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陆集》如囚

4、二、（一） 第二章背景

　　二、大礼议
　　（一）
　　“启奏陛下，太子殿下年岁既长，当为其遴选太傅”朝堂之上，此刻正执笏上疏的是当朝宰相杨恒畧，此言一出，立即引起纷论，诸臣子议论起太傅的人选，杨恒畧清了清嗓子，朝堂一下安静下来。
　　座上人清瘦，正是壮年的他是一国之君，然而他的模样实在凄惨，层层叠叠的服饰加于其身，却并没有显得臃肿，恰恰相反，他的身影实在单薄，不能说行将就木，但日薄西山却恰如其实，确实如此，一国之君的他身染沉疴，寻遍天下也无人能治，只怕上台①既灭，北斗②将明。
　　“那便择陆虎鸷为太傅”座上传来轻飘飘的声音，气若游丝让人难以听清。
　　然而正是此一句轻言轻语，在静谧的朝堂上却引起轩然大波。
　　“臣请陛下三思！”说话的是御史大夫曹宇霆，他举起笏板，欲遮住座上人的目光“陆虎鸷其人性格古怪，举止少礼，是一乖戾之人，怎可教如此一人做太傅！”
　　“朕心意已决，爱卿勿要多言”座上人的话依旧没有什么力度，但却足够教杨恒畧的脸色阴沉下来“朕亦知晓爱卿一心为国，想必私下替太子遴选过了，说不得还胪列出人选来，爱卿心意一番朕领了，此事如此，休得再提！”
　　“陛下！”第三个站出来的是太尉关镜竹“杨大人所言极是，太子殿下将来乘国之大统，不可意气用事啊！”
　　“陛下，微臣倒认为陆虎鸷再合适不过，此人举止魄力十足，敢于同长者同上者争论，也钟情于游历山水，太子殿下必能得道不少皇城以外的经验”杨恒畧说道“即使不拘礼法也无妨，他虽不修边幅，但说到底他是为自身的志向而活，何其正直且有所追求的人！”
　　座上人没了回应，朝堂顿时沉寂下来，周围宦官匆忙地看了看情况，才扯起嗓子喊道：“陛下昏倒，早朝结束！诸位大人请回！”
　　出了朝堂，杨恒畧同关镜竹朝一处走去，他们二人身后跟着一人，那便是御史大夫曹宇霆。
　　“他又搞这一套！每每他定下决策便装作昏倒，好打断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杨恒畧咬牙切齿“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选陆虎鸷做太傅”
　　“杨大人，我少有听闻陆虎鸷此人，他真有你说的这般不堪吗？”关镜竹问道
　　“算也不算，他的确是个怪人，但最要命的是他是皇后那边的人，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这样一来我们只有垂櫜③而出”杨恒畧愤然解释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你是懂的，这朝堂上只有我们三人站在一起，太常光禄勋那些人可是死死地盯着我们三个的，他们不也想把太子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也要有动作了，朝堂之上又要不安生了，都怪这病秧子皇帝！”
　　“这样讲，他们也想改换太傅？”曹宇霆问道“真是一群老狐狸！他们倒是算准了那皇帝欲私下定太傅的打算，却要我们出头来询问，真是被他们把好处都占去了”
　　“消消气吧曹大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混迹官场十几个年头难道不知晓？‘胜则反攻倒算，败则怀恨在心’他们的心可脏着呢”杨恒畧说道“如今最要紧是教那个陆虎鸷不能当上太傅，不能把太子殿下握在手里那便有大危险”
　　“杨大人不是在朝堂上对陆虎鸷大为赞赏，怎么私下又如此？”关镜竹问道
　　“你们二人！”杨恒畧正色道“如若真有一日让陆虎鸷当上太傅，被他知晓你二人在朝堂之上非议他，他会如何想？我当然知晓你二人要让陆虎鸷有恶名，但却并非要中伤他，你二人还是回去参悟参悟我说的话，这里头玄赜颇多，可要细心体味。知会你二人手下，将事情办好，要慎重探听皇帝所言，教他把九卿安插于皇帝身边之二人寻出来，此二竖④真碍我大事也！”
　　另一侧，宦官们急急忙忙将皇帝朝寝宫抬去，却听得皇帝命令：“去青宫请太子，另去请陆虎鸷，受其给事中⑤”
　　寝宫中，太子既至，皇帝遣去周围人
　　“源儿，你来，父皇有几句话要讲给你”
　　被皇帝叫做源儿的正是后子，也是当朝的太子，顾辞源，其字都俞
　　“父皇”顾辞源收起素来贪玩的性子，快步走至榻前
　　“源儿既已加冠，便是成人，父皇素来没有强使你禁足家中，而是任你肆意玩闹，这却是因为父皇本以为能熬得过那群老狐狸，但父皇失算了，父皇的棋里，没有染上怪病这一着，如今父皇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源儿你克承大统，要与他们对弈，着实让父皇不能放心，父皇便给你找了一个太傅，此人名为陆虎鸷，是父皇的肱股，从今往后，同他修习道理，父皇在的时候，能庇护你一时，父皇不在的时候，要靠你自己了”
　　还未有等顾辞源答复，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放他进来”皇帝的声音依旧软绵绵的
　　“陛下，臣听说了朝堂上的议论”一边快走一边说话的便是陆虎鸷，他此刻心中焦急，顾不得许多繁文缛节“臣以为那杨恒畧最为狡猾，不得不防”
　　说着，来人到了眼前，顾辞源却没忍住发问：“你是陆虎鸷？”
　　“是，臣陆虎鸷，字贲猰，拜见太子殿下”
　　“不对，怎么名字里又是虎又是鸷的，长得却一点也不凶狠？”
　　“这说来话长，要讲完此事却需许久，等闲暇之时再论也来得及”
　　“爱卿，方才你与源儿交谈便知晓了，朕实在教子无方，他已加冠，却还是如此幼稚，朕委实忧心他斗不过那群阴蛰之徒，这才召你入朝，烦请先生有韦弦⑥之劝”
　　“陛下，幼稚却不能够说是教子无方，臣更愿意叫作保有童真，陛下亦知汉阴丈人亡机⑦之事，却不可言其幼稚，臣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更恩鱼⑧以结草衔环⑨报陛下大恩”
　　“朕却要告知于你，若此子实在愚不可及，不能入先生半点教诲，烦请先生摄政以监国，朕践祚以来，便与这群自称为官的人斗了一辈子，委实让朕心力交瘁，愿先生助源儿一臂之力，而不至于称为他人棋子为好”

