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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艰难度日 且尚不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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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璟川望着近在迟尺的人,在心中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赵辰,你没事就好。”
萧靖弛此人一手灭了王家,若知道自己是在赵辰的帮助下逃生,不知会不会牵累于他。他不放心,所以才想着来见一见赵辰。
说过这许久,赵大夫似乎也明白他的来意。
“那日他曾试探于我,想来是知道你在此地的,也当是知道了当初的事。但奇怪的是,他并未多言,反而问了问萧小子夫人腹中的孩子是否能安稳。”
会不会当初王璟川断腿一事与之无干?
赵大夫心中琢磨,却没敢说出口,这一桩事,是王璟川最深切的痛,他不忍扎他的伤处。
“那便无事 ,我先走了。”王璟川掸去衣上尘灰,斜斜地站起身。
早已是了无牵挂,心中独独念着的也仅有一个赵辰,而今确认了他的安危,他再没留下的理由。
赵大夫慌忙跟着站起,挽留道:“不再坐坐?”
“不必,多谢。”
望着人斜着肩头,一瘸一拐行去,赵大夫始终克制自己站在原地。一阵风来,将晾晒的干草药卷在地上,赵大夫猛然惊醒,弯腰拾起,一棵棵铺在簸箕里头。
年岁不轻,好些滋味现在方才体会到。心有一人,无需拥有,只要他在,在这世间,便足矣。
就像他,明知王璟川在这小镇,也从未去见他。只因知道他见着自己会自责内疚,即便自己余生皆在饱尝思念之苦,也从不敢去惹他伤怀。
“赵大夫、赵大夫……”
萧文擎气喘吁吁冲进医馆,赵大夫一脸感伤尚且来不及收敛,便被他拖走。
“你……你等等……药箱,还没拿。”赵大夫猝不及防被攥出一阵,回过神便制住了急得脸都白了的萧文擎,“你说说,是个什么情形?”
赵大夫也不必多问,能让萧文擎如此慌张的便只有容之月,如今怕是有什么变故。
萧文擎脱力地蹲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之月突然就叫腹中疼痛,人也晕了过去。我见着不好,便赶来请您。”
三两下说明,赵大夫心里已有了几分计较。孕者体弱,本就艰难,上一胎更没滋补,昌平又是严寒,实在不宜生养。
“我拿药,你先走。我腿脚工夫还有两招,比你快些。”
“好,多谢赵大夫。”
萧文擎爬起来就走,转身进入巷子时,赵大夫已跟在身后。
两人疾步去向院里,陈大叔夫妻俩听到动静也赶了来。几人都没说话,跟着赵大夫到了卧房。
略显昏暗的卧房中,容之月一脸苍白睡在床上,手上还紧紧攥着肚腹的被子,将其揪作一团。
“去烧点水,等下给她擦洗一下,出了一身汗,容易着凉。”赵大夫说着话,坐在床边,手落在容之月的腕上。
萧文擎应声就要出门,陈大婶跨出一步拦住他,“我去,你心里慌,不好做事。”
“多谢陈婶。”
诊治片刻,赵大夫神色一凛,手背贴在容之月额间,又试着查探了腹中胎儿。随即侧身打开药箱,取出一卷针袋摊在小桌上。
细细想过一番后捻起一根长短适中,针头略细些的银针扎在容之月手上的一处穴位。具体是个什么穴位萧文擎站在一旁自然也没看明白。
连着扎了三针,容之月紧紧攥着的手便松开了,想来是止住了疼。只是人还未醒,仍紧紧咬着唇。
不多时,赵大夫取下银针,用棉布沾酒擦拭干净,最后收捡起来。
“近日惊悸,有碍胎儿,不算什么大事。但还是那句话,这身子得靠金贵的药养着才行。”
赵大夫有些无力地望着萧文擎,这穷乡僻壤之地,即便是他这样冠绝天下的医术也是没什么法子。
“药不易得?”萧文擎见赵大夫面露难色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能做的不多,诸如百年人参、天山雪莲这样的药此地自然寻不见。”赵大夫一边整理自己的药箱,一边叹着气诉说所用药物的珍贵。
萧文擎握掌为拳,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容之月脆弱的面庞,“我先送您回去,顺便取药。”
