她。
      “我说将军,不必让奉情一个女娃去了,听这声是郎君回来了。”
      “还是你这顺风耳好使。”郭将军笑点着头,“来人,备好酒,为郎君接风。”
      不到半刻,帐门开了,进来的两人衣袍有些脏,乌靴上沾了泥,伴着寒气进来。
      “外祖,诸位将军。”
      “将军。”
      两人行了礼站在一侧。
      郭将军上前迎过来,端详着面前半月不见的外孙,面容白净,绑着条红抹额,只是十几日的风餐露宿看着有些子脏;眸色又深又亮,和这些个只会耍刀弄棒的糙汉子不一样,这是个儒将。
      “这次回来的日子算早,今日十四日,便回来了,本以为还得再隔些时辰。”
      傅泱说:“逢着开春化雪,本以为和奉恩该再快些的。”
      身后的奉恩听完,轻跺了跺脚,“就是,我和郎君一路的鞋袜都没干过,那雪水冷的扎骨头。”
      郭老将军招了招手,说“你们两个快去洗个热澡,今晚喝酒。”
      边地的酒没有京城里文人雅士那么多规矩,摆了几张桌,搬上来几大坛好酒,大块的肉摆在盘里端上来,喝的就是个尽兴。
      郭老将军做坐了主位,傅泱做坐在他身侧,他刚洗了个热澡,换了身雪白衣袍,头上依旧绑着条红抹额,通身雪涛一带红。白白净净的一个儿郎,相较着跑在沙场的将军们来说,还柔色了几分。
      就连到了陇西长跟在在他身后跑的奉恩虽说是身量比他小,却也比他黑上几个度 ,还好动,或许是带了几分胡人血统,奉恩看着很漂亮。
      喝酒喝的热闹。
      十几日风餐露宿的历练下来有口饱饭吃,再爽意不过的事了。
      郭老将军喝了口酒,抬起头,“第一年把四郎扔去藏山让他回来,他用了四十六日整;第二年再去回来用了一月;今年最好,只用了十四日。”
      “郎君就是年年好,况且长的又好。”
      桌上有人调笑一句。
      “我也很好啊,这次是我陪着郎君去的,虽说是郎君引着路,但我好歹也能给郎君解个闷子,郎君累了,我也能给郎君耍个刀看看。”奉恩急忙吐出嘴里的骨头,还嚼着肉,有些含糊不清。
      满帐子哄堂大笑。
      “你小子。”奉情一巴掌拍上他的头,“郎君没嫌你烦,已经是不错了,吃你的肉吧!”
      “给我讲讲路上你们如何。”
      但傅泱所述无非沿途风景人情,并未到说有多艰辛。
      倒是奉恩把这一路遇到豺狼,语言不通,碰到强盗,冰化难行的苦楚一通的倒出来,他也是不明白老将军为什么每年跨不过新正都得把郎君丢去那藏山,再等他元月里自己走回来。
      傅泱听着他把那些事添油加醋的说给满桌的将军听,不禁也低头笑了笑,哪有这小子说的这么艰难?不过这小子口条好,引得将军们都停了杯听他讲。
      傅泱侧目看向外祖郭铭,他已发须斑白,好歹是将军,却又不怒自威。
      傅泱他是知道自己外祖为什么固执的每年让自己去藏山,从他去的第一次去他就知道了。
      藏山一年只冬日有雪,雪下两个月,直到第三月才结成冰,大雪封了山,难行人,难过路。藏山也只有那满目冰雪的的时候才像北地的昆山,银装素裹,去藏山的冰雪里走一遭,是为了告诉他别忘了回北地的路。
      冰雪泥泞路难行,但再难也不能忘了回家的路。
      “冷吗?”
      “真是冷死了,郎君被冻的在那夜里梦了魇,怕的全身发抖,还是我给披的外衣呢……”
      “啧……”尉迟将军轻啧了一声,这小子,燥的很。
      奉恩被这一声吓得惊了抬眼看过去又正好对上姐姐的目光阴鸷的想要缝了他的嘴一样,他立马静了声,自己是说错话?
      但看着郎君又拿着碗饮酒,也只是笑笑,白净脸看着脾气像是很好。
      “那夜太冷了。”傅泱放下手里的碗,头上红色的抹额上侧分出两根须发未曾来得及弄上去。
      少年将军模样。

      陇西边地春日来的晚,足四月才有新叶子萌芽。
      傅泱这时候正在校场空地练刀,白服红带随风动,周围的兵都有侧目而视的。
      “郎君!郎君!”
      奉恩跟个猴子似的急匆匆跑过来,还喘着气。
      “怎么了,这样着急。”傅泱收了刀看着面前急的得一脸通红的奉恩。
      “将军……将军让你快些过去,快些……快些去大帐里。”
      看着奉恩这慌张样儿,傅泱也慌了,随着他二人一同朝大帐奔而去。
      地上扬起沙。
      “阿翁!”
