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抢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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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和煦的日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软绵绵地照进室内。
不时有几只麻雀叼着刚觅来的食物，闪几下翅膀后各自飞进筑好的巢中，“唧唧”几声后便开始低头享用美食。
调味公寓屋顶处悬下的电缆上就停着一只，每天准时准点来到这里，“渣渣唧唧”的吟唱。
许是唱累了，最后无力地唧了一声后，这场无人欣赏的盛大表演落下帷幕。
扭头去看，不知谁拉上了窗帘。
2.
闻声，靠坐在电脑椅上的青年一手拉下耳机，瘫着身子转过来：“……所以是现在就开始吗？我是第一个受害者？”
仔细想想，前几天吃晚饭时好像是听辣酱说过有这个想法，那时他在干什么？
……噢，他那被摇滚音乐充斥的大脑似乎没一个细胞收录进这项信息。
再说，他以为这个荒诞的所谓“不如我们来拍段影片来记录下调味公寓的生活吧，……”，这种无谓的想法按理来讲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工作的匆忙淡忘在脑海里——就像她以前也曾在饭桌上提到过的要减肥还要干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
总之，他现在后悔了，在辣酱突然闯入他的房间之后。——他当时在直播。
—后悔为什么没有详细确认这场直播的时间地点。
“想想就很有趣呢！”拜托哪里有趣了。
……好吧可能有一点有趣。
顶着对面三人焦灼的视线，他这么想道。
“哎呀小芥你的表情太死了，对着镜头对我们笑一个嘛！”辣酱捧着摄像头，似乎很无语。
“来！跟着老夫来一个——茄子！”
试探性的咧开嘴角，漂亮的桃花眼中却仍是一潭死水。
“……算了吧芥末哥，还是别笑了……”
到底是要怎样……
4.
设备调好——
演员到位——
调整镜头——
三——
二——
一——
Action！
辣酱弯着眼率先闯入镜头：“嗨喽！大家好，这里是调味公寓，也就是本小姐住的地方。——”
“大家看，这是一栋四室一厅纯南向布局的青年公寓——”
客厅很开阔，
—28℃的空调温度是抽叔的手笔，
—三人沙发的旁边有一座单人沙发，上面躺着一只卡通抱枕，
—四人饭桌上空安了白炽灯，加班人士专用。三个男人轮番上阵才将它搞定。
—垃圾桶里堆满了泡面桶，随风摆动不知所属的旗帜上赫然写着一番红纸黑字字字泣血的控告——“给我倒垃圾啊混蛋！”
主持人笑容满面，“……客厅连接宽景阳台，无论客厅还是餐厅采光性和通风性都非常好！——能让灿烂的阳光和温暖的清风铺满每个角落——”
此时客厅窗帘紧闭，受过专业训练的主持人一般能够轻易地随机应变，——当然，在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拉开窗帘后，她也会向一旁的友军投去暗示性的一眼：TMD是你干的吧姜姜！
镜头外的友军自然也会以极好的肢体语言来回应她的暗示：辣酱对不起！！！！
“诶诶！！等等啊手伸进屏幕了啊姜姜！”举着摄像机的老抽配合地转移镜头，“啊哈哈那好的辣酱主持人退居后场，我们现在把现场交给芥末先生。”
“嗯？”此时，另一名主持人入了镜。但他看起来似乎很懵逼——我们要相信他只是因为听辣酱小姐的叙述听的太入迷了，绝不是因为摄像师猝不及防的举动而措手不及。
“我去，抽叔，谁教你这么说的啊。”“退居后场”的辣酱颇为好奇。
“…老夫看电视里的主持人都那么说的啊。”
“是吗？真棒。”
芥末面无表情。这是他一贯的姿态。
“……所以我是随便发表点言论来救场？”
“嗯。来吧。”
5.
