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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钟离简 好心人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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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带回来的人没有醒来,徐少春觉得他弟弟的计划大抵要落空了。他昨日也想过了,这种挟恩图报的事不能做,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弓箭,背上箭筒,看了一眼想要跟上来的弟弟:“少冬,若是过了今日那位女公子还未醒,你就去报告里正。”
“大哥?”
“我们没做亏心事,若是里正问起来你就如实说。”徐少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徐少冬不情愿,但是在这个关头他没发反驳,闷闷地“哦”了一声,好让大哥放心。
“不必忧心银钱,等大哥从山上回来,给你们带肉吃。”徐少春黢黑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笑容。他一如既往交代妻子照顾好家里人,他就背着东西匆匆上山。
徐少春没有告诉妻子此次要进深山,杨氏也只以为他同往常一样去大青山外围打猎,只是有些奇怪弟弟偶尔的焦躁,但也只以为他是在为那位尚未清醒的女公子而焦虑。
三天了,那位女公子还是没有醒来。
留在家中的两人担心人是不是内里受了伤,最后徐少冬最终还是没有将事情报告给里正,而是偷偷请了赤脚大夫过来看,结果那大夫诊了半天,就得出了一个只是睡着了的结论。
哪有正常人不吃不喝连续睡三天还面色红润的啊,这位女公子要是一睡不醒,岂不是要在徐家呆一辈子?
“小叔,这人会不会是山野精怪修炼不到家,只身体化了人形?”送走了大夫,杨氏将少冬拉到门外,期期艾艾道。
少冬被嫂子的言语下了一大跳,“哪有那么邪乎?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嫂嫂你别多想,就在这儿看着。大哥今天就要回来了,我去大青山接他。”
杨氏安了心,点点头:“我晓得了,你快去!”
送走少冬,杨氏端着针线篓子坐到床前的矮凳上。马上要过冬了,冬日里穿的衣物也要准备起来,今年家里新添了丁,要多准备些。
“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布料之间相互摩擦的轻微声响,所以这细微的呓语很轻易地就被杨氏听见了,她偏过头去,就对上了一双清清冷冷,似空无一物地眸子,不由心中犯嘀咕:这有点不像正常人的眼睛!
“女公子醒了?”杨氏声音惊喜异常,放下手中的活计想要把人扶坐好,却见床上的人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可有哪里不舒服?女公子昏倒在大青山上,奴家夫君上山打猎瞧见了,便将你带了回来,如今已是第三天了。”
杨氏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床上的人却毫无反应,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顿了一下,杨氏缓声询问:“女公子可还记得自己为何会昏倒在大青山上?家在何方?”
床上的人依旧没说话,呆呆地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良久才动了一下眼皮。
这人莫非真是山野精怪?
见她依旧不答,杨氏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可还记得姓名?”
这一次床上之人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眼眸中突然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斥,似疑惑,似痛苦,喉咙微微滚动,像是婴儿初学说话般语调奇怪地吐出三个字:“钟离……简”
“简?”杨氏没听清,想再问一遍,却见她又恢复之前那副呆样。
有名有姓,看来真是个人。
杨氏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下了,“女公子睡了这么久,怕是饿了,奴家去煮点吃食。”
门被轻轻地关上,坐在床上的钟离简突然有了动作,她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里是哪里?
我没有回家?
他们失败了吗?
失败……
做什么失败了?
无数的记忆碎片像幻灯片在她脑中飞速闪过,钟离简痛苦地捂住脑袋,试图抓住它们,终究是徒劳,抬手往后颈一抹,湿乎乎的全是汗水。
其实她在一天半前就已经有了意识,不过当时的她只觉得自己在一片虚无之中,就连旁边的人传来的讲话声也像是隔了一层,她甚至不能理解那些话的意思。
直到昨天晚上,她的脑子就像被人装了一台翻译机一样,突然就能理解了,但身体依旧不能动,那种在有限的空间里胡乱塞入大量的东西的感觉,憋的她难受至极,甚至有一种想要抛弃身体的冲动。
又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钟离简对脑海中突然冒出了的想法感到十分的困惑。
“女公子,你起来了。”杨氏推开门走进来,将托盘放到桌子上,似是有些羞赧,飞速指了指托盘上的粥,“家里没什么可吃的东西,还望女公子不要嫌弃。不过奴家的夫君三天前就去山上打猎了,想必今天就能回来。”
钟离简的视线也落到那碗粥上,粥很稀,几乎一眼就能透底,但就这样一碗粥,上面却还飘着几片蛋花。
她下意识往口袋里摸去,却摸了个空,不由抿了抿唇。
“可有不妥?”
