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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果儿 沈淳宁用手 ...

  •   沈淳宁用手捻起面前盘上的一颗红果,借着午后的阳光细细端详,皮透果软,艳红色的果肉间点缀着几粒白色的小籽。略用力地捏了一下而后松开,与皮肤接触处无粘滞之感,只余空中四散的甜香。于齿间轻咬一口,汁水在缺口处爆开,范围不大,只在唇上渲染了媚情的痕迹,他舔了舔,用舌尖将果子卷入口中,信手拿来一方手帕擦了擦嘴唇,放到一旁等候着的宫男手中:“去御书房告诉皇上一声:本宫新做了些新式糖果点子,待会送去让她尝尝。”
      被吩咐的宫男低头应声,匆匆离去,跪在一侧的宫男闻言悄悄抬头怨愤地盯着他。他只装作不觉,挑一粒果子,把玩一会,然后吃掉。
      “相公,事情办完了。”翠竹端着一团棉布跑入内殿,摊开给沈淳宁看:一颗红色的圆形物体,看上去比红果儿大上些许,散发出阵阵血腥味。
      “可惜了这么大的眼睛,眼力见儿却是一点没长。寻个地方处理掉,可小心点别留下什么痕迹。”沈淳宁扶着榻站起来,跪在另一侧的宫男将头低着更低,恨不得顶进地砖里,“天天肖想自个儿得不到的东西,可笑。你说是不是,方御厨?”
      “是……是……”
      沈淳宁盯了他半晌,手艺是有几分,然而姿色属实是平平无奇,尽管不知这份危机感从何而来,他却觉得始终是以谨慎为上。
      现在留着他一来是因为他还有用,二来是陛下钟爱美人,想必这样的不论如何入不了陛下的眼。
      然而他始终是不放心,到了御书房后,他让翠竹给方御厨送两丸药过去。
      虽说宫男没有绝精的要求,御厨甚至不算宫男。
      但是各位都明白后宫里唯一一个妃嫔的话语的含金量,不管他是不是暂时的。
      方御厨直到听着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他才揉了揉僵硬的膝盖爬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被斥责小心跌脏了相公的榻。他嘴里不住地道着歉,神色晦暗不明。
      都是下等人,谁瞧不起谁呢。

      午后的阳光总是让人有倦意的,尤其是夏日的午后,一觉睡醒,为了避光仍掩着半幕帘子,让人有一种白日还很长的安全感,左右奏折上都是抒情长文,不如再睡一会……
      “皇上,皇后相公来了。”如芳推门进来,沈淳宁紧随其后,将谢靖初从与困意的斗争中唤醒。
      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长袍,用暗纹绣了些白莲上去,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显得贵雅而清濯。待他走入后,如芳识趣地关上了门。
      见他手里的那盘红果子,她所剩不多的睡意也从脑中被赶跑。向他招手,声音也带了几分笑意:“这就是你说的新奇玩意儿?”
      “这不是见陛下喜甜,一做好赶忙就往宫里送来了。”沈淳宁有些恼她只顾着吃食,面上不显,只是走到谢靖初身旁,半坐半倚在桌沿上,笑着将盘子递到她面前,“尝尝?”
      “朕的手脱不开身,”谢靖初挑眉,示意他看看自己一手奏折一手毛笔,显出一副无赖像,“要皇后喂朕。”
      沈淳宁一时有些僵硬,毕竟他虽是跟着父亲学过些争宠的理论,却还没有实践过,但他很快就稳定心神,调整了过来,捻起一粒果子向她嘴边伸去:“啊——”
      不料谢靖初方才还“脱不开”的手突然就有了空闲,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揽住他的腰,将他向自己的方向一拉,凭借着搏命本能与直觉,他努力维持平衡才没让那盘子砸到她的头上,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条则半曲着撑在椅子上,只差一点,他就完完全全覆盖在她身上了。
      她把他的手腕放在鼻下嗅问,眼睛仍是含笑地望着他,颇有几分登徒子的风范,似乎是在欣赏他的反应,调笑道:“今个儿抹了些什么?怎地这般香。脸还这么红,难不成下错药下到自己身上去了?”
