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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启明 ...

  •   “启明,今天阿姨打电话说,明天要来家里。”
      “嗯。”
      “你明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余启明将烟在掐灭,手机放在桌面上开着免提。
      “明天有应酬,回不来。我跟妈说,你们明天出去吃。”
      何况瞳孔微颤,手指攥紧。
      “阿姨说想吃我做的番茄炖肉,我今天已买……”
      “何况,我是说的哪个字你没听懂吗?”
      何况没在说话,电话里嘈杂一片,他紧紧的握住手机,死死的盯着屏幕上不断流逝的一分一秒。
      “我只是想和你吃一顿饭。”
      何况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他的心在说话,只有他能够听见。
      “就这样吧,挂了。”
      嘟嘟——
      清脆的声音后,周围回归了电话前的寂静。他下了天大的勇气和期待去打那个号码,却在无数次的无人接听后,换来不到一分钟。
      明明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何况不明白,他对余启明的声音为什么总是感到这么陌生。
      他看着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在一起的这几年,何况依旧保留着刚在一起的习惯,他会每天给余启明做他喜欢的菜,想象着他像以前一样下班回家,然后和他一起吃饭,抱着他看电视,搂着他睡觉。
      墙上的表针哒哒响,何况缩在床上冒着冷汗,他抱着被子,嘴里不停的喊着“启明”。仿佛身后有一只手从他的腰侧略过,轻轻的搂住他,慢慢的在他的肩膀上拍啊拍。
      何况呼吸渐渐的变得平缓,紧皱的眉头开始放松。
      叮——
      电话铃声一响,何况就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突然坐起来,匆忙的拿起床头的手机,他怕来电话的是余启明,他不想错过和余启明的每一通电话。
      这是。
      陌生来电?
      “喂?您好?”
      “何况吗?启明喝醉了,你来把他带走吧,我们这都喝多了开不了车。”
      电话的杂音里,全是稀碎的笑声。
      何况揉了揉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不一会手机上便收到了一个地址。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何况穿着单薄的睡衣,披了件外套,拿了钥匙便急匆匆的出了门。他心里急的发慌,他知道余启明胃不好,不能喝那么多酒,早知道刚才在电话里,就该多提一句。
      刚刚跑到客厅前,何况没有忘记拿上床头的胃药,随即冲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便往手机上那个地址赶。
      仅仅不到十分钟,何况便出现在那家饭店门口,他刚推门进去,就看见一桌人正喝着酒有说有笑的,看见何况进来,那桌人像是着了魔一般,都哈哈大笑起来。
      何况还没来得及张口,手里紧握的胃药先掉到了地上,他的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着想从地上捡起那瓶药,却不知道被谁踢到角落了。
      何况抬起头,正巧对上了坐在对面的余启明冷漠的眼神。他看到,余启明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他也在看着何况,但纵使之中他都没有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何况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脚上的拖鞋还没来得及换,上边微笑的小鸭子图案让他难堪极了。
      “既然没事,我……”
      一杯冰凉的,带着一股刺鼻味道的啤酒从他的头上一贯而下,何况瞪大了眼睛,慌忙的往后退了几步,衣服全都湿透了,上面沾满了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没注意到,一直看着他的余启明皱了皱眉。
      “你还真来啊!凉快吗?哈哈哈哈”
      “够了。”
      余启明站起来,走到何况旁边,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出去,而坐在余启明旁边的那个男人,只是拿起酒杯,慢慢的,喝光。
      两人走到了饭店旁边,没有人的小巷里。
      “我给你带了药,你要是胃不舒服……”
      “何况。你到底明不明白。”
      何况抬起头看着余启明,他的眼神呆滞。直到现在,他的心里还有一丝希望,余启明还是爱他的,哪怕只有一点,一点点。
      “这几天,你……收拾收拾,从家里搬走吧。”
      “什么……”
      “何况,我们分手吧。”
      何况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他看着余启明,痛苦和难过压在他的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七年了,他们相爱了七年。因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们就这么结束了吗?
      “启明,你不要骗我,我求求你,不要骗我,不要让我走……”何况几乎是在祈求,他抓着余启明的衣服,在等他的答案。
      “刚才你也看见了,我爱上了别人。”
      何况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停止。
      何况不知道,他是怎么看着余启明转身,离他越来越远,然后关上了他们之间的门。何况看着窗户内,余启明身边的那个男人,心里难受的要命。
      一个人拖着一身酒臭,走在没有人的马路上,他没有叫出租车,他不想让自己身上的脏东西脏了别人的车。
      等到回家,他看着家里的一切,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哭的心脏一阵阵的刺痛,靠着墙滑坐在地上,他咬着手指,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吵着邻居睡觉。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过了脖子,与衣领的啤酒浸在一起。
      看着面前镜子上面贴着的照片,一张连相框都没有的照片,却是两人唯一的合照。
      余启明不喜欢照相,这是他偷偷拍的,余启明低着头看着书,何况举着镜头,对着二人,然后比了个“耶”的手势。
      他把这张照片贴在镜子上面,因为这是他最常站的地方,从前是,现在是,但以后不会是了。他再也不能站在这里,等他的余启明回来了。
      何况几乎是爬着到镜子前,努力的扒着镜子站起,他想再看看,在仔细的看看他的爱人。他的全身贴在镜子上,干净的镜子变得模糊,何况的眼前也变得模糊,他伸出手,用颤抖的手指放在照片上,一点一点的移向余启明,但触碰到的前一秒,何况停住了,他退后了,他推开了镜子中的自己,他知道。
      余启明,已经不再是他的余启明了。
      简单洗了个澡,何况重新回到了床上。
      可他再也睡不着了 。
      他满脑子都回荡着余启明的声音。
      手机闪着光,何况查看了信息,却是一条话费余额短信。不知道是习惯还是顺手,他点开了录音,几条只有十几秒的录音开始循环播放。
      顿时,整个房间都是余启明的声音,这是何况最后的奢望,毕竟余启明不爱他了,要把他赶走了,那么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仅剩的五格电量,他将它全留给了余启明。
      何况听着一声声穿进耳朵里的语音,嘴里小声的嘟囔着,不知不觉的他说的话竟和听到的重了叠,慢慢的他又睡了过去。
      窗外已经有了鸟叫,而何况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醉在他精心打造的梦里。
      ——咚咚咚
      何况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有人在敲门?
