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笨狗前夫后》雾鹗白

43、冷漠无情

　　“阿愚，你再这么从早到晚黏着你师父，你就不怕有一天越师父嫌你烦的吗？”

　　在虽然场所有人大多都知道这句话是玩笑话，可但凡沈青云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们三人走了过来，现场氛围一下子就变了，晨曦下的温情明媚褪了个干净。

　　“六叔。”

　　阿愚乖乖地喊了一声。

　　沈青云应了一声，最近浮现温和的笑容，向越长明怀里发愣的阿愚张开手，循循善诱道：“来，阿愚，让六叔抱会儿你吧。”

　　如果是以前，阿愚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沈青云的拥抱，可现在，他还在越长明温暖的怀里。

　　于是有一瞬间的犹豫。

　　而将阿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的沈青云眼底划过一丝阴狠。

　　越长明这个外人不过带了几天，就连亲六叔都不愿意亲近了？哼，到底是那个早死狐媚子坤泽的种，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只。

　　可沈青云语气上还是尽可能保持温和可亲，笑着说：“怎么？阿愚不喜欢六叔了吗？”

　　看着与过去一样对自己温和笑着的六叔，阿愚心里却不由自主觉得那笑容里渗出一股他不知如何形容的阴寒感。

　　越长明感觉到怀里的阿愚神色下意识有瞬间的惧怕，不自觉就抱紧了怀里的小人，给与安全感，阿愚也不由抓紧了越长明胸口衣襟。

　　而这一幕宛如亲父子相处排挤外人的行为，毫无疑问让沈青云心中愈发怒火中烧。

　　沈青云先前温和的语气中的温情褪去，冷冷道：“阿愚，你也大了，要懂事，都说了你总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已经累到越师父了，到六叔怀里来。”

　　说着，竟是硬要将阿愚从越长明怀里夺出来。

　　谁知阿愚竟先他一步被一个怀抱截走。

　　“好了，我们再不走，今天下午就到不了麓山了。”

　　沈清枝抱着阿愚从沈青云擦身而过，登上马车。

　　被那个人无视的感觉让沈青云心里像有一万只虫子在咬。

　　死死盯着正要上马的高大身影，沈青云心中疯狂嘶吼。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被我二哥忽视，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要你——

　　“沈青云，还不上马车？”

　　沈清枝抱着阿愚正要进马车，却远远看到沈青云正僵在原地，便出声提醒，声音冷漠。

　　他能察觉到沈青云对越长明的没来由的敌意，他虽只当这是对方是小孩子闹脾气，不想有人与他还有阿愚太过亲近，所以每一次都对此包容安抚，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如此，也不由让沈清枝心生一丝烦躁。

　　“你不想去麓山，就自己一个人回去。”

　　沈青云回头暗中咬了下牙，知道自己方才冲动了，低下头，只能竭尽全力挤出一句：

　　“…是，二哥。”

　　–

　　云湛城外风景秀美，官道两侧绿树如茵，出城游玩的行人亦是不断，其中不乏载货带人的车队，他们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倒也不算特别显眼。

　　“爹爹，这是阿成送给我的幸运石！还有这个，是阿南送给我的纸风车！还有这个，是师父给我编的蟋蟀！”

　　上车后没多久，阿愚就把玩自己的朋友送给他的小玩意一个个从他的百宝箱里拿出来，如数家珍地亮给沈清枝看，小脸红扑扑，眼睛明亮。

　　感受到自己的孩子身上蓬勃的生命力与洋溢的快乐高兴，沈清枝也不禁心情跟着愉快，不吝赞美地道：“阿愚的宝贝都好看。”

　　被爹爹这么一夸奖，阿愚也骄傲高兴得不行，像只小狗一样在沈清枝怀里滚来滚去。

　　“阿愚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鸡蛋羹！”

　　“好。”

　　队伍行进临近午时，队伍便在沿途一个小镇停下休整。

　　沈明言正在车外向沈清枝回禀情况的时机，车内只余阿愚和沈青云。

　　独坐角落，目光阴沉沉看着还捧着那块石头不撒手的阿愚，沈青云心里不禁嘲弄道，沈家府中何种珍奇至宝没见过，随处可见的一块破石头，竟被宝贝成这个样子，还真是那卑贱无名的坤泽的孩子，摆脱不了底子里的低贱血脉……

　　而脸上不染丝毫污浊的笑容，沈青云心里为此作呕不已，眼前又不自觉浮现先前临出发前对方宛如一家三口的画面，他心里泛起了无穷恶意。

　　“阿愚，六叔有个好玩的东西，你想不想玩？”

　　沈青云这么一说，阿愚没有多想，立马爬到他面前：“六叔，你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呀？”

　　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笑容，沈青云眯起眼，压低声音，宛若蛊惑徐徐说：“阿愚，你知不道你师父为什么会留下来给你当师父？”

　　阿愚很天真地问：“难道不是因为师父喜欢阿愚才留下的吗？”

　　沈青云却诡异一笑：“不是，其实你师父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你师父对你爹爹他——”

　　“越大侠，你去哪里啊！”

　　车外突然炸开老术的声音，打断了沈青云的话，也吸引了车内的阿愚的注意力。

　　一听到事关越长明，阿愚连沈青云剩余没说完的话也不听了，立马爬出马车，一脸着急地要下马车。

　　车外的沈清枝也注意到声音的来源，本想让沈明言去看下是何情况，见阿愚这么一脸担心，只能抱着阿愚吵着人头攒动的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车内的沈青云咬了咬牙，也跟着下了车。