“害。”
青年站在镜头前。
众所周知，桃花眼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漂亮的眼型加上一双会说话的眸子，对于一个帅哥来说无疑是神来之笔。
但想象不是现实。
世上不会真有那么多“剑眉星目”的霸道总裁和顶流明星来下凡爱一个普通女子。在现实中帅哥是少见的，声音好听的帅哥更是大海捞针沧海一粟。
然而——
芥末是个意外。
他渺小而伟大的母亲在他刚出生时的那一刻就送给了他一份理应很吃香的厚礼，可他却学不会怎么利用。
他的嗓音和外貌，无疑都可能改变他的人生。
但有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他却仿佛永远没有情绪——就如同他有着这样一副好听的嗓音，却始终学不会好好说话。
正如现在他身上套着辣酱不知从哪拿来的皱巴巴的卫衣，却依旧夺目得与身旁三人格格不入。
而他双手抱胸，一开口就是世纪名言：
“合租这种事情，无非就是一群人争夺有限空间和资源的一种生活方式罢了。”
平淡的语气到这里不知为何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啊，当然，我也承认，这其中可能会随着时间互相了解，产生感情，甚至会彼此爱称为室友。”
“…一切的矛盾都会缓和，所有的争夺都会变成共享。”
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镜头。
老抽与相机里的芥末在无意间对视。
老抽看到芥末那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刻居然似乎有了一点情绪。
他大为感动。
……果然，芥末虽然一开始对合租这种事情抱有嫌弃态度，但其实他的心早就在调味公寓的日夕相处中柔软了，逐渐接受了他们！
他回以鼓励的眼神。
“……”
芥末忍无可忍：“差不多可以切镜了吧！”
“啊不好意思。这就切。”
6.
接下来辣酱继续介绍：
“……每个卧室的空间都很开阔，布局也很巧妙合理。让室友们既能感受到彼此的陪伴，又不缺乏自己独立的空间——真是每个向往自由又珍惜友谊的年轻人最佳的选择啊！…”
这场不完美的拍摄结束定格在一张四人合照上。
7.
辣酱一直很喜欢调味公寓。
她爱着公寓里的一切。
因为除了性格差劲的面瘫毒舌男、傻里傻气的智障室友，调味公寓的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
8.
她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完美的公寓里却只有一间厕所。
9.
某天，洗手间门口。
“……诶？”
“咦，辣酱？你也要上厕所啊？”
“啊，是啊。”
只见面前的大男人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脸上的胡茬：“哎呀，真是巧了，老夫也正有此意啊。……那个，就那什么……茶喝得太多了…”
辣酱看出了什么：“那要不你先上吧。”
“多谢。”厕所门迅速在她眼前关上。
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辣酱想起泡面用的热水还没烧。看了看腕表——
【12：36】
嗯，正好。
刚转过身想往客厅走，肩膀蓦地被人拍了拍。
“…嗯？？这么快？！”
低下头看腕表——
【12：36】
“哈哈。”老男人颇为自豪地笑了笑，“因为老夫的肾，非常健康！”还不忘比个“耶”。
嗯，自信的男人放光芒。
既然这样，那就先上个厕所吧！
走进洗手间，反手拴上门。先下意识转头看一眼梳妆镜——镜中的女孩神色有点憔悴，眼眶下是黑黑的两圈——嗯，也对，最近的商谈制作正在收尾阶段，马不停蹄的。
但是。
果然还是不行……！工作再忙，身为辣酱的基本底线不能掉——形象一定要……！
……？
！！！
“啊！！！！！”
尖细的女高音震彻调味公寓。
还没走出多远的老抽吓了一跳，去而复返。
——“怎么了啊辣酱？！”
厕所门从里面打开，缓缓走出的辣酱神情恍惚。
“抽叔……”没有焦点的瞳孔迅速锁定了眼前这个人，克制不住地瘪起嘴角，她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诶诶辣酱你…”
“呜哇我的眼睛！——好恶心！！溅的到处都是。这还叫人家怎么上厕所嗷呜呜……”
顺着辣酱手指的方向看去，马桶的桶座洁白无瑕(这个他知道，前几天大扫除他亲手擦过的——
而胶白的桶座边沿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几滴土黄色的不明液体以它们极其艺术的轮廓线躺在上面，阳光透过厕所来着的纱窗，照耀着他们，——像极了几粒美丽的透明琥珀。
当然，如果忽略那几滴液体的身份的话。
一边抓着抹布擦拭桶座边沿，老抽一边尴尬地赔笑道：
“啊这……其实老夫刚开始发挥一直挺正常的啊，可能是最后为了赶时间，有点紧张一哆嗦就失误啦……哈哈……”
吸了吸鼻子把鼻涕收回去，辣酱接过递来的纸巾擦眼泪。
“没办法，老人家本来就不太擅长瞄准这种事情的嘛……诶嘿。”
说着“老人家”调皮地吐吐舌头。
……你tm都练了三十年了还一点准头都没有吗？
辣酱莫得情商：“不擅长还不简单，练不就行了吗！”
“这怎么练啊？！”
10.