      打开门,一张熟悉的面孔映进了何况眼中。那人微笑着朝何况摆着手。
      “登登登,惊喜吗?”
      “希哥?”
      还好,不是他。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下?” 何况招呼人进屋,只见那人无奈的耸了耸肩。
      “我打了,你的手机关机,我只能来碰碰运气了。” 何况突然想起来,只好解释说昨天太困忘了充电。
      “你和余启明怎么样了,他没欺负你吧。”
      何况身体颤了一下,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抬头看了眼表,已经快中午了,阿姨快要来了吧。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你也好久没尝我的手艺了吧!” 何况笑着说。
      “我留下,余启明那疯子不得把我咔嚓掉?他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背后发麻。”
      “不会的,他中午不来。”
      何况没在多说什么,他走进了厨房。陈希看着何况的背影,感觉眼前的人,怎么变得那么瘦小。
      何况切好了肉才突然想起来,余启明说让他和阿姨到外面去吃。他看着案板上的肉,顿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何况耳边响起,吓得他把刀掉在了地上,只看见一个脑袋从他的身旁闪过,一只手从地上捡起刀,在水池里冲了冲 ,然后重新放回到案板上。
      陈希看着何况,何况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艹,何况你看着我。他是不是外边有人了!你告诉我!”
      何况眼睛湿润了,却还是忍住,摇了摇头。
      “我们,分手了。”
      陈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拉着何况走到了客厅。何况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希气的来回踱步。
      直到陈希压下怒火,坐在了何况旁边。他揉了揉头,说道:“那小子提的?”
      “嗯。”
      陈希又站起来,踢翻了沙发旁边的凳子。
      “要不是你还住在这,我他妈真想把这砸了,那个傻逼玩意,妈的。”
      何况依旧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手指搓着手里的杯子,静静的看着杯子发呆。
      陈希拽着何况的胳膊把他拽起来。
      “走,现在就跟我走。”陈希气的额头冒汗,手指都在微颤。
      何况看着陈希,静静的说道:“希哥,不要怪他。”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不喜欢我了而已。
      陈希转过身,看着何况。他弯下腰跟他平视。
      “听着小况,你和他在一起,我绝对是第一个反对的,不是第一个也是第二个,但我又是看在你那么喜欢他。但两个人在一起,幸福一辈子,一辈子相依为命才是重要的,他现在撒手不要你跟别人好了,你还守在这做什么,当个傻子吗?”
      何况有些急了,摇摇头说:“我没有,我本来也是要走的……”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何况看着陈希拉着他的那只手,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是啊,他还是喜欢着余启明,他喜欢了这么久,怎么会一下子就抛开。
      陈希放开何况,然后一个人走进卧室,拿上没电的手机,然后环顾了四周,空荡的卧室,看不出一丝的拥有家庭的温和,只有多余的冷清。
      陈希拉着何况下了楼,带着何况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房子里,装满了何况对余启明的爱,直至满溢出来。
      他也以为,他们要在一起一辈子,但这一辈子太长了,也太短了,短到只有七年。
      七年过后,余启明的心死了,他们的一辈子也结束了。

      “希哥,我想回家一趟。”
      何况看着车窗外 ,静静的说。
      “行,我陪你。”
      陈希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何况,手指扣着方向盘,慢慢的打了个弯。
      何况把手放在腿上,手机已经插上电,屏幕又亮了起来。
      噔——
      ——小况啊,阿姨今天要去城南接你叔叔,改天我们在一起吃饭吧,你要注意休息,少熬夜啊。
      简单的几句话,让何况心里发紧。
      余启明没有跟阿姨说他们分手的事。
      ——好的阿姨。
      何况的手颤抖着,他不知道,他现在在用着什么样的身份和余启明的母亲聊天。
      前男友?
      还是……冒牌的正牌。
      “小况,快到了。”
      何况关上手机,把这些事情暂时的通通抛在脑后。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的变得熟悉,他又不由得开始紧张,上次回来他被父亲用拖鞋赶出了门,从那之后,父亲就卧床不起了。
      何况也是从那时开始,慢慢的被那个家疏远,母亲看着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慈爱和温柔,却多了一种带着恐惧的厌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给这个家带来什么,仿佛自己已经被扫出了家门,在他们的眼里,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可他们是谁?是曾经最爱他的母亲,还有对他最严厉的父亲。
      余启明那时候还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道何况还有他。
      可眼前的家门死死关闭,没有一个缝隙是留给他们唯一的儿子的。
      车子停在了巷子口,在何况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家门口。他看到,他的母亲正坐在里剥着豆角,瘦小的身躯像一把刀子刺进何况的眼里。
      母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更弯了。
      “不下去看看吗?”