      等他撩开帐子,却愣住了,行了进去,却看见里头又几个生面孔,为首那个年岁不高,穿着官靴,挂着鱼袋,鸿胪寺的官。
      算算日子也是这时候了,送封赏来的,想想也是了,怎么就听糊涂了奉恩那小子的话,急了一把。
      “外祖,各位大人。”傅泱见了礼。
      “你们俩小子怎么了,跟兔子似的跑的气儿都喘不过来了。”
      “不是将军叫我快些吗,从校场到帐子一刻都不到,快吧?”
      傅泱轻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身后一脸慌乱的奉恩,这小子,还好奉恩和他一样不喜欢这阵仗,使了个眼色他就闭了嘴,规规矩矩站在尉迟将军身后。
      “ 见过郎君。”这回来的是个新官,眉目清俊逸,至少前两回傅泱没见过,“急着叫郎君来是奉了太子殿下的令,来此定要赶紧见到郎君,有个东西必须见到郎君之时就交给您。”
      “太子殿下?给我东西?”傅泱稍有不解,往时什么东西要这么快急的交给自己。
      “何物?”
      “郎君的旧物。”
      鸿胪寺的掌固侧身让开,身后一长盒子全露出来,刚进时傅泱就看见了,只不过没想到那东西是给自己的。
      “太子嘱咐,郎君亲启。”
      傅泱看这人一脸诚,走上前去,盒子包了锦布,也不知什么东西放在里头。
      开了盖子一看,傅泱目光如炬,仿佛呼吸都停了,里头赫然放着的是他的旧物——银灯枪!
      他的银灯枪遗失在五年前,何曾想过今日还到了自己手中。
      傅泱握住银灯,掌心发冷,连带着气息都有些低,却让旁人瞧不出来高兴与否。
      今日他的旧物,物归原主。
      看郎君不说话,奉恩忍不住踮脚看了看,当真是好厉的一把枪,通体寒光,看着就造价不菲,原先郎君来时候将军赠了把照夜清,郎君刀用的好,其余人也只当郎君用刀,今日才知郎君原是个使枪的。
      郎君的好枪好马好刀——银灯须臾照夜清。

      “我这儿郎很是高兴,今日摆了酒,请袁掌固豪饮。”
      尉迟将军也道:“我们陇西的酒别的不说,就一个字,烈,袁掌固可要喝个尽兴啊。”
      请着朝廷封赏官喝酒是心照不宣的事,喝着酒,傅泱只觉得巧,他的先生叫袁术,这掌固也姓袁,叫袁瞭,但转念一想那上京城百万人,同名的人都多了去了,何况是两个同姓的。便也不甚在意,只是今日稍微有些心不在焉,匆匆喝了几杯便借故退了。
      他提着银灯来了校场,到未一到场中,便听到有人叫他,“郎君!”
      他抬头就见到奉恩倒挂在校场望楼的梁上,“你怎么来了??”
      “郎君今日有了好枪,我就知道郎君肯定闲不住要来这校场,所跑出来抄了近道才赶在郎君前头呢。”
      奉恩轻功跳讲下来,脚下只扬起微尘,站在他面前,“既然郎君想练枪,我来给郎君当桩子。”
      “行。”傅泱一脸的平静。
      奉恩听得马上跃跃欲试,他一向嘻嘻哈哈的跳脱样子,可一旦比试起来,却又是凛冽认真的劲头,
      奉恩拿着他的疾,快得成了残影,但还是被银灯逼得近不了身,傅泱一个回挑银灯就抵上了他的喉咙。
      奉恩瞪大了双眼,却没有惊恐,反倒满脸钦佩,看了看枪尖,又看向他家郎君,眼里迸射出光,
      “这枪好厉害,你好厉害!郎君,可要记得以后教我!”
      “行,日后我教你。”傅泱的收了枪,笑着看奉恩,长久未用过银灯,额头还出了些微汗,抹额挡着,看不出。
      奉恩把疾入了刀鞘,“郎君,我还是来传话的,将军说了,等郎君练完枪去就去找袁先生,顺带给他送坛好酒,我给郎君带来了。”
      奉恩一跃上了檐,不知从哪里摸出摊坛子酒来,“哦,还有,将军还说了,等郎君见了先生就去东边的望楼,将军在楼上等你。”
      “知道了,回去喝酒吧,今日可是少有不醉不归。”
      “那郎君我就走啦。”奉恩吧酒塞进傅泱怀里,轻功使的好,几下就不见人。

      正将日暮,望楼上看得见再远再远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傅泱的先生袁术住在校场侧边,通常安静的很,他撩了帐子就看见先生正在翻着书,看他来了,也是指了指他往常坐的地方,又埋了头。
      “先生,我带了酒。”
      银灯枪放在地上磕碰出声音,袁术因此抬了头,怔怔看了看,只合上书,说“拿杯来,喝酒。”
      又道:“上京来人了?”