“……嗯？又来了个新兵蛋子么？”
青年一袭军装勃然英姿，迷彩军帽下是冷峻的眼神，眼眸漆黑不见底。上下打量着老抽，他漫不经心地撇过头：
“啧，看起来有点弱啊。”
——“喂，你……！…”
愤怒的头颅被一旁的辣酱一把按下去。
“干什么呢抽叔，见到人礼貌点，叫‘教练’。”她压低声音。
“什么？！这……唔呜！！”欲表达对阶级地位的不满、对自由自我的渴望的双唇被捂住。
“小芥，这家伙就交给你啦。——请务必把他训练好。”
胸口的仿制金属徽章上印着一行字——
【新人教官：芥末】
辣酱一时分神，手没捂住，老抽迅速摆脱了她的制控。他气得横眉倒竖，发出了气壮山河的怒吼：
“不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唔呜！！”
11.
老抽乖乖地坐在电脑旁。
“……要注意手枪，不要把子弹打光了。要学会点射——点射知道么？”
“报告教官，不知道。”
“攻击远处敌人时，要预读子弹弧线……屏住呼吸，手不要抖！”
“是！”
12.
又一天早晨，洗手间门口。
辣酱睡眼惺忪地刷牙。
在又一次用水龙头泄下的冷水滋润过肌肤后，辣酱感觉清爽多了。
想起昨天拖拖拉拉导致最后终究没完成的报告和老板在群里痛彻心扉地怒斥，心情不免又差了点。
有时候，她觉得老板就跟爸妈一样，揪着你做得不好的地方不放，却跟瞎了一样看不到你的好。
明明项目都完成了按下回车键提交了，走个形式的报告却拉着她不放。
当然，每天辛辛苦苦干项目却被同事排挤——怄着一股子气的上班族绝不会承认是自己昨天太过沉迷于网上美色从而拖到半夜才开始写报告的事是自己的错的。
拾掇完妆容打算处理下内急问题于是回到了这里，拉了拉门把手，发现拉不开。
里面传来不耐烦的男声：“抱歉，有人。”
啊，是姜姜啊。
看群消息他昨天也被老板骂了，而且还被扣了半个月工资，是因为这个生气是吧，能理解能理解。
不过不能把气撒在合租室友身上嘛，很破坏室友间和谐气氛的。
“咳，那快点啊。”
辣酱本无意在洗手间门口跟等着用餐一样地守候，这实在有损她形象。
——奈何生理问题……憋不住。
尿意不断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断克制的神经为她的内心平添几分急躁。
更何况你的室友此时还在洗手间里发出这种声音——
“哎呀，好球！”
“我先闪避，你们悠着点！”
“喂这里有人啊救命救命……！”
“哎你这CD上得不对，我来。——啊哎哎救命救命！！”
……
“……我说你那早完事了吧。别玩手机了！快给我滚出来！”
厕所门被打开。
姜姜捧着手机从里面走出来，游戏里播放着最后的“Game Over”。
“哟，这不是辣酱，怎么，找我有事吗？”
“……！谁找你有事，你玩游戏玩得短暂性失忆了吗？！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13.