      何况扒着车窗,摇了摇头。他看着母亲的一举一动,看着母亲的手指灵巧的剥落豆角,想到小时候的自己,总是喜欢趴在母亲的旁边看着母亲,他喜欢母亲摸他的头,温暖的手掌把他保护长大。
      车子停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见母亲缓缓的站了起来,慢慢的进屋了,随后,大门便又紧紧的关上了。
      “叔叔得病好些了,前一阵子我来看二老的时候,叔叔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何况笑了笑,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希哥。”
      “我们走吧。”
      车子缓缓的开动了,拖着沉重的泥土离开了。
      何母走进了屋里,何父正坐着靠着墙呼气。
      “老何啊,刚才我在外面剥豆,看见小况了。”
      “小况啊,老何,小况来看我们了。”
      老何咳嗽了起来,何母哑着嗓子,慢慢的伸出手在老何的身上拍了拍。
      何母坐在了老何旁边,边拍着背,边笑着说:“你看你给孩子吓得,连车都不敢下了。”
      老何攥紧了手掌,咳得更厉害了。
      咳着咳着,声音变得哽咽。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孩子,可小况是我们的儿子,哪一天他回来了,你可别再说那么过分的话了啊,别在把他吓走了,这么久都没敢回来家,你不想儿子,我可想,我做梦都在想。”
      何母眼眶里的泪浸红了他看老何的目光,她慢慢的靠在了老何身上,任由着泪水滴下,落在两人相叠的手上。
      何况感觉自己心闷得要死,以前他总是偷偷的回来,扒着墙头偷偷的看着自家的大门,像小时候犯错的自己,等着母亲叫他。
      叫他的名字。
      “小况啊,回家了。”
      回家了,回家了。
      天黑了,贪玩的他跑回家,总能看见家门口那盏微弱的指路灯,那是暗号。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家在这里啊,快回来睡觉了。
      何况看着窗外,每家每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一盏小灯,闪着不同颜色的光,每家每户的孩子们都顺着灯的颜色回到了家。
      可是这个可怜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属于他的那盏灯。
      也许是他没寻到,可那盏灯依然亮着,每晚都亮着,亮了二十七年。
      余启明应酬喝醉了酒,一个人站在路边,靠着电线杆吐着。
      “你怎么又喝这么多,胃又不疼了?”
      何况?
      余启明睁开眼,看着迷糊的四周,没有那人的身影。
      “老板走吗?”
      余启明看着身后说话那人,是陆斌请的代驾。
      “走!去……去……”
      余启明被扶上了车,模模糊糊的报了个地址。
      车开到了一栋楼下,余启明摇摇晃晃的走下了车,一步步的往前走,坐着电梯到三楼,看见那个熟悉的门。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却总是捅不进钥匙孔里,他烦躁的把钥匙扔到地上开始敲门。
      “何况!开门!”
      ——无人应答
      余启明皱了眉,又从地上捡起钥匙,好不容易塞了进去。
      “何况!何况……”
      屋内静悄悄的,冷清的让余启明愣在了门口。
      他忘了,是他让何况搬走的,他忘了他已经和何况分手了。
      “何况。”
      余启明挪着步子,瘫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何况喜欢光,窗帘总是拉开的,当刺眼的光照进屋内的时候,余启明也醒了。
      他揉着头坐好,看着周围,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站起来,打电话吩咐了司机来接他,然后走到了门前,看见了鞋柜旁的镜子,脏兮兮的。
      余启明站在那个镜子前,站了快十分钟。
      他看见了那张照片,上面的何况傻笑着。
      傻傻的笑着。
      余启明伸出手,摘下了照片。
      ——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麻烦帮他选几件衣服。”
      何况跟着陈希来了商场,他身上依旧穿着离开余启明家的那一身,简单的长袖和略短的裤子,半截的脚踝露在外面。
      “好的,您看看这几件怎么样。”
      何况被陈希拉着,试了好久的衣服,最后挑了几件的最满意的,买了单。
      “怎么样,这商场挺大的,我们多去几家转转,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几件够了,希哥,不需要这么多,都挺好看的。”
      何况看着陈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买的这些东西最后都是陈希埋单,本来自己的事已经给陈希填了这么多麻烦了。
      “没事,钱花在自家人身上,我心疼什么,喜欢什么的就买。”
      陈希笑笑。
      何况看着陈希,心里很暖。
      “你生日不是快到了?正好想要什么,就当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了怎么样?”
