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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初(改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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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盛夏,天还没有完全黑,无人道的胡同口就已经来了不少人。
胡同口很窄,容纳了太多的人,变得狭窄逼仄,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胡同口里也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不好闻,却也没谁在意这个。
池逾是最后来的,慢悠悠的走进胡同口,又找了个角落站着,看起来并不想参与这场混战之中。
“还是老样子?”对面为首的人笑着,“打过这么多次了,没完了是吧?”
池逾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冷冷的:“是我们没完,还是你们没完?”
“你别跟我扯这个,打不打!”
池逾靠在墙上,后脑勺贴着墙面,传来冰凉的触感,飘散的烟伴随着昏暗的场景,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打吧。”
他话音刚落,两伙人瞬间聚到一起。
每个人都在用全力去打架,男生倚在墙根边吸烟。
在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碰撞声与摩擦声之间,一场混战终于结束,参与的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何望喘了会气,走到男生身边坐下。
“池哥,几点了?”何望抬头仰视着他。
这会儿几个人都看向站在阴影处的池逾,男生个子很高,就算身上穿着校服,也抹不去他身上的戾气,那双狭长的眼睛垂着,没有看他们一眼。
“快八点了,都回去吧。”池逾把抽完的烟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上前看了看被打趴了的任远,“我说了,别让我再看到你。”
任远看着他笑了起来,“池逾,你在多管闲事知道吗?”
池逾嗤笑了一声,“我知道啊,你能拿我怎样。”
说完就一脚踹在任远的肚子上,他又弓起身子,像个煮熟了的虾子。
池逾拿起手机,给池夏发了个信息。
【池逾:不回。】
【池夏:爸让你今晚必须回家。】
池逾看了眼消息,蹙了蹙眉。
池夏是他弟,一个有着自闭症的小孩儿,平常也就和他说说话,常年不说话导致他有些吐字不清,也很难理解别人话里的意思。
虽然他很不情愿,但是他爸发话了,他就必须得回去。
他慢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着,天已经完全黑了,昏黄的路灯也亮了起来,路过一中的时候,池逾习惯性的朝里面看了一眼。
一中此时没有人,池逾往四周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一片空荡荡。
走了一会后,他感觉有人在他的身后,步伐很快,像是跑着,正当他想回头去看时,身后的人却伸出手指戳了戳池逾的手臂。
池逾愣了愣,回头看。
身后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个子稍矮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在灯光下的衬托,他的头发发色很浅,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你好,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男生有些尴尬,低头没再说话。
池逾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回话,直接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递给了他。
“谢谢。”男生接过手机,道了声谢。
男生拿他的手机打通了一个号码。
“爸,我是盛初,”男生说,“今天学习比较忙,我就不回去了。”
盛初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声音,时不时点着头“嗯”两声。
那边应该是交代了些什么,盛初又“嗯”了一下,最后说了句“那你记得早点睡。”
池逾一直看着面前的男生,他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在路灯下,池逾看清楚了他的全脸,嘴角青紫,太阳穴处应该是被小刀划伤,淌下来的血已经凝固了,挂在他的脸上,池逾又看了看他裸露在外面的小臂,各种伤痕,因为他很白的原因,好了的伤口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很显眼。
盛初把手机递给池逾,池逾愣了愣,拿过手机低头摆弄了两下,没抬头,问:“说完了?”
盛初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我走了。”池逾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盛初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个,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很便宜的旅店吗,可以住人的就行。”
池逾停下脚步,侧过身:“你没地方住?”
“不回家?”池逾又说,“现在挺晚了,打算去哪?”
盛初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找个地方呆一晚上吧。”
池逾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你被欺负了。”
盛初显然有些惊讶,也有些局促:“没有。”
池逾冷哼了一声。
撒谎都不眨眼睛。
“这儿附近只有网吧,可以包夜,但很吵很乱,”池逾声音有些哑,但是意外的好听,“你要去吗?”
盛初还没想好。
池逾看出他的心思,他拿出手机,给池夏发了条信息,“或者来我家借住一晚,不要钱。”
盛初猛的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盛初:“去你家?”
“我要回家,”池逾依旧看着手机,“去不去随你便。”
盛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两个人交谈很少,池逾手插着兜在路灯下走,盛初很听话的跟在旁边。
盛初侧过头偷偷看池逾一眼,轻声开口:“谢谢。”
池逾没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地方住。”盛初说,“我叫盛初。”
“嗯。”池逾这会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问,“每天都回来这么晚?”
