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彈跳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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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壓了五十注在新人身上，以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來說，百注以上太過張揚，以一個劍師的身份來說，不到十注又未免太小家子氣，這種程度剛好。
双方看起來實力相當，老手經驗豐富，新人銳氣十足，但倍率明顯看好前者，天賦潛力是需要時間和資源去兌現的。
在戰鬥中爆發未必都是好事，那通常意味著捨身一搏，就像押上全部的賭徒，若在野戰中有時會成為致勝關鍵，然而這是押上重注的擂台賽。
上場者豈會不調查對方底細，自然明白先暫避其鋒，待其氣力衰竭，接著就能像把潛入水中許久後上來換氣的敵人按進水裡，讓獵物在掙扎中逐漸溺斃。
可是影響勝負的因素不光在擂台上，場外的支援和干擾同樣也會，最常見的就來自挑戰者背後的資助者。
如果那位金主想要一個能充作門面的戰力，就會設法栽培有潛力的挑戰者，讓其功成名就並效忠自己。
反之，若想要一個處理髒活的清潔工，便要讓對方欠下巨債無法償還，之後很容易就能說服其接下那些無法見光的差事。
其實無論結果如何，背後金主都有辦法回本，難點在於如何及時發掘有潛力的新人，必須眼光和運氣兼具。
至於被挑戰的資深者，就算有勢力想招募，看重也不會是潛力無多的武力，而是帶隊經驗、指揮能力、交涉人脈等方面的能力，沒必要介入這種事。
除非這名資深者已完全投靠某個勢力，恰巧其又與支持挑戰者的金主不對付，才會出力支援以削對手面子。
但這種賭氣行為，實際上沒有多少好處，還讓對方警覺到敵意，只要是有理智的組織高層都不會做。
因此被挑戰的資深者能獲得的支援、贊助相對有限，大多都是自行調整賽前狀況，加上親近朋友協力和主辦者確保沒有威脅、施壓等影響比賽公平的狀況。
其實比鬥也是種試煉，可以為支援挑戰者的金主進行考核，因此除非有特殊緣由，通常也不會干擾比賽的進行。
只是穆之前在靠近觀察兩邊選手時，發現擂台名為「毒刺」傑洛的被挑戰資深者狀態有些問題。
旁人看來似乎是鬥志滿滿，等不及要上台，實則是情緒焦躁難耐。
若想在賽前削弱對手，這種正規比賽是有魔法士和醫生檢查選手狀態，有人中毒或被魔法影響只會取消比賽。
而讓受害者拉肚子同樣是不入流的手段，只要看到因為脫水而消瘦的樣子和腹瀉到虛浮的腳步。
誰都會看出比賽有問題而撤銷或改變下注對象，到時非但收益受損，連名聲都要被質疑。
逼迫打假賽則是徹底得罪主辦方的行為，若是被查出來，競技場背後的勢力必須做出最強硬的懲處與反擊，一旦信用被質疑，擂台也沒有辦下去的基礎了。
用藥物和一般的騷擾都是很容易被看破的手段，尋常小糾紛帶來的對決不提，若在重要比賽中使用，很快就會受到主辦方警告。
若用女色消耗其精力或用美酒影響其狀態，這種招數對剛出道的新人或許有用，但對吃過見過的老手來說，怎麼可能在比賽前夕讓自己大醉或縱慾。
真想放縱自己也只會在勝利後的慶祝活動時，到時豈不是可以玩得更爽快、更盡興。
這也是資深者們勝率遠高於新人的重要原因之一，許多菜鳥們還不懂人心有多險惡。
剛出道的毛頭小子想爬到前輩上面，那些才從社會毒打教訓中走出的冒險者們，會勸告警戒後輩不要重蹈覆轍的好心人是相對少數。
更多的是想把自己吃過的苦讓新人也嘗個遍的，惡劣的看到生面孔走過身邊都想絆一腳，還美其名曰幫雛鳥們歷練。
所以想坑到資深的老手們，就得有更高明、更隱蔽而讓人難以察覺的手段，至少也要能瞞過賽前檢查的魔法士和醫生。
穆到西方有段時日，也接觸過不少本地的知識和學說，發現有許多相異處可以借鑒，也有許多共同處可以印證。
