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后》山鬼客

17、所谓交谈

　　也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突然又“滴——”的一声停下打开了，叶黎昕本来以为是顾奕来了，转眼看清才发现是一个戴着帽子的陌生人。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于是叶黎昕又收回了目光，继续观察窗外的景象。

　　来的人是何木期，他也没在乎坐在窗边的叶黎昕，随便就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掏出一叠纸开始心无旁骛的折东西。

　　本来叶黎昕是不感兴趣的，但是巧在何木期折的是星星。

　　是顾奕教他折的那种星星。

　　他默默的看了好一会，兴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让人难以忽视，何木期终是抬起了头朝他看过去。

　　好冷漠……这是叶黎昕的第一个感觉。

　　因为他的目光太冷了，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没有丝毫波动。

　　他看着叶黎昕，叶黎昕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就那样好奇的回望过去，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许是觉得无趣，何木期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折纸星星。

　　叶黎昕想了想没忍住好奇道：“你也喜欢折星星吗？”

　　何木期顿了顿，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凑过来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回道：“也？”

　　他微微皱着眉，语气很冷漠。

　　叶黎昕小声答到：“顾奕也喜欢折。”

　　其实顾奕折星星他就见过一次，还是因为他要顾奕教他。

　　说喜欢……好吧他就是觉得顾奕喜欢折星星。

　　“顾奕？”听到这个名字何木期皱着眉愣了愣，然后抬头细细打量着叶黎昕。

　　片刻后他才舒展眉心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是你啊，我知道你。”

　　这下叶黎昕就奇怪了，因为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眼前这人，“你认识我吗？”

　　何木期低着头又开始折纸，“说不上认识，见过而已。”

　　见过？在哪见过？

　　叶黎昕愣住了。

　　那边何木期没有解决叶黎昕的疑问，而是接着说道：“喜欢折星星是因为我一个朋友，他小时候总喜欢跟我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很浪漫，也很不切实际。”

　　“不过我没有什么事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心情比较好，他把折好的星星放进口袋，然后又递给了叶黎昕一张纸，“打发时间而已，你折吗？”

　　“……谢谢。”叶黎昕愣愣的接过纸，然后很认真的道了一声谢。

　　过了一会他突然又问道：“那星星代表什么呢？”

　　为什么所有的人提到它，眼里总会流露出那么几分不切实际的温柔。

　　何木期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其实是不想回答的，但是当他看到叶黎昕眼底那股认真的意味时，他突然就愣住了，过了一会他才很平静的回道：“是一个念想。”

　　“对逝去之人的念想。”

　　他这样说。

　　叶黎昕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的那些人，那些死在实验基地，被他亲手埋掉的人。

　　他其实对死亡是没有概念的，因为他每天都会见到很多生命的死亡，他对此没有敬畏没有恐惧，他甚至习以为常。

　　他有问过他的老师人死后会怎么样？而他的老师每次都是笑着摸他的头说死亡并不可怕，这里每一个生命的死亡都是有价值的，他们对此都应该感到荣幸。

　　对他们实验基地的实验体而言，死亡真的算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和什么一样美好呢？

　　大概和天上的星星一样美好吧。

　　那是001告诉他的话。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句话背后的代表的意思是自由，是解脱。

　　是他们的向往和希望。

　　“那顾奕也有想念的人吗”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到了顾奕放在书里的那颗纸星星。

　　而夹着纸星星那一页的诗词都是他看不明白的内容。

　　但是每当他打开那本书，他都能感受到以往独坐在窗边念着那些诗句的顾奕。

　　那个时候的他身上流露出的是无边的想念与孤寂。

　　“顾奕？”何木期这才注意到叶黎昕喊的一直都是顾奕的名字而不是队长这个称谓。

　　“他让你这么喊他的？”

　　可还不待叶黎昕回答他就又说：“算了，这些事情你应该去问当事人。”

　　“我能看未来但这不代表我也能看过往。”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叶黎昕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那是一种疑惑不解，还有一点点不明显的悲悯。

　　“你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死吗？”

　　“……？”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跳得这么快，但他还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想过的，不过我随时都有可能死掉，所以想这种事情很浪费时间。”

　　他这话说得很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随时会被人或者异种杀掉？”何木期是这样理解的，虽然他的心里仍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次叶黎昕只是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你还想活久一点的话……”说到这何木期一下子止住了话语，因为电梯的门突然打开了。

　　……

　　顾奕其实最开始是打算带着叶黎昕一起上去的，但是中途他又改变了注意。

　　只不过当他到了顶楼，走进去看见那个投影屏上面的人时，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

　　他轻笑了两声，看着坐在会议桌两旁的人挑眉道：“看来我不应该把他留在那里，我应该把他带上的对吧？”