      何况看着陈希指着的那一栏金光灿灿的饰品架,吓的赶紧摇了摇头。
      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广场上热闹的很,何况站在树下,等着陈希。
      何况偏过头,看见了一位老先生,老先生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身边还放着一个鹦鹉笼子。
      “你好,你好,你好。”
      笼子里,鹦鹉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又带鹦鹉来了啊”
      老先生笑着摸了摸胡子说:“是啊。”
      “这鹦鹉啊,跟我简直一模一样,明明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好热闹,而且啊还特别喜欢听戏,天凉快,带他出来转转,到这广场上,听听那台上的人唱戏,它高兴,我也高兴。”
      “我老伴走得早,这一把年纪了,也只有这小东西陪陪我了,哪天他也听不动戏了,我也该去寻我老伴了。”老人摸着鹦鹉,眼里含着花。
      那鹦鹉飞到他的肩头,陪着老人听戏。
      何况站在旁边,看着那只鹦鹉出了神。
      “小况?走了。”
      何况回过神,转过身上了车。
      “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一只鹦鹉。”
      转眼间,离开那个家已经一周了。
      何况总是忍不住的想,余启明现在在干什么,这个点吃饭了没,是不是还在应酬。
      但是他不应该的,不应该去想。
      到底怎么样,才能不再想他。以前的每个日夜里,他的目光里只有余启明,心里深刻着这个名字,成了磨灭不去的印记,他曾经想过有一天,也许他们会分开,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又总是在希望,这一天能够慢点来,或者永远不要有这一天。
      何况打开手机,盯着那发光的屏幕,简洁的手机界面 ,没有多余的娱乐软件,这么多天,余启明没有发来一条短信,没有在打来一个电话。
      是啊,没什么奇怪的,分手了嘛。
      手指不停的在屏幕上滑动着,打开电话,一长排的通讯列表里,除了陈希的那通未接来电,全部都是余启明,一直翻一直翻,界面的名字从没变过,也没有一个发红的未接来电来自于余启明。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无意间的点开了那几条录音,但是何况看着那个界面,盯着其中一条仅仅只有六秒的录音看了许久,却迟迟不敢点开。
      “算了。”
      也许他该删掉,留着这些不应该,自己现在算什么,想念一个抛弃自己的男人吗?
      何况苦笑了两声,他伸出手揉了揉头。
      是的。
      他会以为,他会想念余启明到永远,无时无刻不在想念。
      但现在看来,一辈子太可笑了。他们现在连一半的一半都没有撑过。
      “余启明……曾经你说的爱我,难道都是在骗我吗?”
      何况抱着膝盖头埋在身体里,把自己包裹住。
      他把他这辈子所有的真心全给了余启明了,已经再从那颗心里掏不出别的什么了。
      咚咚咚——
      门外穿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小况!不好了!叔叔出事了!”
      ——
      不知道为什么,夜晚的高速路上会这么冷。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个小巷。
      “这里弯比较多,我看不清路。”
      何况打开车窗看着窗外,车子开过了一棵树,四周都是单独的房子,每家每户都是静悄悄的。
      突然,何况看见了什么。
      “那里!往右拐!”
      他不会看错,绝对不会看错,即便再着急拐错多少个弯,他都不会认错。
      他的家门口,依旧亮着灯。
      四周都是黑的,只有那一家,还亮着灯。
      车子缓缓开进巷子,路越来越窄。何况死死的盯着前方,直到他看见了站在灯下母亲。
      母亲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但是已经不怎么亮了,她四周的望着,脸上全是焦急。
      何况的手心里全是汗,打开门的时候还是颤抖的。但他知道,他必须过去。
      “妈!”
      何母猛的看向何况的方向,车子还是开不进来停在了不远处,何况几乎是跑着回来,眼里全是泪。
      “妈,我爸他怎么样了,我爸……我爸他……”
      何母颤抖的拉着何况的手,直着把他往屋里拽,赶在床前最后一根蜡烛熄灭之前,何况站在了父亲的床边。
      即便是微弱的烛光,他依旧能看见父亲苍白消瘦的脸庞。何况跪倒在地上,紧紧的握着父亲的手。
      “爸……我回来了……”
      “爸……对不起……”
      何父几乎用尽了力气,动了动手指,轻轻的握住了何况发凉的指尖。
      “爸!爸你看看我……再看看我,我是小况,我好想你。”
      何父重重的咳嗽了两下,他快要没有力气了,但他还是睁开眼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儿子。
      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
      “小……”
      何况把耳朵凑在何父的嘴边。
      “要……好好的,照顾好……你妈妈。”
      何况心里揪痛,父亲是因为他落下得病,都是因为他。
      “对不起爸……对不起……我,我会照顾好你和妈,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我想您再看看我。”
      何父笑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何况依旧跪坐在那里,拉着那逐渐失去温度的大手。
      他不愿放开,依旧在试图挽回什么。
      何况身上现在身无分文,只有陈希现借给他的一些。他省之又省,一天下来,一个馒头就垫吧了。
      之前余启明打给他的钱,都在一张银行卡里,但他走的时候并没有拿那张卡。
      现在他回到了母亲身边,他要扛起这个家,向他的父亲一样。
      “妈,中午想吃什么?”
      何况笑着看着何母,自从父亲走后,何母就很少说话了,一天下来几乎都在房间,也不愿意出来坐坐说说话了。
      何况总是会借机和母亲聊些别的转移注意。带着母亲出来到田里走走,到河边转转。
      河里以前总是有抓不完的鱼,小时候父亲带他来河边抓鱼,他还因为不小心掉进河里弄了一身的水,感冒发烧了好久,何母心疼的要死。何况拉着母亲的手说:“妈,我们今天晚上吃鱼怎么样,你看我去抓一条。”
      何况不知道,那河里已经没有鱼了。他赤着脚走下河,冰凉的河水刺痛着他的脚底,他努力的弯下腰,学着父亲的样子抓鱼,在水里捞啊捞,却什么也没有。母亲站在河边,静静的看着。
      过了一会,何况愁着脸回到母亲旁边委屈的说自己一条也没抓住。
      本来打算小小的抱怨一下,然后去穿鞋带着母亲回家,却意外的听到何母笑了一声。
      温柔的脸庞上绽开了一朵花,何况抬起头看着母亲愣神。何母把手放在何况的头上。
      “这河里的鱼早就让你爸抓完了,那水冷的很,回家泡泡脚,别冻坏了。”
      何况的脸上泛起红晕,他高兴。
      夕阳下何况掂着鞋和母亲并排走在小路上,又如同小时候母亲掂着何况的小鞋,而何况则坐在父亲的肩膀上,指着家的方向。
      同样是这条小路,却没有手中掂着的鱼,也没有了掂鱼的人。
      何况坐在门前洗着菜,屋内的灯光亮着,是母亲在烧水。何况吸了口气,然后呼出。
      一睁眼,就看见几个拿着卡片的小孩从门前跑过,炫耀着爸妈新给买的卡片,几个小伙伴围在一起,羡慕的惊叹着。
      “看什么呢?”
