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风情》九屈浮游

1、下放 清晨，一层

　　清晨，一层层云雾从河边缓缓升起，慢慢的、慢慢的，这些美丽的梯田连同梯田边上的苗乡吊脚楼全都被笼罩在云雾中，远远望去，那些依稀可见的吊脚楼，若隐若现，缥缈悠然。
　　“滴滴……”
　　加榜村的班车到站了，班车上陆续走下很多乘客，偏远山区的公共交通工具是稀有资源，每个乘客都是肩扛手提，“尿素”和“大力”编织袋里装满了从县城采购的生活生产物品。
　　“阿婆！我在这里”姜九黎梳着两根又黑又长的麻花辫，饱满红润的双颊被清晨的太阳晒得越发透亮，像透着光的芙蓉花。眉毛像月亮山的弯月，眼睛像双乳峰间的太阳，上身着茜蓝色的苗领常服，下身是高岭苗疆的白色短裙，一双草鞋点缀着她白皙有力的小脚。
　　“啊黎妹，你越发的水色好了！妹阿长成你这样，倒不像我们种田人家的崽啊”三叔婆刁钻的打趣道。
　　“是嘞！啊黎妹，奶也大了，个头也高了!定亲没有啊？”一个又粗鲁又洪亮的声音从班车后传过来,是归养花苗寨嫁进来巴刀家的鲁大嫂。
　　“一看啊，啊黎就是能生伢崽的水田命哟！”
　　“水灵灵，奶娃子奶水足啊！”
　　“啊黎婆！听说村长家的后生伢崽龙耀武上门去求亲啦？真的假的？啊黎家婆，啥时候放啊黎出门去啊？”
　　“是啊，啊黎婆，听说耀武家在县城卖的一栋别墅嘞！啊黎嫁去，你就不用爬高坡，上坝子放水种田嘞！”
　　“早点放出！我们好来喝喜酒嘞！”
　　“哈哈哈哈！早点放出嘞！”
　　你想象不到，一辆西部偏远山区的班车能载多少人，能塞多少货，车上下来的都是加榜村的妇孺和老妪，七大姑八大姨左言右语的，都在关心姜九黎的婚嫁大事。
　　“姨婆家的！莫欺我家妹伢，妹伢还小，还读书嘞！不放！不放！县城的状元都考不赢我家黎妹，我家黎妹是要去北京读大学的材料！哪里就是一辈子种田的命呐？”阿婆虽然年迈，但中气十足，回怼起人来一点也不输气势。
　　“阿婆，我们回家哩”九黎话不多，两个脸羞得嫣红，麻利地接过阿婆的背篼扛上编织袋，小声地和外婆说道。
　　“走！回家哩……”
　　“回家给你看，阿婆进城给你买了啥好东西……”
　　清晨的早市在初升的太阳里慢慢清晰，小溪流水，乡间公路，峰峦叠转，姜九黎和阿婆一前一后绕着梯田的田埂向寨子深处走去。

　　“滴滴……”原本准点返航的班车竟还停在原地
　　“两位少爷，村民们都走了，你们可以下车了”班车司机沉声说道
　　今天的班车司机和往常的司机看起来不太一样，挺直的身板，宽且厚的背，90度的直角肩，虎背熊腰，握着方向盘的手布满老茧，身着常服却难掩长期从军的刚硬之气。
　　“欧叔，我们要这待多久？”
　　声音来自车厢最后一排位置，顺着光，望过去，阳光混着雾气，在少年黑的鸭舌帽沿形成了丁达尔效应，橘色的光照在少年棕黑透亮的眸子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眼睛下面是口罩遮住的口鼻，只露出高挺白皙的鼻梁。
　　这少年，一身黑衣，肌肤胜雪，闷热的车厢里夹杂着乘客的汗臭味，他的周围却散发着冷气，冰肌玉骨原来从不只是形容美女。
　　“静一少爷，老爷说您戾气太盛，还需磨砺，湘西山水如画，是老爷以前干革命的地方，待在这里改过，对您的成长有好处”老欧笔挺地站在座位旁边对着少年的方向，认真说道。
　　“对众生毫无怜悯之心，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骄奢淫逸”
　　“欧叔，看您眼里我和我哥真的像父亲说的这般不堪吗？”少年玩味地问道。
　　“静一少爷，我该回去了”老欧并没有正面回答少年的提问，只是淡淡的回话。
　　“静一，下车”水墨画般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少年还想提问的意图，老欧稍侧身，向声音来向，颔首示敬。
　　沿着班车的玻璃窗，一个白衣少年的影子印在玻璃窗上，光斑随着树影摇曳，白衣少年的白色外套被吹起一角，这个少年像从皑皑山谷吹来的风，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白衣少年和黑衣少年并排而坐，一样的骨架，一样的下巴，一样的眉眼，一母双生，两个少年长得并无差别，可迥然不同的气质让绝不会将他们认成同一个人。如果白衣少年不开口说话，这世界会静的仿佛车厢里从来没有他。
　　“行，长痛不如短痛，下车”静一修长的手拂过膝盖，果断地站了起来。
　　“草！这车真矮，又脏又破”少年个子很高，老旧的客车容纳不了他挺拔的身躯，佝偻的身子，静一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车。
　　白衣少年徐徐地起身，淡淡地对身边的人说道“欧叔，谢谢”少年对老欧的礼貌性地表示了感谢，随后也走下了车。
　　老欧启动车后，往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个少年站在山岗梯田边，山风吹着他们的衣服贴着少年精瘦的身躯，一对璧人，老欧不由得感叹，夫人生的这两个孩子真是漂亮极了，可惜年幼丧母，性格怪僻，才16岁就犯了十宗罪，如果不是老爷身居高位，两个少年哪里还能在安然于世。
　　“诶，”老欧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开始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