　　他前面的投影屏里，是叶黎昕一个人坐在窗边的画面。

　　穆云笙转过椅子将目光从叶黎昕转到顾奕身上，“你确实应该把他带上来。”

　　“很好奇？”顾奕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交叉着手指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

　　“我们对他一点都不了解。”穆云笙十分平静道，“能进你的队，我们好奇不是很正常吗？”

　　顾奕点点头表示理解，“那行吧，现在你们看也看完了，该来聊聊那个什么博士的事了吧。”

　　“是诺亚博士。”一旁有人纠正他。
　　顾奕耸耸肩歪着头看向那人，语气十分无所谓，“好吧，诺亚博士。”

　　穆云笙关掉叶黎昕的监控调出几张照片，上面是三男一女，最年轻的是那个女生，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样子，其余三个男人里有两个看起来都是三十出头，而剩下的另一个就是老人了，看起来大概有五十岁左右。

　　顾奕直接问：“是那个老头？”
　　博士嘛，往老了猜准没错，这不就有人瞪他道：“你应该放尊重点！”

　　“尊重他差点害死我？”顾奕故作疑惑的回望过去，表情看起来很是不解。

　　“那只是意外。”坐在主座上的穆云笙解释道。

　　顾奕笑着说：“真的吗？”

　　穆云笙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然呢？”

　　不然还能怎样？

　　顾奕舔舔上颚，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啦。

　　不然还能怎样。

　　“好啦，我认真一点。”顾奕勉强摆正了姿态，看着那些照片说道：“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于是就有人点开资料一个个介绍起来。

　　“这是诺亚博士，现年龄五十二，主要研究……”

　　听了十几分钟的详细介绍，顾奕终于没忍住打断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那个博士住在磐山的一个犄角旮旯里，周围都是异种，他的研究基地随时有可能被发现，而我负责把他带回来是吗？”

　　闻言解说员顿了顿，他悄悄瞥一眼穆云笙见他什么都没说，这才点点头强调到：“准确的说是安全的带回来。”

　　“行，了解。”顾奕靠在椅子上想了想，十分大爷的要求道：“这次行动我要带上叶黎昕和谢护安，其余的人你们定。”

　　他微微勾起唇角带着不可言说的恶趣味向一直冷眼旁观没有说话的谢予安看去，“怎么样？”

　　谢予安抬眼看了他一会，眼里难得的看不到一点生气，只听他十分平静道：“我听从安排。”

　　说完他看向穆云笙，“您决定吧，我没有意见。”

　　只见穆云笙沉默了片刻，而后道：“那就这样吧。”

　　“人员决定好了我再把资料发过去。”

　　顾奕微微挑眉，这次是真的有点疑惑，“你们还没有想好？”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已经挖好坑就等着我跳了呢…”

　　穆云笙没理会顾奕的冷嘲热讽，仍是十分冷静的解释说：“你要带叶黎昕和谢护安，我们这边的人就得调整一下。”

　　“就这样吧，散会。”

　　“行吧。”顾奕毫不留恋转身就走了，后面没有人跟上。

　　电梯再次打开的时候，顾奕看到的就是叶黎昕和何木期坐在一起聊得十分开心（大雾）的画面。

　　因为根据顾奕这些年的了解，何木期可不喜欢跟人说话。

　　更提陌生人了。

　　他走出电梯眯了眯眼同何木期道：“我就说刚刚怎么没见到你，原来在这啊。”

　　何木期站起来没理他，直接就打算走人。

　　叶黎昕看看他又看看顾奕，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何木期说再见。

　　到是顾奕看叶黎昕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不由啧了一声走到他旁边，但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了他刚刚折的那些星星。

　　他一下子顿住了，然后挑挑眉拿起来看了一眼问道“玩得开心吗？”

　　叶黎昕很认真的回答：“没有玩，我们在聊天。”

　　顾奕一下子笑开了，也不知是气还是开心，“我是说……”

　　“叶黎昕……”前面已经走到电梯口的何木期突然停下脚步回过了头。

　　叶黎昕和顾奕一同看了过去。

　　“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何木期回头时的眼睛被掩在了帽子的阴影里，他脸上也依旧没什么表情，叶黎昕看不出他的情绪，却能感觉到他的那股认真，“离顾奕远一点。”

　　这不是警告，而是劝诫。

　　说完不顾身后两人的反应，他走上电梯离开了。

　　顾奕这次难得没有开腔怼回去，而是微微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一下什么，等他再扭过头时就发现叶黎昕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道。

　　叶黎昕很少看到这个样子的顾奕，于是他伸手摸了摸顾奕的眉眼，这一下就让顾奕愣住了。

　　“我们回家吗？”

　　“我有点饿了。”

　　他听见叶黎昕这样说道。

　　于是他一下子笑开了，只见他抬手捉住那个放在他眉间的手，然后轻声笑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