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如梦》原野熊君

6、归来，突变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慕容兰清仿佛与宇文玺是相识百年的恋人一般，两人在一起呤诗下棋，饮茶谈心，一切都很随意自然。慕容兰清并不询问宇文玺的身份，他也并不主动告诉她，只叫她唤自己“喜”，她俏皮地望向他：“你的名字叫王喜吗，哈哈，‘旺喜’，多么像狗儿的名字啊……”

　　他却触动了心事：“哎，有时候，我倒真希望我是一条狗儿呢，一条自由自在的狗儿，可以和心爱的人不问世事，找一处世外桃源，永远安静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喜……”她不解地望向他。

　　他表情复杂地扳住她的肩，“兰清，你并不知我的身份，是不是不管我是谁，我是什么人，你都会如此地喜欢我？”

　　“我不管你是谁，我喜欢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与你相匹配的身份、地位，喜，我也不知为何，就好像与你相识多年一般，连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都不曾有过有般感觉。”

　　哥哥？他想起她刚来那晚的呓语，“你所说的哥哥，可是指慕容兰皓？你刚来的那晚，一直口口声声唤着他。”

　　“是吗？”她轻轻道，和哥哥的一切，怎么竟然都变得如此遥远了，那苦苦渴望却又明知无法得到的绝望恋情，怎么竟随着喜的出现悄悄地消散了，喜像美玉，温润却又不失坚毅。而哥哥，小小年纪便是沙场老将，哥哥就如那宝剑般英气十足，刚烈如火，却温柔细腻不足。而喜在这美好的春天，如春雨般，暧暧地滋润了她的心，冲淡抹去了她心中对哥哥的那份多余的情怀，如今的她，心中只余对哥哥的兄妹之情，以前那些绮念，在如今看来竟真有几分荒唐。

　　她的表情从容淡定：“在我心中，哥哥一直是天地间的大英雄，我们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好。”

　　突然，她想起了父兄的归期将至，人也一下子由这几天的快乐中跌回现实，语气中充满了惆怅。
　　“喜，我父兄将要回来了，如夫人也要回来了，我的伤也快好了，我也得准备回家了。”

　　他也意识到现实的存在，她是慕容将军的女儿，她有她的家，她要回去了。他感到自己不可以失去她，他要和她永远在一起，他迅疾而坚决握住她的手：“兰清，你可愿意嫁我？”

　　嫁人，仿佛是十分遥远的事情，她的脸涌上羞涩，然而，她的心所向往已经不由她控制了，她都不可置信地听见自己的嘴里发出声音，是那样急切地对他说：“喜，我愿意！”

　　他压抑住心中的狂喜，从怀中掏出兰心，将它郑重地连同自己的体温系在了她的脖子上：“兰清，我母……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赠予你，请你在家等我，等你父兄回城，我就上门去提亲！”

　　得得的马蹄声响起，碧绿的原野上浩浩荡荡地飞驰过大队人马，领头的两位将军，一名着银色的战袍，剑眉星目，年轻的他显得是那样英武帅气、雄姿勃发，正是慕容兰皓，而他旁边那位显得老成大气的中年人便是他父亲慕容老将军了。慕容兰皓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重重山峦，用洪亮的声音高兴地对父亲说道：“父亲，翻过前面的雁重山，我们就快到家啦……”，“呵呵，是啊，快到家了，回到苏城，我们向皇上覆命请赏之后，就可以回去看清儿和夫人啦”慕容老将军也显得十分愉快，心里盘算着，向皇上覆命后自己就可以将兵权转交给儿子，自己就可以安心退下来颐养天年，然后再去杨臣相家说说亲，为儿子将杨月婉娶进门，再给清儿安排一门亲事，他的人生可就算圆满了。

　　慕容兰皓自然也知道向皇上覆命意味着什么，届时，二十五岁的他将成为大洱国在史以来最年轻的皇总督军，掌管整个国家的兵权。快马加鞭，猎猎地风鼓起他银色的战袍，吹红他的脸庞，他心潮澎湃，为了他心中的清儿……

