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元》烨煌

6、紫眸王者〈下〉

　　失去束縛的長髮流瀉而下，飄散在春姨猙獰的臉上，更顯得那張扭曲的臉詭譎異常。她笑著，使勁要將簪子往下一刺…

　　離希就這樣靜靜的睜著雙眼看著。

　　他不哭不鬧，沒有掙扎，眼中除了無奈，還有那一閃而逝的淡淡…悲傷…

　　叩叩!!

　　「裡面有人嗎?」

　　突然間，一連串急促的敲門聲傳來。一聽見門外的聲響，春姨猛然打住動作，僵硬的看向門口…

　　「我們是皇宮的衛士。有人在的話請快開門！！」

　　皇宮衛士?!春姨的表情從一臉茫然，慢慢轉變為興奮異常…

　　沒想到皇宮衛士竟然尋來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又驚又喜，也不顧自己長髮亂七八糟的披散在臉上就跳下剛才側跪著的床，衝向門邊…

　　一定是支持娘娘的大人派來尋他們的!!如此一來，詠兒就可以享受他應得的待遇，回去過著響盡榮華富貴的好日子了!!

　　但是……前去開門的腳步猛然打住，突然想到什麼，春姨額角冒出一滴冷汗…

　　萬一是敵對大臣那方派來的那就萬事不妙了…讓他們見到真正的繼位者，難保他們不會殺人保位，而自己的小命也可能因此不保…

　　想到此種可能，春姨心中一凜。就算剛才情緒有些失控，但跟著容妃這麼多年，後宮的爭權鬥角還是見過不少的。

　　她回頭看著離希、也就是真正的繼位者…雖然她恨不得離希消失在這世界上，但他畢竟還是娘娘千辛萬苦生下的親生骨肉，要他送死，她畢竟還是不樂見的。

　　「皇宮衛士來這偏僻的小屋做什麼?我們這兒純樸的很，你們別嚇壞我小老百姓了…」她立刻裝出因為害怕而有些顫抖的聲音，向屋外喊道。

　　「說話的若是春彩姑娘的話，請你大可放心。我們是白譽大人派來的。」士兵朗聲說：「白譽大人找了很多年終於才找到這裡，請務必讓我們見見容妃娘娘。」

　　白譽大人?!那不是容妃娘娘的表弟，御側左大臣白譽嗎…？春姨尋思。不會只是搬出這名號虛晃一招吧？

　　「什麼白譽？這裡沒有這個…」

　　「當初容妃娘娘逃走時帶走的玉如意，在波紋凹陷處裡有著白譽大人親手刻上的“容”字。那是他們兩私下交換的信物…」侍衛打斷她的話說道：「這下可以請春彩姑娘相信我們了吧？」

　　確實是有這回事，望向收藏玉如意的櫃子，春姨欣喜的想…這下應該是真的了吧。

　　她前腳踏出去正想開門，還沒走幾步，突然間思路一轉，眼角掃向正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離希…如果是真正的皇宮衛士，讓他們看到了這小鬼的琉璃眼，那詠兒的王位可就確定無望了…

　　想來想去，還是不能讓這孩子被皇宮衛士發現。

　　「請稍待片刻，我著裝完馬上開門!!」只見春姨邊說一邊轉身回到床前，將身材瘦小的離希從床板上扛起來。她踢開床板，毫不憐惜的將離希像丟垃圾一樣的扔進去，關上床板後又將床舖上頭收拾乾淨…

　　離希靜靜的躺在床板下…他渾身被摔的泛疼，頭腦有些暈眩。他側躺著，臉朝向床板，透過竹編的床可以看見些許外頭的景象。

　　春姨開了門，朝皇宮衛士彎腰行了個禮，「小女子便是春彩。多謝白譽大人的掛念還尋來這裡，但只可惜容妃娘娘當時懷著龍胎，等我們躲進這邊生下小皇子後就…就…」說到這，她連聲哽咽。

　　「是嗎…還真是辛苦你了。」帶頭的衛士點點頭，瞧著空蕩蕩的房間，說道：「容妃娘娘一生溫良嫻淑、體諒民情，深受百姓愛戴。她的後事和追尊我們一定會謹慎處理，絕不會有一絲馬虎。但不曉得皇子殿下現在…」

　　「春姨?」突然不遠處傳來詠希的聲音，打斷了衛士的問話。

　　遠遠就看見自家門口站了一群軍官模樣的人，詠希抓著手中的布娃娃緊張的奔回家門口。他和衛士打了個照面後看向站在門口的春姨，開口詢問：「這些人是…?」

　　皇宮衛士看著來人，只見此人相貌不凡，氣質出眾，隱隱有當年先皇的影子…待看到他那深紫色的眼瞳時，皇宮衛士才驚訝的輕呼：「紫眸?」

　　詠希一臉疑惑的望著他們。

　　突然間，皇宮衛士們刷刷跪成一片，對著詠希高喊：「小人等叩見皇子殿下!!」

　　「等等，這是…?!」詠希倒退了一步，有些無措的看著跪在他眼前的人們。他轉頭看向春姨，「春姨，這是怎麼一回事…春姨?!」

　　一旁的春姨早已熱淚盈眶的看著被跪的一頭霧水的詠希，心中百感交集。

　　「詠希殿下，奴婢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十五年了。」她走上前，溫柔的凝視著他。多年來她一直將詠希都成是自己的孩子，此刻她伸手將他奔跑過後凌亂的鬢髮順至耳後，說：「冠上國姓，你的全名是袁詠希。你的親生母親，也就是先王當時唯一的愛妃容妃。在你出生前，因為先王駕崩，容妃娘娘當時懷有的身孕─也就是肚子裡的你，便順理成章成為繼承人…