例如在醫學上，東方說「藥毒不分家」、「是藥三分毒」，西方諺語也有「一個人的良藥是另一個人的毒藥」、「過量的藥就是毒」之類的說法。
東方講「醫食同源」，西方的醫學也大力推崇飲食對疾病治療和身心健康的影響，對於人體都講究一個「平衡」之道。
不過即使都看重身體平衡，依據理論卻大不相同，東方採用陰陽五行學說，西方則信奉元素理論。
照東方學說，腸乃是水穀道路，若是吃多了觀音土之類的土性物品，以土克水則腸道滯礙不通。
依西方理論水為冷濕，土為冷乾，乾溼結合後遇冷則固化，所以將石膏粉、白堊土混入飲食，也會妨礙消化。
說白點就是這位「毒刺」傑洛在飲食上被暗算，導致他…便祕了，從而影響睡眠休息和情緒穩定。
因為用的都是無毒物品，所以驗毒手段根本沒意義，就算醫生和魔法士也檢查不出問題，只會覺得選手是因為緊張情緒造成狀態不佳。
這種坑人手段沒點累積與傳承的勢力是很難弄出來的，因為那要熟悉物品藥材性質，還有配合的食譜用於掩飾，才能做得讓人抓不到把柄。
東方曾有一段時期廚師並不只是烹調食物的手藝人，那時認為把食物做的清潔衛生和滋味鮮美只是基本功夫。
優秀的廚師要進一步為食客調養身體、舒緩憂慮，而頂尖的甚至能為對方開解謎惑、啟發智慧，而留下當時的諸多事蹟。
有位廚師借著烹調羹湯要點向君主闡明治理天下的方略而被任用為宰相，又有位用煎魚的技巧來說明管理國家的手段。
還有位透過宰殺牛隻的表演和解說，讓國君獲得處事與養生的道理，再有位則透過分析烤肉過程讓暴君分明是非。
那時優秀的廚師可以用美食讓談判的他國使節放鬆心防，以獲取有利的結果，也可以讓罪人躁鬱不安，從而露出破綻招供。
他們也研究滋潤身體的料理讓君主精力充沛地治國，壯陽食補則確保子嗣繼承無憂，甚至想研究長壽飲食為賢君延壽，以保長治久安。
直到出了位妖廚，以美□□饌左右君主情緒，更進一步影響國家政治，讓原有賢臣輔佐的霸主竟沉溺享受而荒廢政事，最後落得死後無人收斂的結局。
於是各國君主開始提防此事，膳食由複數廚師準備多道菜餚，而且不再允許廚師到眼前解說菜餚，就是為了避免飲食喜好被掌握而受影響。
在這種防備下，君王的食桌逐漸地簡樸不起來，除非是患難與共的皇后娘娘親自下廚，否則無法安心下箸。
受到牽連而風評被害的廚師們累代辛苦鑽研傳承的成果也因此有許多不能拿到明面上來，只能從宮廷御膳調轉方向並改頭換面。
而這過程中也分裂出了許多派系，有的轉向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發展出私府菜，有的轉向治理天下的文武百官，發展出官宴菜。
有的轉向天下士人，發展出以文化底蘊為賣點的詩畫菜，有的轉向飽餐萬民，發展出以尋常食材為基礎的百姓菜。
再加上各地環境物產不同而產生的差異，促成了東方大陸廚藝的百家爭鳴，甚至連那名妖廚都有傳承留下。
因史書曾提到那位妖廚烹調嬰孩獻於君王，所以留下的傳承中有許多駭人聽聞的東西。
當中最邪門的就是名為神饌派的妖廚，何謂神饌？遠古時期最隆重的祭典就是人祭，所以他們煮的東西就是…
歷史上雖有多次饑饉以致人相食的記載，但那是天災人禍導致，與口腹之慾完全無關。
至於曾記載某殘暴權臣舉辦的大宴上有美妾犯錯被拉出去，結果沒多久那名美妾裝扮精緻地又被抬上來，卻是以被蒸熟菜餚的身份。
那一類傳聞更像是被捏造出來彰顯其兇殘的謠言，除非有能極短時間煮透大型物件的神器廚具，否則以穆的烹飪知識真不知要如何在短時間內辦到那種事？
倒是有相對可靠記載提到某個崇尚奢糜朝代的帝王曾接受世家大族飲宴，其他菜餚都吃過相類的，唯獨一道烤乳豬遠勝以往所嘗，便詢問是如何做出此味。
回答是烤製手法並無特殊，關鍵在於小豬是用人乳餵養至斷奶的，因為其奢糜和用到與人有關食材，故被懷疑也是出自那位妖廚的傳承。
西方這邊由於知識傳承推廣相對困難，又沒有經歷過特殊事件的催化，雖然也有各地特色菜，但菜式流傳仍停留在師徒傳承或旁人模仿、偷師的階段。