　　想到清儿，他那可爱的妹妹，他的心溢满了芬芳，自幼年时她来到他家，与他兄妹相称，他就发誓要好好保护这个清秀可人的仙女一般的妹妹，用一生来保护。虽然他从未在她面前表示过什么，成年后还有些刻意疏远她，那都是他在等待，他为了心中的目标而等待。他要等，等到自己掌握兵权的那一天，等到自己成为这个国家最英勇的男人的那一天，他觉得自己才有资格向亲爱的妹妹说出心事，才能向她说出保护她一生的誓言。这是他的秘密，虽然，有时他也看出了妹妹眼中那些对自己的情愫，当他故意冷淡对待她时她脸上的失落，他虽然心中不忍，却还是在妹妹面前压抑着自己，他要约束自己，约束自己到达成目标的那一天……

　　现在，这目标就快要达到了，他也就快要和清儿成亲了，在他的心目中，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他那清纯的妹妹会永远在家中等着他的，永远地，带着淡淡的微笑，等着他。

　　慕容将军府张灯结彩，仆人们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奔忙着，像过年一般，略显发福的如夫人严肃地盛装坐在前厅，等待着功成归来的丈夫和儿子。已经得到消息了，二位慕容将军已经从皇宫里出来，正在回家的路上。慕容兰清立在如夫人身边，为父兄的归来感到欢欣，同时又略有些忐忑，王喜称父兄归来就会来提亲，他真的会来吗，来了，父亲会答应吗？

　　一道银色的光芒射进厅堂，慕容兰清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旋到半空中了，是哥哥，哥哥回来了！慕容兰皓把妹妹举起来，复又环在怀里，兰清咯咯地笑着，假意挣扎着。有多久哥哥没有这样和她亲近过了，可一旦亲近了，又是如此熟悉自然，仿佛他们天天如此，她将头伏在哥哥胸前，仰视着他英挺的容颜，“哥哥，你瘦了呢……”

　　慕容老将军洪亮的声音在厅堂中响起：“皓儿，把你妹妹放下来，你已经是皇总督军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兰清从哥哥怀里挣脱，扑向慕容老将军：“父亲！”

　　老将军抚摸着她的头发：“呵呵，我的乖女儿，这些日子我们没在家，你没有让夫人操心吧？”

　　如夫人的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笑意：“老爷放心，兰清这些日子都在家读书习字，有时间也陪我做做刺绣针线”

　　兰清向如夫人投去感激地一眼，拉住如夫人的手：“父亲，夫人最近还教我新绣了一种荷花，我拿来做一对枕套送给二位好不好？”

　　这时，林老管家急步执一张名牌跑来“秉将军，玺王爷在门外求见！”

　　“玺王爷？”慕容老将军顿生疑惑“刚才在朝上封赏时也见过他了，我家素来与王爷家交往平淡，此时他到访是为——”

　　林管家也有些把握不定的语气：“王爷他，他来，好像是来提亲的。”

　　“提亲？我只有清儿一个女儿，怎么会？”老将军一时有些糊涂了“快请王爷进来吧，清儿，你先到后面回避一下吧。”

　　兰清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王爷，提亲？她躲在帘子后面，春日的阳光晃进厅堂，一个炫目的身影迈进来，因为逆光，来人的面容她看不真切。

　　慕容老将军忙率众人参拜：“参见王爷！”那人却急忙将父亲扶起，熟悉的爽朗的声音响起：“老将军请起，今日却是我该来拜您！”

　　“王爷哪里的话，在下不敢！”老将军有些诚惶诚恐。

　　来人转了一个身，兰清的心被猛撞了一下，是他，真的是他，王喜，他，他居然就是玺王爷！虽然她在他家中看他所用并非一些平常之物，但大洱国国富民强，苏城中富可敌国者比比皆是，她猜测他至多是一位略懂些风雅的富商家的公子，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贵为王爷！

　　宇文玺将老将军扶上座：“玺久闻慕容将军有一女儿慕容兰清，兰心惠质，贤良淑德，玺想恳请老将军将女儿许配给我做王妃，望将军玉成！”

　　言毕，一挥手，玺王爷的侍从们鱼贯而入，华贵的聘礼把厅堂塞得满满当当，慕容老将军一时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呆立在一旁，却只顾着傻笑了……本想着儿子当上皇总督军，再和杨臣相家攀上亲家，已是大富大贵，而这下，女儿又即将嫁入皇族成为王妃，那他堂堂慕容世家，可真是成为全大洱国最有权势的家族了……