钟离简摇了摇头,又朝杨氏点了点头:“多谢。”
她的声音如冰击玉石,清脆带着寒意,比之前那堪比牙牙学语的声音好多了。
比起粥,这更像一碗汤,钟离捏住勺子手柄然后送进嘴里,顿了顿,下意识咽了下去,这种感觉很奇妙,并不难受。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杨氏麻利地将东西收拾走了。
钟离简站在门口,抬头远望。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人,陌生的景,陌生的空气,甚至连自身也是陌生的……
她的脑子就像暂时被停止了自主思考的能力,一切全凭借陌生的本能在行动,她甚至不能理解这些行动是否都出自她的本意,还是设计好的。
“女公子可要歇息?”
钟离简回过神,微微摇头。
“女公子昏睡许久,不宜久战,不如坐下。”
杨氏瞧着她那有些单薄的身体,去柿子树底下搬了一个小木墩过来让钟离简坐下,又回屋取了针线篓子过来坐到了钟离简的旁边,只不过没缝几针就又停下了,时不时用自以为隐蔽的目光打量着钟离简。
钟离简自然是感觉到了,但她没有偏头,目视前方,眼神涣散。
杨氏还以为她在看门前的那两棵柿子树,眸中带着些许怀念解释道:“这两棵柿子树还是奴家同夫君成亲那年种下的,前年就开始结果了,那果子又大又甜,可惜今年大旱,地里没多少收成,这果子也不结了……”
钟离简微微偏转视线。
“大旱?”
“是啊,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了。”杨氏叹了口气,“世道艰难啊!”
大旱会死很多人么?
钟离简心中茫然。
瞧出她的茫然,杨氏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道:“女公子衣着颇为不凡,腕上手环极为精细,且能自动,当真闻所未闻,想必出身大族,如今也是一着不慎……女公子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奴家兄长常年在外走商,走南闯北,可帮女公子联系。”
亲人?
“我不知道。”钟离简囔囔自语,“亲人……”
从心里涌上来的陌生感几乎淹没了她。
“每个人都有亲人吗?”
杨氏愣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迟疑道:“街边的乞儿应当是没有亲人的。”
“我应当是乞儿。”
“女公子说笑了。”
钟离简不明所以,不是只有街边的乞儿才没有亲人吗?那她为什么不能是乞儿?
不过她却没有问,身份对于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来说,毫无价值。
“嫂嫂,嫂嫂,出事了……”
远远的,钟离简听到了山脚下传来的声音,她偏头看了一看杨氏,却见她没有丝毫动静,很显然是没有听到。
杨氏之前说她的夫君上山了,且今天会回来。
“嫂嫂,叫的是你吗?”
“啊?”杨氏抬起头,不明就里。
“山脚下,有人在喊‘出事了’。”
“什么出……”杨氏猛地站起身,“什么?”
她突然想到自己上山的丈夫,想到了小叔子近几天的焦躁,脸色煞白,什么都明白了。
杨氏有些不死心,声音颤抖问:“女公子当真听清楚了?”
“嗯。”钟离侧耳倾听,道,“他已经快过来了。”
“少春!”杨氏惨嚎一声,也不管新做好的冬衣落在地上,拔腿就朝山脚下跑去,速度快到就连钟离都没有反应过来。
钟离偏了偏头,捡起地上的冬衣,拍干净上面的尘土,叠好放到木墩上。
好奇怪!
钟离简捂住自己的胸口,过了一会儿,那种复杂的情绪才渐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