有系統的食譜都是宮廷廚師留下的筆記，甚至不少是用暗語寫下以防洩密，沒有對應解讀手冊，光是那些像女巫施咒用的材料就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以前看過一份祕密食譜，使用了五個男爵、黃金珍珠、星空水滴做為主材料，讓其在冥河中沉睡至甦醒，解讀後卻是酥炸奶汁玉米餡薯餅。
不過健康飲食、身心平衡的概念早就確立，因此只要是傳承夠久的家族或勢力，多少都會收集或自行鑽研出相關傳承。
受害者完全沒有察覺自己中招，否則現在就不止焦躁難安，還要加上憤恨了，從這點來看下黑手者有相當歷史傳承，否則很難做得這麼不著痕跡。
要說在本地有勢力又要比傳承歷史的話，沒人比得過那傢伙，就連明面上最久遠的聖教都是帝國末期才從底層開始發展，更別說現今各國和諸多公會。
但以他旗下的選才標準還看不上一名頗有潛力的新晉劍客，而劍師級別在本地起碼是大勢力的高級幹部或中等勢力的首領級人物，豈會站到擂台讓人下注。
問題是南方貴族在中央多次降封、轉封的刻意打壓下，能夠發展與保留多少傳承？又有多少力量能投入這新興之地？
而三大國的勢力沒必要兜這麼一大圈培養外圍人員發展，那似乎只剩一個懷疑對象－隱藏的舊王國殘黨。
雖說過去的南方諸國後裔有許多投向西哈克，尋求其支持在條約到期後協助他們復國，但完全仰賴對方成為魁儡政權也非所願。
所以發展自己的勢力便是必然選擇，這名新銳劍客應該便是他們推出來的未來領軍人物之一，為此必須儘快打響名聲以便招兵買馬。
無論哪邊的世家大族，似乎都特別看重家族的延續，而喜歡做出分頭下注的操作。
東方戰亂之世時，那些世家子弟往往分別效命於不同主君，得勢的那方的便是宗家，其他則成為旁支受庇護。
現今南方情勢讓舊王國殘黨只能選擇西哈克人，但他們依舊可以為自己安排後路。
中生代公開投靠西哈克人，已經有些名聲和成果的壯年菁英更能受到重視而賦予權力地位，然後就可以藉職務之便安插那些平庸後輩。
有潛力的青少年世代缺乏名聲、成果，有限的職位輪不到他們，倒不如在家族支援下發展自己團隊勢力，順利的話未來也能擁有出一支可觀力量。
到時候無論是双方合流，形成一股誰都無法輕慢的勢力，還是互為表裡，彼此暗中支援，進退都會有更大的餘裕。
至於老一輩則負責守家，邊照顧家族產業，提供經濟支援，邊照顧培養幼小親族，以待未來。
可以說老中青三代都安排了職責與任務，雖然無法集中全部力量辦事，但不用擔心失敗後無法家族再起，派出去的兩邊都更能放手拚搏。
這位新星的擂台名號叫「彈跳小子」布拉德，據說是因為其出道戰便展現出獨特的彈跳步伐，而「小子」這個稱呼也有少年、童男之意，通常代表新人。
這種稱號通常不會用太久，如未來有某些亮眼表現，就會以此取新名號，即使沒有另取稱號，隨著資歷加深，「小子」也會被去掉。
或是用「男」、「者」等做後綴，或是用顏色、大小等特性做前綴，顏色可以是喜歡穿的衣服或毛髮，大小可以指身材，也可以指某部位，比如說鼻子。
若長久沿用「小子」這個稱號對當事人通常不是什麼好事，那意味著你長著張娃娃臉還娶不到老婆。
至於「彈跳」步伐雖然讓對手難以捉摸，卻很消耗體力，而且有點鍛鍊基礎的都知道，下盤穩固才能揮出重拳，所以使用這種策略的常常以分數取勝。
所以如果遇上體能好又耐打的對手，等氣息不穩、露出破綻時，就可能被貼近黏上，進而被幾拳結束比賽。
「毒刺」則是因為將槍術要領運用在拳鬥上，讓自己的直拳更快、更鋒銳，故而有那種稱號。
因此比賽開始前許多觀眾認為新人和老手實力對比是四六開，但看破有人被暗算的穆眼中勝算最起碼是顛倒過來，所以才買挑戰者勝。
但等到開場之後，他就發現勝率比預估的還懸殊，所謂的彈跳其實是從莽原戰舞變化來的戰鬥步伐。
原本那是配合節奏以忽前忽後、忽左忽右的舞步來擾亂敵人對於進攻方向和距離的判斷，這種技法對大多數拳鬥士來說是相當克制的。
劍士交戰時距離較遠，而且會防範敵方突進，所以觀察對手的範圍較廣，但拳鬥比賽禁用踢擊、膝撞，因此鬥士們會將注意力集中在眉間、雙肩、上腹四個點所形成的四角區域，以預判對方的出拳和尋求己方攻擊機會。