　　宇文玺单膝跪地，向慕容老将军及如夫人拜下：“将军不肯说话，是否就是默许了这桩婚事，那就请岳父岳母大人在此先接受小婿一拜！”

　　慕容老将军急忙将他扶起：“王爷快快请起，老夫受不得受不得，皇族提亲，向来不用遵守这些礼数的，反而是我们要跪拜您才是哪……”

　　宇文玺面上带着和和悦恭敬的微笑“岳父大人，宇文玺只是一位略读些诗书的普通人，我来提亲，并没有把自己当做高高在上的皇族，我只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来向您提亲，我并不想您及您的女儿把我看作高高在上的皇族，我只是想给您女儿和普通寻常百姓的一样的普通幸福。”

　　慕容兰清在帘后听着这番话，由不得热泪盈盈，想不到他既然这么有心，知道自己所想，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家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喜悦中，却没有人发现一直在旁边不发一言的慕容兰皓面色越来越阴沉。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在今天，为什么不等到他说出心声，突然杀出个王爷，横刀夺爱。在战场上，他觉得他从来没有过对手，可今天，他感觉到了，他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强大最难以对付的对手！

　　宇文玺恭敬地对老将军如夫人再次跪拜：“岳父岳母大人，小婿想将婚期订在六月初六，红莲盛开之际，我知道兰清素爱清静，就在清湖山庄迎娶兰清，届时满湖皆是红莲盛放，馨香怡人，是清湖山庄一年中最美之时……婚后兰清可住王爷府，如不愿意，就在清湖山庄长住便可！”

　　见他说得这么周到，慕容老将军忙迭声应允：“好！好！好！就照王爷说的办！”

　　“等一下！”慕容兰皓洪亮地声音突然炸起，只见他面色通红，走到父亲面前：“父亲，你可曾问过妹妹的意思，你不问过妹妹心向谁属，你就将她许配于人了？”

　　慕容老将军急忙一边向宇文玺陪不是，一边将慕容兰皓扯到一边小声说道：“皓儿，你这是怎么了？王爷向我家提亲，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一件事啊，而且这玺王爷正当盛年，又生得面目不凡，气宇轩昂，而且他仿佛也摸清了清儿的脾性，清儿跟了他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你这个做哥哥，怎么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坏事啊？”

　　慕容兰皓咬紧嘴唇，狠狠说道：“父亲，原来你从不曾明白我的心意，不管怎么样，你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他，不然，我会做出你们谁也意想不到的事情！”

　　老将军大惊：“啊，你的心意？”他看着儿子目光中的积聚了越来越多的怒意，那些红色的火焰正雄雄燃烧着，他了解这目光的含义，在场上杀敌时，儿子的目光也是这样燃烧的，这时谁也无法控制住他，谁也拦不住他爆发出那些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的能量！

　　老将军急忙按住儿子：“好，好，我答应你，你先忍住啊！”

　　慕容老将军又奔到宇文玺面前：“王爷见谅，犬儿乃一介武夫，不懂礼数，请王爷海涵！”
　　宇文玺望了一眼慕容兰皓，脸上依然是和悦恭敬的笑容：“哥哥爱护妹妹那是当然，好一份兄妹之情！”他双手抱拳面向慕容兰皓：“兰皓弟请放心，我宇文玺一定会像爱护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护兰清！”

　　慕容兰皓握紧双拳，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一条条突起，他一言不发盯着父亲。

　　慕容老将军忙对宇文玺说道：“王爷见谅，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家清儿自幼与寻常孩子不一样，清儿本不是我亲身女儿，她父母早已不在这世上。所以，这桩婚事，微臣还得问过清儿的意思才能回覆王爷，请王爷见谅！”

　　“好吧，那我就三日后再来府上，万望到时老将军给我一个回覆！”宇文玺说完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复又折回来：“这样吧，老将军，您既然称兰清父母已不在世，您本人无权代表她父母做决定，那么，就请安排三日后我与兰清小姐会面，我亲自问过她本人的意愿可好？”

