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怪谈》冬鱼Y

1、1 校园守护神

　　半夜，程从床上坐起，想下床。宿舍走廊上“安全通道”的标识发着荧荧的绿光，温柔地穿过门上的玻璃，映在程和她身侧的墙上。在程的对床上，杜死死地捂着嘴——她分明看见，程的影子，动作慢了程一个节拍。而且，短发的程，影子却是扎着高马尾！

　　“宿舍长，你说的确定是真的？”趴在桌子上的邓语气很严肃。
　　“是我昨晚亲眼看见的。”杜趴在她的旁边。就在下课的空档儿，杜告诉了他们宿舍里的小神婆邓。
　　“没事的，不用太担心。不一定是程出了什么事，也许是那鬼，”邓顿了顿，换了个称呼，“是那位女生出了事，只敢，或许说只能，在半夜附在影子上。”
　　邓看杜还是有点不安，说：“我之前说过，咱们一中的历史，会庇护一中，以及一中的生息。”
　　杜这才舒展了眉头。

　　梁城一中建校比建国还早了四年，在战火中守着学堂的灯，又为之后的国家建设贡献了大量人才。如此的存在，自然福祉深厚。

　　中午邓走在吃饭的路上，心里想着昨晚的事。手伸进书包侧兜里抓出两枚铜钱，摊开手掌一看，是“凶”。
　　是那女鬼出了什么事？反正定不是大恶之鬼。虽说女生宿舍是恐怖片中的常见出事地点，但很少有极恶之鬼进学校。自古学堂就被圣人、祖师爷庇佑，教育与天机、功德相连，人气又重，恶鬼想不开了才进来。

　　邓午饭吃的很快，回到宿舍时，另外三个舍友都已经在了。
　　杜开口：“我把那件事告诉她们俩了，没事吧？”
　　邓不甚在意：“没事儿，反正那女生也能听见。”
　　“什么？”舍友陈惊呼。
　　“我猜她是我们校里的，我们在学校里哪个角落说话，她都能听见。”
　　邓把包放在床上，走到桌子前。手里攥着两枚铜钱。三个人围了过来。
　　邓心里并不紧张，只是把铜钱给程，让她把铜钱撒在桌子上。如她所想，呈“吉”相。
　　“是‘吉’。”邓看程松了口气，又开口，“不过我之前给她卦，是‘凶’。”
　　“是不是那女生是个好人？”程想了想，还是避讳点儿好，没说“鬼”字。
　　邓点点头：“我觉得是。”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觉得我应该查一查，不图什么，图心安吧。”
　　“我们帮你。”

　　接下来几天里，四人写完作业就浸在图书馆里，翻找关于学校历史的书和资料。
　　“找到了！”陈在阅览室电脑上查到了资料，其他三人立马围了上来。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位高马尾女子，极飒。
　　只查到了只言片语：第一任校长的大女儿，在敌方准备轰炸，掩护学生撤离时受伤，落下病根，过了两年去世了，骨灰就落在旧校区。
　　“市中心那个？那好去呀。”程开口，带着点儿雀跃。
　　“不是，”邓也想起来了，“是曲县那个临时学堂。”建国前，学校只算乡下曲县那个小而隐蔽的平房。
　　“你家是在曲县吧，邓。”
　　“是，这次周末，我去看看。”既然知道了是谁，就把骨灰带回新校区吧。

　　到了家，邓没着急去老校区，先找她师傅要了把黑伞，又要了几张符箓。
　　老头儿喝了点儿酒，把伞拿给她，笑着说：“怎么了，要护鬼？”
　　邓笑了笑：“回来给你讲。”

　　邓去老校区，开着和宿舍三人的视频通话。
　　老校区那块儿，前两年刚办了个学校。在四周的学区楼房中，矮小的几间平房似乎落满了时间的尘灰。
　　“闺女啊，这边儿也要推平盖楼啦。”在平房旁边儿有个不小的广场，几个大爷大妈和邓坐着闲聊。
　　平房连着外边儿的广场，地方不小，确实够再盖一栋楼，开发商不会放弃这个位置。
　　“已经动土了？”邓打听着。
　　“动啦。”大妈指着不远处的挖掘机，“三天前开挖的，就挖了半天，因为资金还是什么的，又停了。”邓看过去，果然是。远离广场的屋子一角已经塌了。
　　难道那一角刚好波及到了骨灰盒？这么巧？
　　邓不是很相信，问了问：“这屋子我能进去吗？”
　　“能。都成老废屋了，咋不能进？就是脏得很，多少年了，也挺危险的。”
　　邓追问：“晚上能进吗？”
　　老人们的目光有点儿一言难尽：“大晚上去干啥？阴森森的，可吓人！”
　　邓笑了笑：“年轻人，阳气重，不信邪。”得到了答案，邓就离开了广场。举起来手机冲着自己，屏幕还开着通话。
　　“我准备今儿晚上再来，比较容易看见她。”
　　“我也来来看看，长见识。”三人都决定过来陪她一块儿。