      “臣妾怎么敢?”他索性将脸更凑近一些,把那粒果子抵上她的嘴,“分明是陛下……”
      她眼神微暗,张嘴将他的食指和果子一并含入,并不急着吃那果子,却偏偏绕着他的指头打转,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水声,手也不甚安分地移上腰带——
      正在这气氛无限旖旎之时,大门处传来三声敲门声。如芳闪身进来,极有职业道德地面壁说道:“陛下,有人想见您。”沈淳宁知是有要客到来,赶忙从谢靖初的身体上方下来,将盘子放到桌上,急着要走。转身时,谢靖初拉住他的手:“把果子带走,太甜了,朕一人吃不下这么多,晚上朕到你宫里,两人一处吃。”
      “……好。”沈淳宁一愣,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她清浅一笑,端起盘子离开了。
      待他走后,谢靖初掏出帕子,酝酿了一下,方才匆忙之间吞进去的果子尽数呕在了帕子上,她交给如芳:“处理掉。”
      “陛下,是不是……”如芳看看那难辨形状的果子,忧心忡忡地问道。
      “无事,沾了血腥味,吃着恶心罢了。过半个时辰去皇后宫里说生怕夏日放久了有碍口感,让他再做一份便是。”谢靖初平复了一下呼吸,用茶水润了下喉,方拿起毛笔,做出勤于政事的样子,“说吧,谁来找朕?”
      “太傅。”如芳小心地观察着谢靖初的神色,字斟句酌地说道,“袁岫,袁太傅。”
      “让他进来吧。”
      如芳见她神色不变,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外,对在门外等了许久的袁岫小声道:“进去吧,陛下同意见你。”
      袁岫道了声谢,进去见谢靖初正在批奏折,犹豫着应如何开口。
      “有什么事,说吧。”
      她并没有抬头看他,注意力似乎全在批改奏折上,这让他莫名地感到轻松:“臣请求调到书院教书。”
      她在奏折上画着红圈圈的笔悬在空中,声音仍是没有多少波澜:“为何?”
      “臣以为,教育应从实践中……”
      “你可以教朕,朕在政事上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谢靖初抬头望着他,他还是没怎么变,脸上永远带着清浅的笑意,总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蠢蛋,傻瓜,自以为是的傻瓜。谢靖初在心中骂道。
      “臣对政事……”袁岫皱眉,他对政事一窍不通,况且平心而论,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了。
      “看来你还没想清楚,”谢靖初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让他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感,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你可以做在旁边的椅子上再想想。”
      “……好。”他愣愣地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吞了回去,只得看着墙壁上的凤凰纹样发呆。
      虽然尊师重道是应当的礼节,即使是皇帝也不例外。然而在大青,虽然两代前就已宣布男女平权,可男子总是隐隐矮女子一头。一来他太傅的位子来的不正当,二来先前并没有男子当太傅的例子,他也没有个参考,一来二去,底气先弱了三分。
      御书房里十分寂静,只有谢靖初翻动奏折的声音和袁岫偶尔拿起茶壶倒茶时水流的声音。时间过了许久,久到谢靖初再怎么翻也翻不到抒情小作文圈画错别字了,久到袁岫觉得谢靖初要是再不理他他可能先要去如厕一趟了。
      终于谢靖初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走到他的面前,牢牢堵住了他的逃跑路线:“……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袁岫把茶杯放到一旁,抬起头仰视着她。他想要站起来,她却弯下腰把手撑在一侧的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禁锢住了他的下巴,逼着他直视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走呢……多好的职位,又有名声,政治上也吃得开,薪水应当也还行,抛开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这一点之外……”袁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玄黑色泛着青的眼睛,天家血脉的标志,他熟悉的眼睛。里面集聚着一团墨黑,不沾半点青色。她的手仍在用力地固定着他的下巴,只是太用力了,抚摸的动作让他感觉到疼痛,以及窒息,“想去书院教书……是我给不了您作为老师的认同感吗?您认为我不配做您的学生吗?”
      “我……”
      她松开了他的下巴,蹲在他的面前,虔诚地握住他的手:“就算您是这样想的,我也不会允许您离开……我离不开您,知还。”
      她叫了他的字。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这个字的?自己明明从未……
      他的心绪杂乱不已。
      谢靖初缓缓起身,让到一遍。袁岫勉强行了个礼,未等她应允便迫不及待地快走着离开。
      如芳有些担忧地从门后探头:“陛下,您……”
      “没什么好说的。”她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一个暗卫出现在她身旁,“去看好他,万一他想寻死就阻止他。”
      暗卫颔首,眨眼间便消失了。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犹可追。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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