　　“好！好！这样安排最好，谢王爷宽厚，为小女考虑得如此周到！”慕容老将军松了一口气，一家人恭送宇文玺离开。

　　待王爷离开，慕容老将军立马拿出父亲的威严：“皓儿，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非要坏了你妹妹的好事？”

　　如夫人缓缓走上前挽住兰皓的手，轻轻拍他的背安抚着他：“皓儿，有什么话，慢慢和你父亲讲啊。”

　　慕容兰皓眼中的火焰渐熄：“父亲，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心意，就这样贸然答应王爷的求婚，作为一名父亲，你，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如夫人轻问，“难道你对你妹妹？”老将军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是的，我喜欢清儿！”慕容兰皓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一时间，所有的人，包括那藏在帘后的兰清也大惊失色，哥哥怎么会喜欢自己，哥哥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说出喜欢自己？

　　“逆子！”老将军对兰皓怒目而视。

　　慕容兰皓坚定地望着父亲，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将军府：“父亲，清儿幼年时投靠至我家时，你就告诉我，她是我未来的新娘。怎么如今我俩到了男婚女嫁的年龄，父亲却又忘记了呢？”

　　“荒唐！当初你和兰清都尚年幼，况且清儿失去至亲正处在悲痛中，你又少不更事，我怕你不懂接纳爱惜这个妹妹，为了让你明白清儿和我们是一家人，才编出那些话来哄你。说那些话时，你们都尚年幼，我念你当时也蒙昧无知，你怎可将这些戏言当真？”

　　“哈哈，戏言？父亲，我可是从那时起就认真了，就将清儿当做我今生非她不娶的新娘了啊！”

　　“你非清儿不娶，那杨臣相家的千金杨月婉怎办？我看你与杨小姐也是情投意合，你怎可如此糊涂！”

　　“杨月婉与我是朋友不错，但还不至情投意合。但父亲，对于你来讲，杨月婉的臣相父亲才是你真正想与之结亲的目的吧？”

　　“你！我一刀斩了你这个逆子！”老将军作势就要拨刀，如夫人一把将他拦住了，一向温柔的如夫人也低喝道：“兰皓，还不快向你父亲道歉！”

　　“我何错之有？”慕容兰皓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你何错之有？皓儿，那玺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你可是得罪得起的？况且我家虽从未向杨臣相家正式提亲，但臣相和你父亲都知你的杨小姐青梅竹马，其实是默许了这桩婚事，只等着你掌了兵权后就提亲办喜事了。那臣相家，又岂是你可得罪的？皓儿，我虽非你亲生母亲，但这些年也尽心照顾你长大，慕容世家征战多年，苦心经营得来这一份事业，皇总督军的荣耀，是多少征战沙场的将士的梦想，难道到了你手上，你，你非得将这祖上奋斗积攒的这份家业给毁了吗？”如夫人说到动情处，忍不住热泪盈眶。

　　“夫人！”慕容兰皓忙在如夫人面前跪下，他虽然从未叫过她一声母亲，但这些年对她却是十分敬重的。如夫人抚摸着他在外作战多时尚未褪去风尘的头发，轻声说：“皓儿，快跟你父亲道个歉吧，等会来道贺的朝臣、亲朋就快到了，晚上府上还设了几十桌庆功宴，快去把战袍换下，准备迎接客人吧。”

　　慕容兰皓闷声向一语不发的父亲道了歉，大步往后堂走去，一下撞上了呆立在帘后的兰清。

　　兰清不知是否被刚才哥哥的疯狂举动吓到了，她呆呆地站在那里，黑黑的眼珠定定地望着不知名的某一处。

　　“清儿……”兰皓温柔地唤她，眼神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狂野。

　　“啊……哥，哥哥……”兰清望着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哥哥，不知所措。哥哥却抻手想揽她入怀，她本能地躲开了，因她明白这拥抱的意义，不再是她所认为的兄妹之情。

　　“清儿，刚才的话，你，你都听到了？”

　　“可是，哥哥，我……”兰清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哥哥热烈的眼神，慌忙跑开。

　　夜，将军府张灯结彩，高朋满座，面对济济一堂宾朋，慕容兰皓笑得勉强，白天妹妹分明是躲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在拒绝她，难道之前自己看错了，妹妹从未喜欢过他，不会的，事情绝不会是这样的。除了他，谁也不能娶走他心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