　　夕阳西下，连破旧的老屋都重焕了光彩。一行四人，在街头馄饨店里坐着。
　　邓咽下一口馄饨，眯着眼：“咱们进去后先找骨灰，等太阳落山了再去。”
　　“我有点儿害怕。”程经历了这事，对鬼神有点儿敬畏。
　　陈拍拍她的肩膀：“我带了政治书，马哲保佑我们。”
　　邓让程伸出手，在她手上画了个安神符，拍了一下。
　　“真的有用诶，这什么，无惧符吗？“
　　当然不是了，鬼魂避让什么的，自然得用朱砂画。这次邓就想把骨灰请走，又不和恶鬼打架，没带朱砂只好聚点儿气，画了个低配版安神符。
　　“不用画在什么黄纸上么。”杜问着，也伸出手让她画。
　　邓怕她们害怕，导致聚的气散了，就胡乱说着诓她们：“就和结手印差不多，跟符纸效果也离不了多少。”
　　时间差不多了，三人都有了安神符和自信加持buff，无惧地跟在邓后面。
　　太阳完全落下，天色尚且还亮。迈进老屋后，四人皆感昏暗，只有那坍塌的一角和背后开着的门透进天光。
　　邓从背包里掏出一盏灯，和油灯很像。拍了拍底座，那灯就冒出绿光，把身后三人吓够呛。
　　没事儿，本来就是绿的。
　　邓把灯放在满是灰的桌子上，从兜里掏出个罗盘似的东西。奇怪的是，那罗盘的指针四处乱晃。
　　“它找不到骨灰的位置。”
　　“必须找到骨灰吗？”杜看了一眼罗盘，问道。
　　“嗯......怎么说呢，骨灰像她的本体吧。之前她力量很弱，所以我猜是骨灰被破坏了。也不用非是骨灰，找到她能依附的东西就行，但效果没有骨灰好，毕竟那是她的身体。”
　　“那现在怎么办？”
　　“等天完全暗下去，直接召灵。”
　　天色暗下还有一段时间，四人也不能干站着等，开始瞎聊。
　　“邓很擅长这个吗？”
　　“不算。只是见多了，而且也不怕。我有师傅，他老人家很厉害。”
　　“你很小就接触这个了吗？”
　　“啊，小学开始的吧。”

　　闲聊间，时间逝去。天色完全暗下，邓站直了，在那绿色的问灵灯上拍了一张召灵符。
　　无胶，那符却紧紧贴在灯上；无风，那符飘飘晃动。
　　“来了。”邓沉声说道。
　　剩下三人紧紧咬着牙，她们也看见了。绿色光芒下，墙上有一块阴影，像是一个人站在那边留下的影子。
　　邓注意到高马尾影子在晃，影子边很虚，是从绿到黑的渐变。
　　“果然，她有点儿弱。”邓想。
　　邓给自己开了阴阳眼，眼前的女子显得飘渺，面容与照片上一致，很平静。
　　“我知道你们，梁城一中的学生。”她开口道。
　　“是。”
　　杜程陈三人看邓冷不丁开口，下了一跳，才反应过来，她是跟她说话，有点儿迷茫。
　　邓看着她们迷茫的眼睛，没忍住噗嗤笑了一下，给她们开了阴阳眼。