      “这个卡啊?我也有啊,还有绝版的,你们要不要看?”
      何况笑着,挥挥手上的水。
      “真的大哥哥!我要看。”
      “我也要看!”
      何况笑笑,说去屋里给他们找。他不知道自己小时候玩的卡片有没有被扔掉,他回到房间里,那里还和以前一样,熟悉的小柜子,熟悉的盒子。
      还在。
      几张卡片依旧保存的很好,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
      何况把卡片拿出来,给孩子们分享。
      “哇!这些卡我都没有见过,好帅。”
      “这个还有金边,好厉害。”
      何况笑着看着这群孩子,和自己小时候一样。
      “大哥哥,可以把这个借给我玩玩吗?”一个小孩看着何况可怜兮兮地说道。
      何况故作思考了一下,说道:“那可不行,这卡片对哥哥很重要。”
      “啊?”孩子们露出失望的表情。
      何况被逗笑了。
      “要不这样吧,你们要是想玩就来找我,我和你们一起玩怎么样?”
      “好好好,谢谢大哥哥,大哥哥真好!”
      “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家了吧。”
      何况笑着,拍拍一个小孩的圆脑袋。
      小孩们便一哄而散了,何况拿着盒子和菜回了屋,何母坐在床上不停的织着什么。
      “妈,一会菜炒好了就吃饭了。”
      何况把盒子放到了房间的桌上,便回到厨房做饭。这几天来回想了想,他打算去找一份工作,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但又怕母亲一个人在家,就经常去街坊邻居家送些东西,希望有空的时候,能多去自己家坐坐,说母亲喜欢热闹。
      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这段时间里,母亲也放下了心中的忧虑,比以前开朗了些。何况很高兴,希望以后每一天都这样,没有需要顾虑的事情。
      陈希这天开车回来了,带了很多东西,堆满了整个后备箱。
      “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害,也没什么可带的,随便买了些,对了。”
      陈希走到副驾驶,拿出了一个猫包。
      “当当当,生日礼物,我知道你不喜欢首饰,衣服啊什么的,前几天路过一家宠物店,看见一只小猫趴在窗台上打瞌睡,睡姿特别像你,就想都没想给买了下来。”
      何况把猫抱出来,是一只白色的猫,眼睛很大。
      “怎么样,喜欢吗?”
      何况本来想推脱,但是陈希执意把猫留下,何况也没在多说什么了,抱着猫进屋了。
      “阿姨呢?”
      “去三姨家了,估计下午回来。”
      “这样啊。”
      陈希点了点头坐到了沙发上。何况抱着猫,似乎是很喜欢,一直在逗猫玩。
      “小况,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何况摸着猫,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希。
      “你愿不愿意和我出国,带上阿姨一起。”
      何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希会问这个。
      “小况,到了那里,我会给你安排工作,住处什么的我都会安排好,你……”
      何况似乎是在思考,但很快就有了答案。
      对于何况来说,也许出国是个很好的机会,他可以挣更多的钱,带着母亲过更好的生活,他可以忘记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开启一个全新的人生。
      但是,何况还是摇了摇头。
      他低着头摸着猫,白猫舒服的闭了眼,一点也不怕生,在何况的手心里打起了盹。
      “还是不了,希哥,谢谢你。但我还是想留在这,我想离我爸近点,而且我现在也挺好的,至少也是吃喝不愁,勉强可以好好的生活了,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哪有待在家里舒服啊。”
      何况笑笑,陈希本来还想多劝几句,但看见何况沉默的样子,却又闭口不谈了。
      “行吧,主要是怕你想我,我可能要在那边待个十年半载的。”
      “这么久吗?”