　　好景不常，先王逝世的消息傳進了你皇叔─順榮王爺袁常青的耳裡，他便封鎖了宮內通往宮外的一切訊息，並著手派人暗殺容妃…那時候要不是有白譽大人的相助，我跟娘娘早就被追趕來的刺客殺害了吧…」憶起令她不堪回首往事，春姨臉上微黯。

　　靜靜的聽著沒有說話…突如其來的身世讓詠希感到極度的不真實。他下意識握緊拳頭，才發現自己手中，還握著的布娃娃。

　　「離兒…」對了…方才的衝擊令他一時之間忘了屋裡的離兒!!詠希說罷，便要進屋裡。

　　聽見那不能在皇宮衛士面前暴露的名字，春姨臉色微變。撇了眼臉色疑惑的衛士，她快步上前擋住了詠希的去路，冷冷的說道：「詠希殿下，請不要靠近屋內…」

　　詠希皺眉。雖然對春姨突然改變對自己的稱謂有些不悅，但更令他納悶的是她的舉動…

　　「為什麼?我…」

　　「袁離希已經死了」

　　一句話，讓詠希瞬間有如五雷轟頂。

　　「什…什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的愣了半晌，詠希睜圓雙眼，死命的瞪著春姨…「妳剛才…說了什麼?」

　　「殿下，袁離希殿下在您離開後不久就斷氣了。」春姨低聲的、面不改色的重複道。

　　她狠下心、不顧在聽了她的話之後整個人失魂落魄的詠希，轉頭哽咽著對皇宮侍衛道：「很遺憾…另一位皇子你們可能來不及見到了…離…離希殿下他得的是具有傳染性的肺病…雖然我剛才已經擅自作主，用我最後一些存錢請人將他的遺體送去妥善處理，但還是不能確保這裏的安全…

　　「請速速帶皇子殿下離開吧…已經失去了一位皇子，可不能再失去詠希殿下了…」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詠希一步步退開想攙扶他的眾衛士們。畢竟還是個孩子，平時穩重老成的詠希一時情緒有點失控的大聲說道：「離兒不會這樣就丟下我的!!!」

　　離兒早上才覺得身子好些了，還讓他餵了些粥的…不久前，他才對著他露出可愛的笑容，說要找布布跟分分…

　　「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定是作夢……」詠希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他無力的跪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捉著那兔子娃娃，微微的顫抖著，嘴裡不斷的重覆相同的話。

　　「殿下，請盡速隨我們入宮吧…」帶頭的衛士聽了春姨的話，也覺得眼見此地不宜久留。他蹲下身和詠希平視，輕聲安撫道：「失去一為皇子對我們來說也是萬分哀慟，還殿下節哀，相信另一為殿下一定也不希望您難過的。」

　　向身後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皇宮衛士中的兩人走上前，一左一右的攙扶著詠希，將他扶起…

　　他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確保此位皇子殿下的安危。

　　「我不信…離兒一定沒有死…」

　　眼神似乎有些失焦，精神渙散…詠希喃喃自語著。沒有反抗的被架著走了幾步…走至皇宮衛士替他準備的轎子前，他想到什麼一般猛然停住腳步…

　　只見他舉起手中的兔子娃娃，將他從脖子和身體中間用力的、硬生生的扯斷。

　　周圍的人都為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正不知他接下來會有什麼反應時，一顆胡桃型的鈴鐺從布娃娃些許外露的棉花中掉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詠希將鈴鐺從地上撿起，往春姨處走去。

　　「春姨…如果妳遇見離希，請將這個交給他。」小心翼翼的將鈴鐺交至春姨手中，詠希認真的看著她說道：「這是我一生一世的請託，而妳是我最信得過的人，拜託妳了…」

　　這樣意思是要自己一直留守在這個地方嗎?春姨皺眉…看樣子詠希似乎是不肯接受袁離希已死的事實。她還想跟著回宮呢!!春姨覺得她有必要在提醒他一下…

　　「可是詠希殿下，離希殿下他已經…」

　　「拜託妳了…」

　　突然加重的語氣令春姨一愣。

　　她看向他，低垂著頭使劉海在詠希臉上擋出一片陰影，看不出那雙幽暗如深潭的眼中在想些什麼。不知為何，詠希突然像是渾身充滿了王者之氣般，讓春姨有如渾身都被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

　　絕對的威嚴，毫無反駁的餘地…

　　吞了口口水，春姨慢慢接過鈴鐺，僵硬的對詠希點點頭。

　　「謝謝妳…」詠希這才展開微笑，轉身走向轎子，在上轎前最後一刻回過頭，聲調稍微提高了些說道：「順便幫我跟他說…哥哥…哥哥會永遠等你!!」

　　詠希殿下怕是不肯接受事實，神智不清了…

　　衛士暗暗搖頭，在詠希身後上了馬車。

　　罷了，回宮再叫醫官想辦法吧…

　　喀搭喀搭的車輪聲逐漸減小，直至完全聽不到聲響…眼睜睜看著馬車漸行漸遠，躺在屋內床板下沒法行動、卻將事情的始末看的一清二楚的離希，一雙淚眼早已哭的紅腫…

作者有话说

　　於是龜速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