      “是,这回是鸿胪寺的袁掌固。”
      “姓袁?”袁术闻言心里一沉,“叫什么?”
      “袁瞭,是个年轻人。”傅泱如实道。
      袁术神情一晃,喃喃说:“果真啊,果真拦不住啊。”
      “先生认识吗?”
      “无妨了,个人走个人路,认不认识也无妨。”
      傅泱心里似乎猜出来什么,但也没说出口,人总还有些不想提起的事,无论大小,先生不说,他就不问。
      傅泱说:“先生,这次来的有诏书,让我去上京。”
      袁术喝完了酒,点了点头,“你也该去了。”
      傅泱却出另一番意思,“先生不与我一同去上京吗?”
      袁术笑道:“傻小子,有些路要一个人走才对啊,上京城呆够了我可就不再去了。”
      傅泱忍不住问,“可那是先生的故土。”
      袁术置若未闻,只是说,“你天赋好,又肯用功,先生对你已是授无可授。等你去了上京,我就去沙都那块的窟里,那儿有些画匠,我也去添上两笔。”
      袁术饮了口酒,回忆起旧事,说“ 我年轻的时候往陇西走,将军从狼嘴里救下我。三年前,将军说请我从沙都来大帐,有个人要我教一教,于是我便来此,三年。如今你已弱冠,自是要去成就你的天地,你刚说上京是我的故土,我无甚所想,但你只记得故土二字便好。”
      记得何处是你的故土便好。
      袁术合上书,朝着傅泱说:“若是以后我在那窟里画神佛腻了觉得烦闷,就修书送往你那处去,你要为我备好酒接风。”
      傅泱理了理身边没放好的书本,“不管何时,定为先生备酒。”
      “好,为我备酒。”袁术的帐子灯燃尽了,只说,“天晚了,郎君归吧。”
      傅泱起了身。
      “郎君。”可袁术又叫住他,却是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之前弱冠时候与将军商讨着为郎君取字,可郎君说已经有了,叫什么来着,我年纪大了稍有些记不住。”
      傅泱一边点了烛火,屋内明亮了些,一边才说,“云汉。但先生常叫我郎君,不曾唤过我的字。”
      “云汉。”袁术唤了一遍他的字,“记得那日我和将军商榷着给你定什么字好,想起你爱穿白袍,又系红抹额,思来想去一堆子文气武气的字里头选中一个——轩郎,这字称你,可……”
      可你已经有字了。
      傅泱立断,跪叩,“那先生便叫我轩郎,我便是先生的轩郎。”
      “好啊,轩郎,轩郎好啊,白袍红抹额的郎君就是轩郎。”
      帐里的烛火亮起来,袁术看向傅泱,烛火稍映的昏黄,面皮还是白净,身子比三年前壮硕不少,体格应是像他的父亲,但又长的一副文人样,儒将,儒将的风姿。
      袁术含了眼角泪,却只当是光影照的眼睛疲,只是嘱咐道:“轩郎,你要记住,人世繁杂,就算是落了那泥沼里头,你也是一只鹤,孤高的北地鹤,学不了鸡鸭叫。”
      先生说
      他是轩郎
      他是北地鹤

      月升,傅泱登上望楼。
      “阿翁。”傅泱上前接过郭老将军递过来的酒。
      老将军喝了一口问道:“见过你先生了。”
      “是。”
      “你先生是不是要去沙都了。”
      傅泱喝了一口酒,说,“是,先生要去沙都的窟里 。”
      郭老将军怅然一笑,说:“又去画他的神佛去。”
      “阿翁,先生一身才学,却画神佛。”
      郭老将军笑了笑,只说:“四郎,你不知道你先生,你先生原做过官,后来不想做了就离了上京,去沙都专画些神佛。”
      傅泱有些惊愕,他只知他是上京人士,先生这三年授他才学教他析时局,亦不曾了解先生朝堂上的过往,只问:“先生为何要辞官?”
