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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无论谁先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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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沉不喜欢数学课代表的职务了,因为收发作业实在麻烦,虽然她在的这个班尖子生众多,绝不存在拖欠作业需要她点名到个人的情况,可是著名的云城高中拥有最令人吹嘘的校园,以至于从教学楼到办公楼的遥远距离足以要了她的命。
没有那么夸张的话,半条命也有了。更何况,当她气喘吁吁,毫无形象可言的搭在楼梯扶手上再难移动半分时,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人,且那人神态自若,风光霁月,与她的狼狈形成天然对比,无名之火猝然升腾。
她悄悄调整了位置,将白皙胳膊上刺眼的红色印子清楚显露,而后把粗重的喘息变得轻盈而暧昧,在谢翊走下楼梯的那一刻,开口缓慢犹豫,“同学,能帮忙抬一下本子吗?”她并没有过分夸张,厚重的数学练习也确实难搬,她也认准了谢翊一定会帮忙,因为他想要塑造的烂好人形象。
果然,谢翊停下,手腕一转已经拿走了她一半的负担,甚至用好听的嗓音询问了她胳膊上长时间承重而形成的红印,陈沉皮肤薄,一点压力都能留下印子,她不喜欢以过分娇弱示人,如今却成了一把刨开谢翊虚伪假面的利器。
“没事的,”她略垂头,长长的睫毛煽动,借助窗子里透出的一点光亮,谢翊恰好撞进一双星河流转的眼眸,他微愣,她淡笑,道了句谢谢。
陈沉用过于美好的话语将谢翊的举手帮助捧上了天,言语间隐约又透露自己被班级同学冷落的假象,使谢翊不得不维持耐心听的样子,最后还得被迫给出些无关痛痒的建议,而陈沉感激不尽,卷曲的短发底部随着她逐渐轻快的脚步肆意摆动,“那以后你能和我一起搬作业吗?”
谢翊有很多的疑惑,明明陈沉看起来亲切好相处,长得一副可爱小仙女的模样,说话做事皆和分寸,她要是诚心想要帮忙,班里男生该是前仆后继才对,可偏偏陈沉确实演出了受人排挤的脆弱感,烫的他心也颤动一分,犹豫许久还是答应了,他说,“我去你们班等你好了。”
陈沉在心里翻白眼,她岂能不懂谢翊的心思,学生会改选在即,高一新生需要填补空缺出来的位置且竞争激烈,如今结识更多人,彰显更和善的一面,意味着更多的支持者,他全然不顾可能传出绯闻的风险,非要到二楼等她的原因清晰可辨。
陈沉并没有妄自菲薄排除谢翊确实对她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只是她总悲观的把人往坏了想。
“你说你是九班的?”谢翊状似不经意的问起,“九班十班是尖子班呀,你学习肯定不差。”他探究的对上陈沉的眼睛,后者刻意回避,“还行,我是侥幸进的,下次分班说不定就被踢走了。”
“怎么会呢,”他敷衍了一句安慰,渐入正题,“你们班有要进学生会的吗?”
陈沉心下了然,甚至生出诡异的成就感,“我不太清楚,到时候帮你打听打听。”
谢翊装模作样的推脱一番,终于达成目的,眉梢上都攀上了真实的笑意,“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总算分道扬镳,陈沉收敛了和善的微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她已经很久没有逆着心思做事,此刻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什么可遮掩的,对实验班名头的热望,处心积虑的接触身边每一个人,将目的性融进每一次善意的给予中,期待对方有利可图,如此周而反复,把所说的每一句话变成可以等价交换的商品,他不坦诚,也许也并不可耻。然而陈沉没有意识到,她对自己的纵容度永远高过其他人,可以说她也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只不过与谢翊待人接物的方式大相径庭罢了。
回到班级,她像是完成任务一样询问了几人对学生会的感兴趣程度,答案不出所料,谢翊的竞争对手多而强势,只希望他自求多福。她忽然生出些许幸灾乐祸之感,她与谢翊仿若天生的死对头,战争拉响的警报器亦被控制在她的手中,无论谁先沉沦,她都无比快活。
次日,谢翊遵照约定出现在9班门口,甚至特意换下了沉闷的夏季校服,穿一件自己的白色短袖衬衫,照样剩下两颗扣子没系,一段清晰的锁骨若有似无,半隐在耷拉下垂的领口处,少年人清俊的身影无需多余点缀已自成风景。
“虚伪。”美色当前,陈沉内心却毫无波澜,她大方迎上某人刻意摆出的完美笑容,似乎有意要破坏些什么,不择手段的营造着肢体接触。她将一半的作业放进谢翊空着的臂弯中,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虎口,引起一阵瑟缩。
“走吧。”轻缓的嗓音落下,谢翊眼前只留下一个背直直挺着的身影,短发微微晃动,暗藏永不折腰的傲骨。
他们一路过分沉默,没有人引出话头,失去了假意热情的寒暄,失去了充满目的性的你来我往,忽然卸下伪装的难得的轻松感席卷着谢翊的心头,逐渐有了星火燎原之势,他多久没有绞尽脑汁寻找话题了呢,望向身边人,7点多的阳光不算刺眼,却足以为女孩镀上朦胧一层仙衣,将她衬的好不真切,伸手即将消失。
于是,他还是没有说话,心中一种诡异的神圣感促使他三番五次遏制自己开口的欲望,自虐般燃烧尽讨好型人格与孤高自傲之间深刻的矛盾性。
他从未这样过,却有点舍不得割舍下这似痛苦似欢愉的纠结感觉。
陈沉本着人道主义关怀的精神,“我们班要参选的人还挺多的,他们也蛮厉害的,你加油。”她走了一长段路,还是有些气喘,于是摆手示意谢翊停下,后者将她怀里的书全部拿走。
半晌未听见谢翊的答话,气氛又冷静回尴尬的起点。不爽,强烈的情绪在陈沉心里翻涌,她干脆撂下一句,“你帮我搬到数学办公室,右边那排空着的柜子上吧。”然后扭头回去,不带一丝留恋。这是第二次因为一个人而怄气,甚至有些无理取闹般,那种烦躁感就悄然笼罩住她了,她向来我行我素,却也没到不讲礼貌的地步,所谓的睚眦必报也基于别人的冒犯,可谢翊真的有做错什么吗?
她仔细想了想这少到可怜的相处,忽然叹了口气,心里郁结的那一块,找不到倾诉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