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卡帕多西亚 “吸血归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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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就这样颠儿颠儿地跟着那名人类医生进了小诊所，留下三名侍从和四匹马大眼瞪小眼。
“星鱼姐，我们该怎么办？”其中一个侍从茫然地问身边唯一一位女士。
这位叫星鱼的女士也从马上下来，看了看怔愣的汪禧：“能怎么办？先带着小姑娘去旁边馆子里吃点东西呗，到饭点了。”
“那九爷……”
“放心，那颜狗估计是看上那个人类的脸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哎！你把马牵到一边去，别挡着道。”
汪禧听出有什么不太妙：“等等，我在学校吃过午饭了，不用麻烦……”
“学校的午饭那叫午饭吗？最多算充饥果腹。”星鱼睨她一眼，哥俩好地勾住她的肩，半强迫地带着她往外走，笑得像马上就要吃人的温柔大姐姐，“来来来，别客气啊妹妹，姐请你，想吃哪家？”
汪禧不敢反抗她，但又觉得很迷幻——称兄道弟、见色起意什么的，这真的是高贵阴郁的血族该有的行为吗？
诊所里比男人想像的干净亮堂得多，虽然相比卓维耶的医院，这里还是寒碜了不少。
但再想想外面简直不能称之为马路的道路，九爷忽然觉得这也挺辉煌。
“去哪儿挂号？”九爷问身边的年轻人。
“右手边。”
“右手边？挂号不应该都在左手边么…哎……”九爷边走边咕哝着，再回过头，就看见一抹雪白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九爷饶有兴趣地注视半天，直到那抹身影转角消失，“哦，忘了你们人类是右撇子居多。”
小护士战战兢兢地给他挂了号：“先、先去二楼的眼科……”
“你说为什么许医生要让我挂眼科？”九爷接过挂号单，随口跟小护士搭讪，“我哪句话惹着他了吗？”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这问题小护士哪敢接，颤颤巍巍地把这尊佛送到楼梯口，“要不您、您、您去问他吧？就就就就在二楼左手边，您您您慢走啊，小心地滑。”
九爷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好的，谢谢你。”
眼科只有一名医生值班，正翘着二郎腿看美女杂志，脸都恨不得埋进去，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叫了一声：“现在是休息时间，两点之后再来！”
“哦？”一个磁性悦耳的男声在门边响起，“怎么，你们人类原来都是这样的行医吗？”
医生刚喝了点小酒，正迷迷瞪瞪着，一听“你们人类”这四个字，顿时一个激灵，酒气散出去大半，瞪着一双三角眼，由于没戴眼睛，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影，皮肤白得像纸，两片嘴唇红得很惹眼，一身黑色长袍直溜溜地垂下来，乍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雕塑。
医生活了三十多年，从没有离开过阿莱斯特朗，但传言了这么多年的八个种族中最不能惹的刺儿头种族，他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一看那苍白的皮肤、黑色的长袍，短腿当时就抖了：“您、您、您是……”
“被强制收容的病人，”来人语气听起来颇为愉快，坐到椅子上，“听说我患有眼疾，寻常的血族医生检查不出来，还希望医生用人类的方子帮我看看。”
医生听到这话差点给这位血族老爷跪下。谁都知道蒙德罗拉的人类医生都是群还不如江湖术士来得靠谱，唯一就那一个有点名堂的，现在又外出了，只剩下他一个午间值班的留在这里招待这位血族老爷。
说不定这是吸血鬼时兴的什么鬼把戏，来专门让人类蜗居的贫民窟逗一逗人类，再随便扯个什么理由或者懒得扯理由、寻个由头就把他们血吸干或者虐死……
医生被自己吓了一跳，哆嗦一下，不敢再想下去，搓着手坐正：“那个……麻烦您把下巴搁在这个地方——对对、好嘞……”
九爷觉得很新鲜，下巴被塑料仪器搁得有点疼，换了个姿势：“请问这是检查什么的？”
“呃……就是检查您的眼睛有没有…呃、屈、屈光不正，或者什么…呃、呃……”
看他回答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下一秒就要过去了，九爷也没敢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了，谢谢。”