作者有话说

　　①上台：三台星六颗，两两排列，从文昌星开始，排列到太微垣，西边靠近文昌的两颗星，叫上台，是司命，掌管寿命。
②北斗：北斗星，传说中北斗主死。
③垂櫜：语出《国语·齐语》:“诸侯之使,垂櫜而入,稛载而归。” 韦昭 注:“垂,言空而来。櫜,囊也。”后指无所获，无所得。
④二竖：语出《左传·成公十年》：“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后用于指小人。
⑤给事中：官名，秦始置。西汉因之，为加官，位次中常侍，无定员。所加之官或为大夫、博士或议郎，御史大夫、三公、将军、九卿等亦有加者。加此号得给事宫禁中，常侍皇帝左右，备顾问应对，每日上朝谒见，分平尚书奏事，负责实际政务，为中朝要职，晋成为正官。
⑥韦弦：语出《韩非子·观行》:“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后因以韦弦比喻外界的启迪和教益，用以警戒﹑规劝。
⑦亡机：《庄子·天地》篇载，子贡出游，见一丈人抱瓮入井取水灌畦，功效甚微，建议他用机械抽水灌溉，丈人忿然作色说：“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於胷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后称抱朴守真，不存巧诈之心为“亡机”。
⑧恩鱼：语出《太平广记》卷一一八引 《三秦记·汉武帝》：“昆明池，汉武帝凿之……池通 白鹿原。人钓鱼於原，纶絶而去。鱼梦於武帝，求去其钩。明日，帝游戏於池，见大鱼衔索，曰：‘岂非昨所梦乎？’取鱼去钩而放之。帝后得明珠。”后以“恩鱼”为称颂圣德之词。
⑨结草衔环：“结草衔环”的原义是指“结草”和“衔环”两则神话传说，前者讲一个士大夫将其父的爱妾另行嫁人，不使殉葬，爱妾已死去的父亲为替女儿报恩，将地上野草缠成乱结，绊倒恩人的敌手而取胜；后者讲有个儿童挽救了一只受困黄雀的性命，黄雀衔来白环四枚，声言此环可保恩人世代为政清廉，身居高位。后来用于指感恩戴德，至死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