“没,”盛初说,“今天作业有些多,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
池逾冷笑了一声。
撒谎呢。
“你…叫什么?”盛初故意勇气问。
“池逾。”池逾简洁明了的说,“一会到我家,谁说什么你都不用管。”
“啊?”盛初反应了一会,点点头,“好。”
很快到了池逾家,盛初显然有些局促,池逾给他拿了拖鞋让他换。
“厕所在那,我的卧室在右手边,洗澡的话那边有浴巾,盒子里有一次性牙刷和毛巾,矿泉水那有,”池逾进去就一通给他解说,甚至连睡衣都给他拿好了,“新买的,没穿过。”
说完后就径直走进了他爸的那个房间。
盛初洗了个澡,一番洗漱后换上睡衣进了池逾的房间,该说不说池逾的房间很干净,书柜上装满了书和奖状,都是初中时候拿的。盛初按耐不住自己的心,看了眼书桌上的那套题。
刚做了一半,盛初看了看这几道题,答案都是对的,他又翻到最前面,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池逾。
字很好看,苍劲有力。
和这个人长的一样好看。
池逾进来的时候,盛初还在看那套题。
他就站在盛初后面,看着他的一步步动作。
“在干什么?”他突然说。
盛初身体颤了一下,缓缓地转身,尴尬的看着池逾的脸,“不好意思啊。”
盛初垂下目光,却看到了池逾手上拿着个东西。
是医药箱。
池逾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到床边坐下,盛初还有点懵,不过下一刻,疼痛就已经来了。
池逾在用沾了药物的棉球给他清理伤口,盛初疼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忍着,”池逾低沉的声音响起,“疼是挺疼的,不过好得快。”
“你也不想明天回家让你爸看到满脸的伤吧?”池逾说。
“你怎么知道…嘶…”盛初疼的吸了口气,“有点疼。”
池逾瞥了他一眼,轻声说:“娇气。”
尽管这么说,他手上的力气还是小了很多。
池逾用沾水的纸巾一点一点把凝固的血迹擦掉,伤口不深,但是面积不小,看着像是用刀片划的。
一点一点清理过后,池逾用棉签给他的伤口上药,盛初疼的又发出“嘶”的声音。
上完药后,他用纱布把他的伤口用医用棉花片压好。
“被欺负的吧?”池逾把东西收拾好,该扔的扔掉,然后换掉衣服。
他以为盛初还是会不说实话,刚想换下一个话题时,盛初开口了。
“习惯了。”盛初低着头,看着地板。
池逾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习惯了”。
“那就是总被欺负?”池逾说。
盛初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池逾,突然开口道:“看着,明不明显?”
池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不能打回去?”他又问。
盛初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池逾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羡慕,“打不过,他们人太多了。”
“去睡觉吧。”池逾转身出去洗漱。
洗澡的时候,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疤,陷入沉思,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很久之前了,大概八年前吧,可他还是记得特别的清楚。他还记得他们是怎么让他跪下,怎么在跑步的时候故意推倒他,怎么在背后议论他是个没妈的孩子。
他都记得,他和池升年提过这个事情,池升年却只会说“你不招惹他们,他们又怎么会打你。”
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洗清自己,却无法弥补受害者承受的伤害。
回到卧室的时候,盛初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正是夏天,池逾睡觉都不盖被子,他看了看缩成一团的盛初,转身去拿了一床薄一点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盛初睡觉的时候有个小习惯,特别喜欢抱着一个东西睡,没有东西可抱了,就会双手抱臂,简称抱着自己睡。
池逾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玩手机。
屏幕上方来了一条消息,林向南发的。
池逾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打开了这条消息。
【林向南:知道我在干嘛吗?】
【池逾:不好奇。】
林向南炫耀的拍了一张简隅抱着他睡觉的照片,发给了池逾。
【林向南:我在感受着我宝贝的拥抱。】
【池逾: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强迫人家了。】
池逾看了看身边熟睡着的盛初,对方似乎觉得自己的手机太亮了,忍不住皱着眉。
池逾默默将手机亮度降低,又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夜深了,很安静,偶尔有蝉鸣声。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盛初,想了想后,又下床走到盛初那边,把盛初放在床头的手机拿来,看看他的另外一个充电器能不能用。
正好匹配,池逾把自己的手机还有盛初的手机充上电,躺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