习惯性地看了看梳妆镜中的自己。嗯，今天状态还可以。
把最近刚装的马桶法兰圈放下，贴在马桶边沿。确保360?无孔隙万无一失后，才谨慎地坐下。
长舒了一口气。
想起电脑里缺失一半的报告，不爽的心情不免再度油然而生。
烦躁。
“咚咚”。
有人敲门。
“……”更加烦躁。
得不到回应，对方没有停止地继续匀速运动。
“……不要敲啦！人家才刚进来啊！”
芥末盯着手机，在又条件反射地敲了一次门后，短暂从游戏中脱离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这条信息。
“哦？是吗？”
察觉到门里的人似乎要发作，他退一步海阔天空：“——完全没关系辣酱小姐，请不要因为我的鲁莽而坏了你如厕的雅兴，”
“……千万不要着急，慢慢来就好。”
好好的上厕所被他搞得文艺赳赳，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一样。
纠结不出怪异感觉的原因，辣酱有点别扭，开口道：“额……喂，要等你能不能回屋里等啊？这样总感觉很尬的说…”
刷着手机的手指一滑，芥末睁大了眼睛：“……回去？”
辣酱感觉自己好像意外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情绪点。
“…那怎么可以呢？！这里可是百分百享有下一位如厕权利的重要位置——就像花朵开放前的最后一滴晨露，迈向人生巅峰前的最后一次挫折，探索宇宙奥秘所需要的最后一把钥匙……”
越说越激动，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砰砰砰地狂跳，整个世界似乎都充斥着这剧烈而沉重的心跳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捏成了拳头，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来。
“——万一一时疏忽，被其他卑劣之人抢占先机，本人必定悔恨终生啊！”
“……”居然有几分道理。
辣酱听得有些紧张，顿觉压力倍增，都有些拉不出来了。
等等。
……什么呀！
“……不就方个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一番闹腾，厕所门两端重新安静下来。
……
辣酱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净算直线距离的话，马桶所处的卫星位置离厕所门大约有一个洗衣机那么长，而洗衣机的宽保留两位小数大约有1.36m，如果芥末没有那么变态贴着门站的话，中间应该还隔了一段距离，列表取值定公式解方程——
总算直线距离为1.67m！
也就是说，她现在跟门外的男生隔了一个成年人身高不到的距离。
——方便时万一发出点什么声音，对方完全可以听得见。
身为一名纯洁无瑕花容月貌的女孩子，这种能让人产生脑补画面的信息简直比直接看到更令人羞耻啊……所以——
在这次大号结束前，绝对不可以发出任何声音！
正巧身下一阵发胀，辣酱连忙屏住呼吸，调整好状态。
可恶，这东西堵在那门口，出不去——好酸好胀的感觉……
呼出一口气，她努力在不会不得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缓慢地推动底下前进——啊！出来了一小点……又出来了一点…
很好，接下来只要一鼓作气和它拉锯战，把它拉——
“……！”
14.
倚靠在墙边的芥末隐约好像听见一声轻响。
15.
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今天的调味公寓跟往常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餐厅墙上挂的素描画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替换了下来。
精心装裱的相框，上头的凹陷处插上了一小朵白雏菊。
看得出来调味公寓的主人们格外珍惜这张相片，隔天轮流擦拭一次——上面几乎没落太多灰。
固定相框的钉头被二次利用，下面安了张桌板。
桌板上摆供着白馒头、冥币，还有一台手机——苹果的最新版本，手机壳的款式很熟悉。
相框中——
黑白色的背景里，青年的桃花眼中依旧波澜不惊，他面无表情，一如往常。
16.
调味公寓的厕所旁依旧热闹。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抢厕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