“走吧。”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萧文擎拎着药包返回了自家院子。
陈大婶一直照看着容之月,替她擦了身子换掉汗湿的衣物。见人回来便也不好留了,他们这些外人在此终究不便。
“萧小子,我都给小容收拾好了,你快些煎上药给她喂下去才是。”陈大婶见萧文擎有些愣,出门时担忧极了,“我和你陈大叔便先走了。”
“劳烦陈婶了。”
萧文擎目送夫妻俩离开,拎着药去了灶房,几下将药熬上。
待三碗水煎做一碗,便倒出一碗放在灶台上,后又新启了一包,放在药罐里泡着。
这药是要泡过两个时辰药效才好,只是这会儿急,先煎一副用着,下一回便不可如此了。
端着药进屋,容之月已经醒来,萧明妤正搬着小凳子懂事地坐在床边陪着自家娘亲。
“夫君,我没事吧?”容之月手还贴在小腹上,眼眶红红的。
这人虽说是问自己,但看那模样分明是更关心孩子,萧文擎竭力笑了笑,“没事。孩子还好好的。”
“那就好。”容之月顿时扬起了笑。
萧文擎端着药走近,坐在床边,“养几日便是。赵大夫说你是被吓着了。”
“娘……”萧明妤踮起脚趴在床边,小嘴嘟着,像是也在为容之月担心似的。
“妤儿乖。”容之月伸手揉了揉萧明妤发顶。
萧文擎见娃娃垫着脚,怕她摔着,腾出一手将她捞起来放到床上坐着,“小没良心的,这么久还是只会叫你娘亲。”
萧明妤不理会自家爹爹的醋意,晃荡着两只小脚笑得一脸灿烂。也不闹腾,就乖乖坐着,盯着萧文擎给容之月喂药。
“夫君莫恼,小娃娃自然是还没学会怎么叫爹爹呢。”容之月柔柔地勾起唇角,杏眸终于又有了光亮。
萧文擎终于放下了心,“来,喝药。”
……
日子一如从前,昌平镇的严冬如期而至。稀稀落落的雪花漫天飘舞,落在院墙,落在屋顶,慢慢的将遥遥的天幕也缀成银白的斑驳。
容之月扶着腰从床上坐起身,却见萧文擎抱着妤儿直愣愣地望着窗外,显得孤寂寥落。
已是六月中旬,她在床上也躺了半月。即便萧文擎不说,她也知道自己身子怕不是动了胎气那般简单。
这些天萧文擎从未说过要她放弃孩子,但她明白,他是想开口的。只是沉默越久,越不知如何启口。
披上外衫,容之月悄声倚上萧文擎的背,“夫君。”
“怎的起身了?今日可有什么不适?”萧文擎转头,余光看着面色红润起来的夫人。
半月里赵大夫用过不少药,这人终于是有了生机。
“都好呢。你一大早在这望着天景儿作甚?”
“又下雪了,没法做工,不能挣钱养你了。”萧文擎故意笑道。
容之月伸手拉着萧明妤的小手,“怪我,身子不争气,费了许多银钱。”
“就会乱说。”萧文擎放下怀里的萧明妤,让她自去一边玩儿,后腾出手握上容之月的手,“之月,我明日要去趟山里,记得好好喝药。”
容之月颔首,没问萧文擎为何进山。半月里他已去过多回,想来是要为她寻药的。明知如此,她也不敢戳破。
她想要生下这个孩子,一如萧文擎想要保住她。
“饿了吧,想吃什么?荷包蛋?”萧文擎捏着容之月的指尖把玩。
“想喝粥。”
家中日渐拮据,手里也没几个银钱,能省则省。
“好,你别出屋子,外头冷。”
萧文擎嘱咐了容之月,穿上棉衣出了屋。站在檐下,寒冷汹涌而来,呜呜嚎叫,不带一点犹豫。
他拐去灶房,拎着快见底的米袋抓了一把精米,淘洗几回放到瓦罐里头。米不多,无需燃起大锅,只用一旁的小灶即可。
温热的火摇晃着映照在面上,有着丝丝暖意,他蹲在灶前,又添上几根柴,将火燃大了些。
想着白粥没什么营养,萧文擎又起身在灶房转了转,四处柜中已是空空荡荡,也没什么好东西。
无力感充斥全身,萧文擎捏了捏眉头,颓然蹲在火膛前。
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想想?他将认识的人都在脑中滤过一遭,所有事物都捋了捋,终究一无所获。
原身同早前那玉佩放在一处的珠串,他早已拿去当铺当了几两银子,其余的,便再没有了。
在现代不说风生水起,至少也没饿过肚子。如今到了这古代,真是太过艰难。
萧文擎早有些撑不住,成日成日睡不着觉,提心吊胆记挂容之月的身体不说,还要费心寻药,各处筹措银两。
区区大半月,漫漫如一生,且尚不知何日是尽头。
之月,我该拿什么救你?
往常或许弃了这孩子还能活,但眼下胎像已稳,贸然不要孩子反而会伤及身子。
他还能怎么办?怎么做才能护住她和孩子?
灶膛中柴火劈啪作响,外头雪花簌簌而下,巷里家犬汪汪嚷叫,只无人应他,更没有人能替他担一担这重负。
萧文擎将头埋进臂弯,久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