　　“我们来这里，是想带走您的骨灰盒，”邓话都没说完，阴风大作。不过女生太弱，没伤着她们丝毫。“您太弱了，我们准备把您迁往新校区。”
　　灰尘太多，被阴风吹的糊满脸，她们都睁不开眼。话说完，阴风散去，女生又恢复平静。
　　“没有骨灰，别费力气。”那女生说完似乎想离开，但失败了，“你们干了什么？！我怎么走不了？”
　　是召灵符和问灵灯，不揭下来召灵符烧掉，魂魄就走不了。
　　“这里要做学区房了，前辈何必执着于此。将来会有孩子住在这里，他们学校的祖师爷会庇佑他们。这里，将会有新的人才诞生。”
　　女生听进去了，她叹了口气：“真的没骨灰。按我的遗言，他们撒了，融在我们脚下的土地里。”
　　“土也行，明天早上吧，我来带您回一中。”他们四人中午前要返校，正好一块儿回。
　　阴阳眼时效过了，邓把召灵符揭了。一脱离灯，符即自燃。不过女生没走，影子还在。
　　“土也行？”陈有点儿迷惑。
　　“骨灰本就是魂魄的一份念想。对前辈来说，一中和一中的土才是它的念想和羁绊。也因为这种羁绊，土的效果反而更好。”
　　“那也不能把这块地的土都带走吧。”杜有点担心，几个高中生加一只鬼也干不了这事吧。
　　“带一捧土就行，主要是前辈愿意离开。”
　　“现在就带走不行吗？”程担心出什么意外。
　　邓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没东西装，而且还得护着前辈魂魄。我本以为有骨灰盒，抱走就行，就什么也没准备。”
　　离开时，程走在最后。灯被邓灭了放了起来，程看不见前辈，但她直觉前辈还在屋里。
　　“前辈再见。”程小声说了一句，抿了抿嘴，轻轻关上了门。

　　四人决定都在邓家住一晚，在邓房间里打了地铺。
　　房间里千奇百怪，放了很多平常没见过的东西。邓在柜子里找盒子，能装土又能滋养鬼魂的。
　　“这是什么？”陈对桌子上一个小布包好奇，伸手戳了戳。
　　邓回头看了一眼，平淡说道：“摄魂的。”吓得陈立马缩回手。
　　邓笑起来：“吓你的。不能摄生人魂魄，只能抓鬼。”四人打闹笑成一团。

　　第二天，她们四个成功起晚了。前一天晚上，四人在地铺上玩到很晚。
　　四人打着哈欠到时，发现屋外有一辆黑车，一男人正从车上下来。
　　“校长？！”四人惊呼。见校长已经注意到她们，四人心里想着给前辈装土的事，面上强装镇定，走过去打招呼：“校长好。”
　　不等校长问，邓先开口：“听说这个老屋要被拆掉了，我们几个家离得近，就想着来看一眼。”
　　校长是个很和蔼的人，笑了笑：“学校觉得这里很有意义，所以我来带些土回去。一部分放校长办公室，一部分放校史馆。”
　　杜接上话：“这可真好。每届新生都会参观校史馆，这土，将承载我们对这段历史的记忆。”
　　校长点点头，进去了。四人在屋外等着，一会儿就看见校长捧着红布包着的土出来，裤子膝盖处微皱，还带着没拍掉的一点儿灰尘。上了车，他们就离开了。
　　“咱们还装土吗？”
　　“装。那红布不会遮挡阳光对魂魄的伤害，前辈肯定没附上去。”邓进了屋，把一个木盒放在地上。
　　她想了想：“程，你来装。上次你被前辈附了影子，阳气受损，容易撞鬼。为前辈装土，以后也让前辈护着你点儿。”
　　程点点头，跪了下来，捧起一捧土，虔诚而敬畏，放到木盒里。
　　她站起，手上和裤腿上的土自动落了下来，飘到盒子里。
　　邓笑了笑，从地上抱起盒子，打开一把黑伞往外走。“走吧前辈，我们带你回去。”
　　夏天的太阳亮而烫，黑伞形成的阴影，刚好裹住邓怀里的木盒，以及她身旁的寻常人看不见的飒爽女子。

　　晚上，前辈为她们开了“后门”，让她们“光明正大”地进了校史馆。四人都开了阴阳眼，跟在前辈后面。杜、陈、程三人开始有点儿惊，后来也就想明白了，鬼嘛，都或多或少会点儿什么的。
　　邓捧着一盒土，将它倒到台子上——那儿已经有些土了，是校长带回来的那些。邓没用法术遮挡多出来的部分，都让人敬仰、让前辈增强力量就挺好的。最后罩上玻璃罩。
　　突然，前辈身上涌出一缕金光，分成四份，流入四人体中。邓笑了笑：“好人好事，人不记得，鬼神也会记得。这是功德，是天道的奖励，是应得的。都安心收下吧。”

　　前辈在台子前，微微垂头看那捧土：“愿永佑一中，薪火相传。”
　　身后的四个青年也微微低着头，目光坚定：“永佑一中，薪火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