　　却见喧闹嘈杂的人头处，越长明远比周围人要高大快一个头的身形着实极难让人忽略。

　　似是察觉到什么，停步注目于内的越长明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沈清枝和怀里的阿愚，见沈清枝头上的帷笠，黑沉沉的眸光微闪，随后竟很自然地伸出手，将沈清枝从人群里拨开的同时，还将阿愚从怀里抱了过来。

　　“挤死我了…咦？”

　　而好不容易靠自己挤进去的老术刚想抱怨，往里一瞅，随即不屑地说：“原来是卖身救女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跪在地上的妇人，衣衫褴褛，脸上与指缝之间还有一些洗不净的黑渍，像是什么土坑里出来的一样，看起来很是可怜。

　　一旁围观了不少路人，其中愿意出手相助的却无一人，也有人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其中就有一对衣着奢华的母女，其中的小姑娘与阿愚年龄相仿，正求自己的母亲，希望母亲能够帮一帮，而那位夫人则是有些犹豫。

　　阿愚看向沈清枝与越长明，小声央求说：“爹爹，师父，我们可以帮帮她吗？”

　　老术一听，赶紧瞪圆眼劝阻说：“阿愚少主，你可千万别信，这都是骗人的，我以前经常看到这种骗子，哪里来的得重病的女儿，不过是她信口胡说罢了，你要是真信的，拿钱给她，还想去见她得病的小女儿，她就会撒谎卷钱逃走。”

　　老术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他这声音本就没有刻意压低，故而周围人都听见了，先前眼中还有些可怜神色的路人纷纷恍然，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连先前犹豫着的夫人也一下子捂住了钱袋。

　　沈明言也很崇拜地说：“术大哥你懂得真多！”

　　老术得意极了，看了眼地上似因谎言被戳破而说不出话一句话，只能把头低得愈发低的妇人：“也不看看他骗的是谁！”

　　阿愚也听懂了老术的话，可他又瞅了一眼地上，还是开口喊：“爹爹……”

　　在过去，虽然阿愚很少求沈清枝什么，但只要他开口，他的爹爹绝对会有求必应地满足他。

　　阿愚本以为沈清枝这次也会答应他。

　　连沈青云也这么以为，虽说他的内心自始至终并未为眼前悲惨一幕起任何波澜，对其背后到底是真是假也没有兴趣，可那妇人所需救女之财，还抵不过他在云湛的半日花销，若为了哄阿愚开心，那到还算值了……

　　“阿愚。”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带着帷笠望着地上那人的沈清枝却突然轻轻喊了一声，随后朝他伸开双臂，“你刚刚不是说饿了，想吃鸡蛋羹吗？爹爹已经让人备好，现在就抱你去吃。”

　　“可是……”

　　阿愚年龄虽小，却还是后知后觉明白了沈清枝此刻的态度。

　　而这无疑明显让阿愚大受打击。

　　在沈清枝的怀里，却悄咪咪红了眼睛，泪水积满在眼眶，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而阿愚的伤心并不完全是因为沈清枝不满足他的请求，更多的，是他不敢相信印象里对他给他无穷无尽的爱，夜晚会给他读可爱小动物睡前暖心可爱故事的爹爹，此刻却竟会如此对一个可怜的救女心切的妇人如此铁石心肠，冷漠无情，不肯伸出援手。

　　可阿愚从来不是家长不满足他的要求，就当场无理取闹的孩子，最后还是乖乖任由沈清枝把自己从越长明怀里抱了过去。

　　沈明言为他们在人潮里开辟离开的道路，沈清枝拥着蜷在他胸前，不愿露脸，肩背却在轻轻颤动的小身体，脸上却丝毫神色不曾动摇，似此刻只是一个极冷酷无情的家族掌权者，不会为丝毫多余的不必要的感情动摇一分一毫。

　　而看到这样浑身绽出极冷漠无情的冷艳的光的中庸的沈青云，内心却为此愈发疯狂着迷。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这才是他无所不能，以冷血手腕收服整个沈家的二哥！而不是有了阿愚后便似全然软了心肠，对谁都愿意网开一面的二哥！

　　反倒是沈清枝怀里正在小声啜泣的阿愚，显得格外软弱。

　　可沈青云意识到这正是他在他二哥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阿愚，你别太伤心，你爹爹是不想被这种无耻的骗子骗才——”

　　“越大侠，你疯了吗？！”

　　而正当他正欲抬手轻哄安抚阿愚情绪，身后却突然炸开老术极度震惊的声音，打断了沈青云的行动。

　　沈清枝和怀里的小人儿的身体俱是一滞，扭头一看，却见憧憧路影的尽头，在急得疯狂跳脚的老术面前，身形高大伟岸的越长明半蹲于地，正解开自己钱袋，将里面装的无论银子还是铜板，尽数倒到感激涕零磕头不止的妇人手中。

　　小心抓捧着手中银钱的妇人被扶起后，激动似在喊着“恩人”“报答”等词，而越长明则摇了摇头，像是在拒绝什么，妇人闻言又涕泗横流，硬要下跪磕头。

　　而他身旁的老术则是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待越长明一朝他们走近过来，老术还在背后捶胸顿足地大喊道：“越大侠，我知道你侠者善心，可你要发善心也不能这样发啊，我刚刚明明都说了那人是骗……”

　　见越长明突然偏头看向自己，老术咽了咽口水，换了个说法：“呃，刚刚是我说话不够严谨，我是说假如你帮的那救女的妇人真的是个骗子，岂不你就不仅被骗了，还平白无故损失了钱财……”

　　“可那不很好吗？”

　　“啊？”

　　见老术愣住，越长明眸光微闪，缓缓道：“如果我真的被骗了，那不就说明这世上少了一个得重病的小姑娘，这岂不是件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