      何况看见,陈希的脸上有不舍还有期待。
      “是啊,要是不在,谁又欺负你怎么办,小况况。”
      何况笑着打了他一下,陈希在何况小时候就喜欢跟他开玩笑,小时候还经常把何况逗哭,那时候何况一看见陈希就害怕。直到上了中学,何况慢慢变得成熟冷静,而陈希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老是喜欢逗何况。
      现在也是一样,在陈希眼里,何况才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好了希哥,我们常联系就好了。”
      陈希笑着,拍了拍何况的肩。
      “不打算,再找一个吗?你一个人照顾阿姨,有时候也不太方便吧。”
      何况依旧摇了摇头。
      “希哥,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谁了。”
      何况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猫,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凉了。
      “小况,你还年轻,要……”
      “我可以照顾好我妈,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一切都是借口罢了。怎么还是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里是放不下那个人,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放下。
      “小况,前不久,我去了一趟余启明的公司。”
      陈希故意顿了一下,他看了何况的反应。
      他在颤抖。
      “我没见到他人,要不然我肯定把他打的半死,好好看看他的脑子里想着什么。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上一次你带他回家,我是没在见过他,问了他公司里的人,那里的员工也说很久没见姓余的来公司。”
      何况始终没有说话。
      陈希轻咳了一下,说道:“怎么又说到他了,不说了,来,我看看猫,这么肥,以后可得少吃点。”
      陈希这话题切换速度,何况似乎早已习惯了。
      中午陈希也没留下吃饭,嘱咐了几句,便开车走了。
      何况抱着猫站在门外,天上飘起了小雨,快过了午头,昨夜便下了些雨,这时候雨的势头竟又变大了。
      天上黑压压的,让人分辨不出白夜。
      何况站了很久,雨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盖过了他心里所有的杂念,雷声风声交织在他的耳边,密密麻麻的雨水从天上坠落,让他无法看清雨中的一切,朦胧的世界遮住了他的眼,使他无法看清。
      无法看清那堵墙后,那把坚强支撑的黑伞。
      “太冷了,我们进屋吧。”
      何况低声对着猫说,然后转身进了屋。
      世界安静了,顷刻间又被雨声灌满。
      窗外雷声大作,何况不由得心里一颤,怀里的猫甚至都往回缩了缩。
      “好了好了。”
      这场雨下到了傍晚。路上全是泥沙和石子。屋内,何母抱着猫,不由得夸赞着这猫长得真白净。
      何况还是感觉心里有顾虑,却始终不知道为什么,做好了晚饭,两人坐在院子里。空气很清新,世界都是凉爽的。
      “啊欠。”
      “余总,您感冒了吗?看着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把文件拿给我看看。”
      余启明坐在办公室里,整栋楼的人几乎都已经走完了,只有这一间还亮着。
      “许时,你先回去吧,我处理完这些就走。”
      许时点了头,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轻叹了口气出了办公室。
      余启明脱掉湿漉的衬衫,他看着了眼表。
      已经快十点了。
      简单的看了眼文件,然后把文件锁在了抽屉里 。拿了件干净的外套,坐电梯下了楼。
      走到地下车库,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一旁还躺着晕倒的许时。
      “哟,这不是余总吗?这么辛苦啊,工作到这么晚。”
      “我们也不是来找事的,我们老板来让我给您提个醒,抓紧时间把钱还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几个人笑着,把许时扔在了余启明的旁边。
      “对了,还有一句,我们知道那个人在哪,别耍花招,不然——”
      几个人哈哈大笑的走了。
      余启明手颤抖的把许时扶到了车上,开车去了医院。
      雨后的a市,依然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一点点改变。
      “小况?睡不着吗?”
      何况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身边的那只猫已经熟睡过去了。
      “嗯,妈,你怎么也出来了,外面凉。”
      “没事,你把外套披上,别冻着了。”
      何况接过外套,不知道哪棵树上的鸟叫了一声。
      “妈知道,你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对不对。”
      “我不是。”
      何母把手放在何况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何况心里一阵的发酸,虽然委屈,但他依旧忍着,在母亲面前,他是个男子汉,老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当初你带他回家,你爸气的不行,但是后来,我和你爸坐在一块好好聊了聊,不管是谁,只要是你喜欢的就行,他只要能对你好,我们就放心,两个人闹别扭吵架,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我跟你爸啊,以前就不少吵架,于是每次吵完架我就气的几天都不理他,没几天他就会红着脸掂着一条鱼来找我,跟我道歉。”
      母亲说着说着就笑了,好像面前,父亲正红着脸不让她说这些。何况安静的听着,慢慢的低下了头。
      “可是妈,他不喜欢我了,他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他不喜欢我了。”
      何况声音变得哽咽,瘦弱的身子快要缩成一团。何母张开手,轻轻的把何况抱住。
      “那你呢,你也不喜欢他了吗?”
      何况不确定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你每天在房间里放的录音,晚上说的梦话,不都在说明你还喜欢他吗?小况,你们认识了这么久,你也一定很了解他,对不对?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是你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那又是为什么呢?也许你们都有做错的地方,也许只是你们的喜欢还不够。缓一缓,一切都会好的。”
      何况摇摇头,他没办法走出来。原本以为,远离了那里,就能远离那份感情,但七年的情已经在他的心里发了芽,马上就要开花了,可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雨,一点一点的砸烂了它的叶子,冲走了他的泥土。
      可它的根还在。
      余启明啊余启明,你的心呢?