      “你去了上京就会知道。”郭老将军笑着看着他的孙子,“这大正的官千千万,登的了堂的不多,入的了圣人眼的不多,显的了名的也不多,左相高珅,右相王原景,太子师谢诚至。三省相六部郎,显名的有多少,少之又少。所以多的是那些空有志却只能纸上谈的人,否则那上京城的酒肆怎会有那么多的诗壁,诗瓢诗板更是数不胜数了。盛便有衰,有人盛便有人衰。既然做不了极,那便成为另一个极。你的先生,是个好先生。”
      倏地话锋一转,郭老将军却说,“四郎,现再给我讲讲你们北地,讲讲你们家。”
      无语凝噎,长夜星灯散,傅泱随着夜风开口,
      “北地昆山半环,上有饮马河过,边防要塞,城中八郡,兵甲二万六千。”
      怅然。
      “四郎,换一个,给阿翁讲讲,讲讲你的家。”
      傅泱一阵沉默,再开口,冷风拉扯着回忆,“我大哥傅江长我十一岁,二姐傅泠我九岁,三哥傅泽长我两岁,妹妹傅清少我三岁。
      我小时候体弱,阿爹阿娘拿我当女儿对待,对我像对二姐和小妹一样,还给我在发鬓两侧编细辫子,给我额头上贴好看的花钿。
      后来长大了些,是大哥三哥觉得我娇养着没个儿郎的样子,趁阿爹巡营的时候背了阿娘将我抱去马场,久而久之,我竟就在马背上颠会了,但他们两个也没少挨阿爹阿娘的骂。又大些,我便也能骑马射箭,还能在马上耍些把式,可总觉得就是没大哥和三哥好。
      再后来父亲教我们使抢,开始学的时候我年纪小,三哥总笑我学的慢,大哥和三哥他们又总在父亲不得空时一拳一式的教我。
      我们十四岁的时候阿爹便给我们铸了枪,大哥的枪叫恒辉,二姐的叫晴虹,三哥的叫照子,等我十四岁拿到我的枪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起什么名字好。
      那把枪通体寒光,枪头坠了长缨,我纠结了几日才想出来一个名字,叫银灯,正好和他们的相应,反正都是一家人,正好又一家灯。
      阿爹会在校场看我们兄弟舞枪,不好便要挨打,三哥挨的最多,阿爹说他是花架子使得好看,阿爹厉害起来没人敢说话,我们兄弟三个谁都不敢,那时候阿娘就让二姐还妹妹端了吊梨汤来给阿爹润嗓子,阿爹心头顾着阿娘的汤,凉了不喝回头阿娘知道了要说,阿爹喝汤去了自然也就放过我们了。这时候三哥就带着我骑着他的漫漫跑出去,我们兄弟两个去看雪,跑到山上去,蹲在崖子口看日出云海,一整夜不回家,第二日再回城里去,阿爹见了会骂,但阿娘心疼,反倒责备父亲,我们俩就混过来了。
      等年节的时候天寒了,外面盖了雪,阿爹有时候带着我们到外边雪地里去猎狐狸,说是谋几张银狐皮给阿娘做个围脖,但每次笼子罩了狐狸的时候,阿爹他又心软给放了,总归阿爹送阿娘的狐狸毛围脖都是在城里猎户那里买来的,根本不是他说什么自己在风寒大雪天里趴在雪地里给她抓的狐狸亲自做的,阿爹没有这么好的手艺。
      但阿爹会刻玉,我们兄弟姐妹五个的腰佩都是阿爹亲手所刻,阿娘也喜欢阿爹刻的玉簪子,所以每年父亲给母亲的新年礼里头不仅有那毛围脖,还必有一根他亲手篆刻的玉簪子,玉兰,芙蓉,玫瑰……我记不清父亲送给母亲多少个这样的簪子,惟妙惟肖的花开在上头,就感觉阿娘永远在过春日。
      阿娘也回礼,编穗子,我们总是换腰配的的穗子,只要问阿娘要,阿娘总会编新的,也总是给我们,但我们兄妹总觉得阿爹要的最多,似乎我们五个加起来都比不过他,后来我们几个斗气,看谁那儿阿娘的穗子多,便隔三差五去找阿娘要,但父亲知道了,说我们坏得很,劳累他的娘子我们自己出去消的招摇,便不让阿娘编穗子了,可他不知道我们每个人那时候都有了几十个穗子。
      但……阿爹也是知道的吧,他不想阿娘太累了。
      一家人里我没什么好送的礼,倒是过年时候阿爹让我写福字,说是家里我的字最好看了,大哥二哥笑我弱没什么一技之长,可又说我有他们,会不会什么东西都无妨,日后娶个同爱诗书的美娇娘,鸳鸯双栖自在一生就够了。那时候我都十四了,他们依旧拿我当几岁的孩童看。
      可如今我不是孩童了。
      但我也只剩下了半块父亲篆刻的腰配,其余的……其余的我不知道在何处,我不知道要到何处去寻……”
      “时候到了,”郭将军正好饮完酒,侧目,看着傅泱眼中星火燎燎 ,声如洪钟又是慈爱,“四郎,时候到了,记住眼前所见之景,日后就不常见了。”
      眼前绵延成片的山像是带了墨,翻了山,就是三十六部。
      傅泱又给碗里续了酒,“我要去上京了。”
      他看了远处。
      这一眼往上京看去,寒风冽,雪未消,归人未归,天地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三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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