這就導致習慣拳鬥比賽的鬥士，初次遇上這種步法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應對，更別說那位「毒刺」還受便秘折磨，沒有休息好而躁鬱難以冷靜。
在王都時曾看過幾次莽原戰舞，但那都伴隨著音樂節奏，在沒有這種提示的情況下，眼力、見聞、武技造詣中有一樣不達標都很難識破。
而且「彈跳小子」還將戰舞步伐融合拳鬥技術，用跳步的輕拳騷擾對手，找到破綻就用踏步的重拳予以打擊，「毒刺」第一回合沒倒地，已經是意志堅強了。
對手實力比你強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他既謹慎又不要臉地把各種陰招都準備好，完全找不到絲毫逆襲機會，這才是最令人感到絕望的地方。
如果讓穆站在傑洛助手的位置上，第一回合還沒結束就會把象徵棄權的毛巾給扔出去了。
也許是因為這是打響名聲、關乎未來發展的重要一戰而不容有失，所以才會這麼謹慎的行動。
估計是在長久的隱藏與磨難下，形成的處事態度，要是原本就是這種辦事滴水不漏的風格，穆倒是有興趣問問當年他們的王國是怎麼滅亡的？
傑洛不是沒有嘗試反撲，但他賴以成名的毒刺拳一直未能有效擊中對手，勉強撐到第二回合，還是不甘心的倒下了。
周圍許多觀眾發出強烈的噓聲和咒罵，只有贏些小錢的笨蛋會發出興奮的嚎叫，真正大贏的投注者要不是板著臉，就是一副像輸錢的凝重臉色。
其實這場看似新人挑戰成名前輩比賽的真相，是某個想大展拳腳的新勢力拿有些名聲的實力派劍客當墊腳石。
布拉德的真實本領取得劍師資格應該沒問題，但他卻故意用新晉劍客身分挑戰頗有聲譽的老手，就是要借用對方名氣。
如果他直接以劍師身分出道，沒有足夠跟隨者的情況下，各大勢力會設法招攬，諸多中等勢力會視為競爭對手打壓。
且不管是哪方都會詳細調查其出身，要是真被查出甚麼來，那刻意分流以相互呼應的謀劃就要落空。
這座城市裡的生態是由幾個大勢力商量著利益分配，中等勢力才有資格坐上餐桌吃肉，小組織就只能巴望著上頭施捨些殘羹剩飯。
只是一名新銳劍客的團體不會引起城內諸多勢力的戒心，想晉升為中等勢力沒有劍師壓陣，至少也得擁有幾名上位劍客。
所以此階段相鬥的只會是一些低端的小團夥，中等勢力也不會對這種競爭加以打壓，因為那等於逼迫其投向敵對勢力
藉著比賽賺到名聲和金錢後就容易招募人手和收編被擊潰的小隊伍，家族也能隱蔽地提供支援，等到人手充足後就可以趁勢取得劍師身分。
那時掌握的力量在各中等勢力裡也排得上名號，自然有被正眼看待坐上餐桌的資格，之後就只需穩步發展等待時機。
也許還有人跟自己一樣看穿箇中玄機，但沒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不會有誰想說破，得不到好處還平白得罪相關勢力。
好歹還小賺了一筆，夠支付十來天的花用開銷了，只要將手上的賭籌拿去兌換處就能取錢。
兌換處排的隊伍相當長，畢竟就算沒中的木籌也能換些錢，有人手上拿著一大把，當然是沒中才會這樣只派個兄弟去取零錢。
櫃員前面還有布幕遮擋，所以除非自己做死炫耀，否則旁人是不會知道拿到多少錢。
畢竟就算酒館鄰近的範圍有保鑣護衛盯著，不會有人冒險得罪酒館勢力在這邊搶劫勒索。
但只要露財，那麼錢能拿在手上多久就不好說了，手頭不硬的話，那要請客的、催債的、收保護費的都要找上門。
而劍師徽記和配劍在此時就發揮很好的效果，別人都刻意保持距離，畢竟異族高階武者的狠辣難纏向來是公認的。
回到酒保處時，對方已經收集到他想知道的相關情報了，只是雖有好消息，卻也有壞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彈跳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