      何况抓着衣服,浑身都在发抖,他好冷。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一觉后,不愉快的记忆能被删去。
      何况失了眠,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他希望,一切是慢慢会变好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窗外的蝉鸣有规律的起起伏伏。
      手机屏幕依旧照亮着天花板,也许是意外,胳膊肘碰到了屏幕,正好的碰到了那条六秒钟的录音。
      悠悠的男声从扬声器穿出,刺进何况的耳中。
      “我爱你,何况,我爱你。”
      短短的六秒,却在这一年里,重复了几千次。
      想不起多少个日夜,何况对着屏幕傻笑的样子。
      何况盯着冰凉的屏幕,喉咙刺痛。他的手狠狠地揪着床单。
      闭上眼,他的脑海里流淌过那几年。
      他们最最相爱的那几年。
      他们拉着对方的手,漫步在最美的海滩。他们看着对方的眼,那里是这辈子再美的景色。余启明的嘴里总是有说不完的情话,总是说,要在何况耳边说一辈子,说一辈子我爱你。
      何况见过爱的样子,那是余启明的样子。
      他们的影子在海岸边,在阳光下,在夕阳边,在银河下,在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之中。
      余启明喜欢抱着何况睡觉,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安心。何况觉得,他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就是他和余启明从认识到相爱。
      他们不曾怀疑自己曾经拯救了世界,才遇到了对方。何况想要抛出他的心,抛出他的所有,来和余启明换一辈子。
      可是,余启明现在不要他了。他始终想不通,余启明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抛下他。
      他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分手,会爱对方一辈子的。
      可他被事实狠狠地欺骗了。
      “余启明……”
      何况再也忍不住,抱着被子狠狠地哭了出来。他咬着被子,牙齿不断地用力,隔得生疼。心里阵阵的泛酸,他委屈。
      奋力想把心中所有的难过,伤心和委屈通通宣泄出来。
      “混蛋,混蛋余启明。你怎么能……”
      不要我。
      眼泪哭干了,何况再也没了力气,躺在床上,在浸湿的枕头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
      余启明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他抬起头,看那栋漆黑的楼房。熟悉的阳台上,小小的盆栽已经泛黄。
      余启明坐到一旁的台子上,一个人,一根烟一根烟的抽着,抽的直咳嗽,咳嗽完了接着抽。
      他始终没有走进去。手指慢慢的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
      夜晚的灯光下,照片上,他的脸依旧那么清晰。傻傻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何况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眼眶里全是要涌出的泪水。他的嘴唇微张着,浑身都在颤抖,他的头发上还有酒水。
      余启明闭上眼,只有这样做,才能保护他,也只有这么做,才不会让他受牵连。
      恨就恨吧,离他越远越好,只要让他,站在远处能够看见他过得好好的,就足够了。
      鸡打鸣的声音真是越来越响了。
      何况睁开眼,看见那只白猫就爬在自己的枕头旁边,肉肉的爪子盖着头。
      何况无奈的笑了笑,伸出手捏了捏白猫的肉垫。
      “早上好啊。”
      “好像还没给你取名字。就先叫你……咪咪好了。”
      “怎么把脸别过去了,不喜欢吗?”
      何况摸了摸白猫的头,白猫似乎很喜欢被何况摸头,在床上滚了一圈,便跑下了床,找不着影了。
      “算了,改天再给你想名字吧。”
      何况看了看表,已经快中午了,打算先去买菜 。他锁好家门,却意外的看见一旁的墙角有一个穿的破烂的小孩。
      “小朋友,小朋友?”
      小孩像是昏了过去,何况有些着急,忙把人带回了家,在锅里先煮了些粥给小孩喂了些。
      “小况啊,中午吃面吧,我买了些回来。”
      何母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了 ,那个小孩。
      “妈,这个孩子在门口晕倒了,估计是饿晕的,我就先煮了些粥给他喝。”
      何母放下手里的菜篮,走到孩子旁边看了看说:“真的是这孩子,可怜的娃。”
      “这孩子啊,爸妈都死了,他舅来把他接走,怎么着又跑了回来。这一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
      看他的样子,也就十几岁。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也撕烂的不成样子。何况做好了午饭,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先出门了。
      等到何况下了班回来,却没看见中午那个小孩。
      何母也很意外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这么晚他跑出去,衣服又穿的那么少,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何况焦急的说。
      “我出去找找他,妈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了。”何况顺手从屋里拿了一件外套,就走出了门。
      何母连忙叫住他,在何况的耳边小声说:“这孩子的父母都是刻碑的,你去那村边河口的那个房子看看,说不定那孩子就在那,不在的话早点回来啊。”
      何况点了点头,跑了出去,一口气连呼带喘的跑到了地方。
      那个小屋子吸引了何况的注意。房子里略微闪着光,一个小脑袋不停的移动着。
      何况悄悄走过去,没想到还是被小孩发现了。
      “别怕别怕,是我啊,我中午还喂你喝粥的,你忘了?”
      小孩拿着手电筒在何况脸上照了照,便又低头刻了起来。何况把头凑过去,却还是不知道小孩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在刻什么东西吗?”
      “刻碑。”
      何况心头颤了一下,还想问什么,却被小孩打断了。
      “给我自己刻。”
      给自己刻碑?
      “为什么要给自己刻?”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埋头刻着,他小心翼翼的刻着自己的名字。
      他选的石头像是一块边角料,并不完整。
      “你刻好了,要把他立在哪里?”
      “爸爸妈妈的旁边。”
      何况看着小孩,眼角有些发酸。
      “我没有亲人,没了爸爸妈妈,连带我走的舅舅也不要我了,这世界上没有人要我了,我要去找爸爸妈妈,只有他们爱我,只有他们愿意要我。”
      何况拉着他的手,轻声说:“别这样想,我也很喜欢你啊,我的猫也很喜欢你,中午你睡着的时候,它一直在你的旁边。你想不想跟我回去,跟我回家。”
      小孩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何况,他的颤抖的身体,不自主的想要向后瘫倒。何况扶着他,静静的看着他。
      “真的……你要,带我回家。你愿意要我。”
      何况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小孩的身上,切切的感受到小孩不住的颤了一下。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何况,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小孩慢慢的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有刻完的碑,拉着何况伸来的手,走出了屋子。
      一路上,两个人走得很慢。
      “赵楠。”
      小孩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看着何况。
      “叫你楠楠好吗?”