看来阿莱斯特朗的基础设施真的是差，连医生都是这副德行。
除了刚才那位许医生。
一想到那位医生，九爷眼底掠过一片笑意。
那位许医生还挺有意思的。
医生偷偷在裤子上抹了把手心里的汗，调节着仪器，这位“病患”的的眼睛形状很耐看，但是睫毛太长，看不清整个儿的眼球：“那个……老、老爷，麻烦您尽量把眼睛睁大，睫毛太长、把眼球遮住了一点儿……”
“哦，好的。”这位血族老爷很善于配合，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受光后陡然变得又细又长，几乎将本就黑得离谱的眼珠割裂成两半，“这样吗？”
本来就神经高度紧张的医生哪里受的住这种惊吓，当即脖子一梗、腿一蹬、白眼一翻，直愣愣地连人带椅子躺倒在地。
九爷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看到对面晕死过去的医生，先是一怔，随后很有礼数地关切道：“你怎么了？需要医生吗？”
“他只需要一个没有吸血鬼的世界。”身后传来某个熟悉的声音。
九爷回头看了看，愉快地冲来人笑笑：“又见面了，许医生。”
“还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许卿冷笑道，“一上来就把目前唯一在诊所的医生吓昏过去，您当真是个人物。”
九爷耸耸肩：“这不能怪我，是这位先生让我把眼睛睁大的。而且我是血族，不是吸血鬼。”
“……”许卿看了他几眼，那眼神好像在看一只卖相不佳还有点蠢的傻狗，“您老大驾光临贫民窟，是有何贵干呢？”
“原来你们也管这地方叫贫民窟啊。”九爷有点意外，避重就轻地说。
“当然，这儿破破烂烂的，不叫贫民窟都对不起你们各族这老些年的‘栽培’。”
“各族？”九爷皱起眉头，佯装正经道，“许医生，您不能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乱开口啊，我们血族可没有故意克扣你们什么，对不对？”
许卿懒得跟喝人血的生物争论他们对自己好不好，戴上医用手套：“少废话。坐好，别眨眼睛。”
九爷顺从地靠在椅背上，懒散地翘起二郎腿：“您也要用这台仪器吗？很不幸，这位昏过去的医生貌似失禁了，这边不建议阁下以身试险。”
许卿的脚步顿了顿，脸色阴沉下来，转而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支手电笔：“没事，用这支。”
从来不依靠电力照明的血族没有这玩意儿，九爷很好奇地打量它：“这是什么？用来检查视力的？”
“不，这是棒棒糖。”
“真的？”九爷眼睛一亮，“什么味的？”
许卿：“……金属味的。”
你没事吧？
“不过这东西可以用来检查视力么？”九爷歪过头，问。
“棒棒糖当然不能啊，”许卿半带哄骗地打量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漂亮男人，“小娃娃鱼。”
九爷在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震惊了。
小什么？谁小？？居然有人类认为我年龄小？？？
“我不小了。”九爷认真地纠正他。
“我说的是你的心理年龄，小娃娃鱼。”许卿抵住他的一只眼皮，拿笔照照他的眼珠，九爷倒没有躲闪，只是一边的瞳孔剧烈缩紧成一条细线，看上去颇有喜感，“你是哪个氏族的？迈卡维还是冈格罗？”
“别把我跟冈格罗相提并论。”九爷生硬地说，“冈格罗就是一帮禽兽。”
“那就是迈卡维了？”
“我没有精神病。”
“我从来没见过黑发黑眼的吸血鬼，或者你是阿萨迈的变种？”
“……我是初代血族。”九爷有点不高兴地睇着他，“鉴于您听力抱恙，我就再说一遍，许医生——我是血族，不是吸血鬼，请以后注意。”
“这有什么区别吗？”许卿促狭地看着他。
接着，许卿刚刚收起手电笔，就被腰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倒，一翻天旋地转之后，就被抵在椅子上，脑袋重重磕上椅背，撞得他脑袋发晕。
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就感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好闻到让人几乎想溺死在里面。
好在许卿是“几乎”之外的人。
许卿不同于在这里蹉跎了半辈子的人，他从小就经常跑去各种地方旅行、游历、求学，对于蒙德罗拉的了解丝毫不亚于一个合法居民。他知道这种香气是什么。
血族是天使族、精灵族与血族这三大宗族中最年轻的一族，不同于天使的圣洁和精灵的高贵，他们代表的是黑暗和鲜血、杀戮和暴虐。