      “嗯。”
      何况笑了笑。他伸出手,指着前方。
      “看见了吗?那个灯。”
      “看见了。”
      “记着了,那是家的方向,找到了那盏灯,就能回家了。”
      楠楠点了点头,他很激动又有点害怕。他拉着何况的手,离那盏灯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感觉很温暖,他很高兴。
      “回来了,快进来,饭给你们热好了。”
      楠楠被何况拉进了屋,吃了他觉得最美味的饭。何况没想到,楠楠要比他想象中的成熟,他会自己洗澡,收拾吃过的碗筷,洗干净,会自己收拾好弄乱的地方,收拾的干干净净。
      月光下,何况坐在院子里摸着猫。
      楠楠坐到了他的旁边。
      “它叫什么名字。”
      “没想好,要不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楠楠像是在思考,慢慢的把手放在了猫身上,轻轻的摸着。
      “南风。”
      “为什么叫南风。”
      何况看着楠楠,笑着问道。
      楠楠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以前家里养过一只猫,也是白色的,爸爸给他起的名字,叫南风。”
      何况点了点头,看着猫,说道:“南风这个名字怎么样,可比咪咪好听了吧。”
      白猫傲娇的“喵”了一声,似乎是很满意。
      “嗯,主子同意了,就叫它南风吧。”
      楠楠点了点头,他趴在桌上,手指戳着南风的肚子,南风好像有点不乐意了,一纵身跳到何况怀里了。
      第二天,何况意外的起来晚了,却发现已经有人做好了饭,走到厨房,看见了热的满头大汗的楠楠。
      “你还会做饭。”
      楠楠点了点头,慢慢的说道:“在舅舅家,没人给我做饭,我自己学的。”
      何况拍了拍他的头,说剩下的让他来,让他先到外面把桌子摆好。楠楠听话的照做了。
      每次何况下了班回来,都能听见屋里欢声笑语的,两个人围着一只猫笑着。何况看着心里很暖,有楠楠帮忙照顾着母亲,也让何况省了很多心。
      看着其乐融融的现在,却又总觉得少了什么。
      日子越过越好,没想到南风还生下了一只小猫,也是一只白猫 ,一家人都喜欢的不行。
      “楠楠,我回来了,看我买了……”
      一群人,挤在小小的院子里,让何况呼吸困难。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何况?是吗。”
      何况没有回答,他看见一边的楠楠紧紧的抱着猫,两眼泪的看着何况。
      “既然不说,那……”
      “我是,你们找我干什么。”
      那人笑了笑,对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几个人上来把何况围住往门口拽去。
      楠楠哭着拽着一个人的腿。
      “不要……”
      楠楠被踢到了一旁 ,手里的猫被抢走了。
      顿时间,所谓的家变得支离破碎。何母坐在屋里,低声哭着,楠楠跑到何母的旁边,他拉着何母的衣服,心里无比的难过。
      “你们要带我去哪?”
      没人回答他。
      何况咬了咬牙,可他的手脚都被控制着,没有办法移动。
      似乎是到了地方,他被蒙上了眼睛带下了车。
      模糊中他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那么清晰的回荡在他的耳边。
      “你们放了他!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钱我会还上,我拿命也会还上,你们放了他!我求求你们,放了他。”
      何况眼罩终于被取下,他终于看清了他面前的人。余启明跪在地上,浑身都是伤,他的衣服上,脸上,全都是血。
      “启明……”
      余启明低着头,他不敢在看何况,他低着头,泪水伴着脸上的血渍滴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见面了,不好好叙叙旧吗?”
      “我给你们机会。”
      何况被人按着,按到余启明的面前。
      “启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看来,你的这个小男朋友还什么都不知道啊,小帅哥,我来告诉你吧,余启明欠了我老板很多很多钱,他现在还不上,你说怎么办。”
      何况身体颤了一下,他看着面前始终不敢抬头的余启明。
      余启明的嘴微张着 。
      “放了他,钱我会还上,我一定会还上。”
      “给你的机会不少了。”
      “小帅哥想好了吗?”
      男人招招手,一旁的人把何况的猫拿了过来,他拽着猫的脖子把它拎起来。
      “这猫长得可真白净。”
      何况眼红了,他挣扎着。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这不关猫什么事。”
      “余启明欠的钱,够给你买几千只几万只的猫了。看来,这猫对你还挺重要,是不是。”
      不要!
      男人拿出刀子,硬生生的,在猫的脖子上划了一道。何况直直的看着南风摔在了地上,重重的呼吸着,白色的猫毛一半成了鲜红色。
      “不……南风……不……”
      何况眼角都是泪,以前的美好生活全毁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何况浑身颤抖着,手紧紧的攥着衣服。
      突然,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老大,得撤了。”
      “啧。”
      那人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跟着一群人上车了。
      何况扑到猫的旁边 ,猫已经没了呼吸,只有伤口还在往外滋滋冒血。
      “何况,我。”
      何况转过身,在余启明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何况颤抖着放下手。
      余启明想要伸出手,却被何况打了回去。
      “余启明,你到底还要干什么。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还要我干什么啊。” 何况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看着余启明的眼睛,瞄过了他身上的伤。
      然后慢慢的转过身,走到猫的旁边 ,蹲下来,最后的摸了摸猫的头。
      他的泪浸满了脸,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对不起。”
      何况慢慢的站起来 。
      “余启明,你跟我说实话,我现在,想听你的实话。跟我分手,是不是因为这个。”
      身后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
      “是。”
      “为什么当初不跟我说清楚,你觉得你很聪明吗?余启明,你就是因为什么都瞒着我,我们才变成现在这样,我现在知道了,什么狗屁爱上了别人,都是骗我的,连以前说爱我,也是骗我的,是不是?”
      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把我放在心上过。
      “小况……你听我说……”
      突然,一群警察冲了进来,把两人带走了。余启明被带到了医院,何况则被带到了局里做笔录。
      分开的时候,余启明看见,何况在笑,笑的很难过 ,他紧紧的攥着手,他的心好痛,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他还是没有保护好他要保护的人。
      走过他的身边,他听见何况说。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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