血族原本被阳光和海洋排斥，但在上古的神明浩劫时受到天理和爱神的点化，并且由始祖该隐的陨落为契机，成功从黑暗中挣扎出来，不再对阳光避之不及。
可是由于血族本身的性情乖张、喜怒无常，并且以别族的鲜血为食，在世界上并不是很受待见，于是他们在漫长的历史中进化出非常的美貌和体香，用以勾搭自己看上的猎物上钩。
在平时，他们身上特有的气味并不会暴露出来，要是让一个人类都能闻得上头了，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你成功引起了这位血族的注意，而且他也看中你了。
被血族看中也意味着你要凉了。
许卿虽然故意嘴贱膈应这只小吸血鬼，但是也没想过真的把命搭在这儿。他微微仰起头，同压在身上的吸血鬼拉开距离：“这位患者，请自重。”
小吸血鬼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黑溜溜的，黑色的长发遮挡住光线，看起来有些瘆人：“为什么叫我娃娃鱼？”
许卿拧起眉毛，这股异香让他本能地觉得危险，但一想到他这个问题又有点好笑：“你两只眼睛正下方有两颗很对称的泪痣，看久了像一双豆豆眼，之前没有人这么说过吗？”
从来没人敢这样评论自己长相的九爷嘴角有点不自然：“……没有。”
许卿耸耸肩：“那行。”
“你多大了？”九爷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角金色的发丝，语音温柔地仿佛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小孩儿。
“二十二。”许卿忍住挥开他的手的冲动，微笑着问，“请问怎么了？”
“才二十二你也敢说我小？”原本“爱抚”的手突然发力，但又收住力道，只是把许卿的头杵向一边，“我的年龄是你好几倍，小鬼。”
“好吧，好吧。”许卿投降，“你最大。”
“说真的，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没等许卿松口气，这只吸血鬼又覆上来，脸埋进他脖颈上，唇角擦过皮肤，激得许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非常，非常熟悉的味道。”
“你们吸血鬼吸血还分咸口甜口呢？嘶——”
刚嘴贱一句，脖子就传来一阵剧痛——这只吸血鬼把尖锐的两颗牙生生扎进了他的颈部静脉。
很快，针扎似的疼痛被一阵麻意取代，并且逐渐扩散至全身。
像是失去了神经冲动，或者神经纤维暂时失灵了。
许卿动弹不得，下巴无力地被吸血鬼支起来，没头没尾地想。
没过多久，九爷便松开口，抽出手帕细细抹干净他脖子上的血丝，还泛着血气的嘴唇贴上年轻医生冰凉柔软的耳朵：“都说了我不是吸血鬼。”
许卿竭力睁开眼，看向他，茶珀色的眼睛蒙了水汽，恹恹地靠在椅背上，嘴唇虚弱地动了动。
“你在说话么？”九爷问，凑近些。
“你……吸血归吸血……别把我衣服弄脏了……”
“嗯？”九爷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惊讶地挑眉，看向他。
“……嗯，”许卿垂下睫毛，“我的东西…脏了，会恶心。”
“……啊。”这几句话把九爷给整不会了，“行，我帮你止下血。”
许卿闭上眼，长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只不是吸血鬼的吸血鬼要给他留一大口气，只吸食几口的量。也许是觉得自己与其他人类不太一样，想留着玩，亦或者单纯不想杀生……这个不太可能。
伤口处突然贴上来一团湿热的东西，吓得许卿一激灵地睁开眼：“你干什么？”
他突然一声，九爷抬起头，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帮你止血啊。”
“那你把头埋过去干什么？”
“那不然我怎么给你止血？”九爷更茫然了，“难不成给你上碘酒吗？”
“……”忘了这货的唾液和眼泪有疗伤作用。
许卿认栽地闭起眼，反正这身体也动不了，懒得管。
整理好衣服，九爷贴心地给许卿披上毛毯，确认脖颈的伤口只剩下两点白印：“在下是血族卡帕多西亚氏的初代血族，阁下可以称呼我九爷——他们都这么称呼我。很高兴认识您，许医生，卓维耶的大门向您敞开。”
卓维耶是蒙德罗拉远近闻名的浪漫之都，之前没听说过那里有血族亲王常住，许卿只是扫他一眼表示知道了。
亲王都还没封的初代吸血鬼，简称下来不就是未成年么。
装什么千年的狐狸。
九爷在楼下饮水机里捞了片柠檬放嘴里，神清气爽地走出诊所，结果街边的马和人都没了。
“人呢？”九爷在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卡帕多西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