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万人迷[快穿]》猫扑玉米

69、威尔库特先生 好久不见。

　　大提琴演奏着舒缓的乐章，佚彩根据入住提示，准点前往城堡区餐厅集合。

　　一个领口别着墨镜的金发潮男，正跟侍者交涉，语速很快，胳膊支在吧台上，左手戴着三四个戒指，指尖揣在裤兜里，手腕挂满手链。每样都不便宜，叠在一起有种抓起一把随便套手上的凌乱感。

　　旁边坐着眼镜男，尽管冲突离他最近，他连头都没抬，低头将身份卡别在胸口。不远处还有个端着红酒杯看热闹的中年男人。

　　靠窗的餐桌坐着两个女人，左边的一头红棕色卷发，优雅地品尝着盘子里的沙拉。右边的端庄典雅，面前码了一排烤肉。

　　门口坐着一个高挑的吊带裙女人，一看见佚彩眼睛都亮了，主动释放友好信号，“这边。”

　　凑近后，佚彩听清了金发青年和侍者的对话。“副本七缺一，安排NPC补位，对我们玩家不太公平吧。”

　　侍者露出标准微笑，“他不会直接参与核心解密，您可以当他不存在。”

　　侍者身后，穿着灰色制服马甲的年轻男人走到最中央的餐桌落座，他的黑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系到了最上，胸口别着月桂胸针。男人点了一份牛排，拿起身份卡，低头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塞进口袋。

　　佚彩收回视线，补位NPC这种配置在剧本杀里比较常见，关键剧情一问三不知，跟着划划水、递递道具，存在感堪比餐桌上的盆栽，主打一个陪伴。

　　坐在对面的吊带裙女人小声介绍，剧本玩家四女四男，时长两天两夜，根据点单情况分配角色。佚彩余光瞥见她的角色名：
　　【大小姐】。

　　理论上来讲，最后一个点单的佚彩，选择什么都无所谓了。尽管如此，在看到裱装精美但内容抽象的菜单时，佚彩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我要这个……绿野仙踪，谢谢。”

　　菜品陆续上齐，牛油果沙拉，西兰花浓汤，煎银鳕鱼，巧克力球以及青苹果薄荷饮。
　　佚彩总算知道漫长的入住信息登记里，忌口一栏是干什么用的了。

　　菜品味道还不错。佚彩放下餐巾，拿起旁边的身份卡，表情古怪，上边同样是三个字。
　　【小白花】。

　　背面的人物简介十分简短。
　　落魄贵族，纯真温柔。

　　这种做坏事的时候最狠了。

　　一队侍者鱼贯而入，引领玩家前往各自的造型室，排场讲究。

　　一整屋的洛可可风格服饰扑面而来，可能是为了贴合“小白花”人设，虽然款式繁复奢华，颜色还算素净。

　　佚彩随手挑了一件灰色蛋糕裙，造型师剪下吊牌，开始为她打理发型。

　　下午一点半，小广场上的玩家正式到齐。站在廊柱下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分发第一阶段剧本。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将八道影子砌在广场的石板上。

　　金毛公子哥变化最大，他摘掉了叮叮当当的配饰，头发梳到脑后，干净的五官没了碎发遮挡，暴露在光线里。严肃的制服纽扣被他扯开两粒，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身份牌压在勋章上，【稽查金】，倒是和本人十分相配。

　　眼镜男没戴眼镜，他穿着做旧处理过的单薄麻布衫，皮围裙上零零散散挂着铜制工具，裤腿塞进粘着白灰的短靴里，阴郁瑟缩，非常入戏。他叫【螺丝丁】。

　　中年男人穿着浆洗得发硬的工装外套，上边还打着两块针脚粗粝的麂皮补丁。这位是【老头洛】。

　　很冒昧的名字，佚彩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了。

　　工具人先生换下了灰色马甲，眉眼深邃锐利如寒潭覆雪，一套挺括修身的黑西装，过膝大衣裁剪利落，款式简约但面料价值不菲。左胸位置别着月桂胸针和身份牌：
　　【管家酷】。

　　最尊重安匕士夜间气温的玩家出现了，确实很酷，佚彩偏过头偷笑，四个男玩家的穿搭直接凑齐了春夏秋冬。

　　佚彩刚在心里嘲笑完男玩家的奇葩名字，转过头就笑不出来了。三位女玩家衣着光鲜亮丽，但胸前别着的身份牌同样画风清奇。

　　头戴王冠的女生小心翼翼提起鎏金裙摆走下楼梯，项链闪烁着火彩。
　　这位是【小公主】。

　　紧随其后的卷毛女【贵妇人】穿着孔雀蓝缎面长裙，之前主动打招呼的【大小姐】则换上了亮粉色裙装，她们笑着互相整理头上的羽饰和宝石。

　　佚彩翻开剧本，油墨微微发烫。
　　【小白花】莉莉丝·格雷，家族没落后，守着一栋小洋房隐居老街。莉莉丝虽然骨子里仍带着贵族的骄矜，但空有贵族头衔，没有亲眷，生活拮据，用孤苦伶仃来形容也不为过。

　　和【大小姐】薇薇安关系不错。【大小姐】长得精致可爱，老街上的人背地里都叫她“洋娃娃”。

　　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真名，这些名字被人物关系网层层包裹，只有关系足够亲近才能得知。

　　【贵妇人】其实是个资产丰厚的单身女性，但莉莉丝与她并不相熟，不知道她叫什么。

　　【小公主】就是真的公主，准备争夺皇位继承权。当然，莉莉丝同样无从得知公主殿下的名讳。

　　【老头洛】已经在老街住了很久很久，没有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营生的，反正现在是颐养天年的养老状态。莉莉丝小时候最期待他带来的气球和烤鸡，还有故事书。莉莉丝会陪着他在壁炉旁边烤一会儿火，或者帮忙修剪盆栽。

　　【螺丝丁】是铁匠铺新来的学徒，手很巧，但沉默寡言，从不与主顾攀谈寒暄。莉莉丝同样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是突然出现在老街上的，丁应该是他姓氏的某一部分。

　　【稽查金】是个年轻热情的巡警，莉莉丝跟他不熟。

　　看得出，【小白花】莉莉丝的确是朵纯白百合花，没有沾染任何罪恶，几个玩家在她眼里全是好人。换言之，没有任何有关凶案的剧情线索。

　　接下来，唯一一个拥有全名的人出现了，几乎贯穿了她前置剧情的全部内容。
　　【管家酷】维里安·威尔库特，负责打理老街上一位富豪空置的房产，莉莉丝总是念叨这个名字。

　　“威尔库特先生，街上的花开了。”
　　“威尔库特先生，快要过节了，我们一起去商店看看吧。”
　　“威尔库特先生，谢谢你帮我修好水管，屋里不再下雨了。”
　　“威尔库特先生，你烤的蛋糕最好吃了，比苏西阿姨甜品屋里的小蛋糕还香甜。”

　　威尔库特先生是位优雅沉稳的绅士，常穿着考究的西服和大衣，身形高大，莉莉丝一看见他，就像在昏暗的小路上看到路灯那样安心。

　　威尔库特先生叫她莉莉，虽然总是无微不至地关照着她，但他们在灵魂上是平等的。
　　他们一起谈论诗歌、哲学、时兴的剧目。
　　她说起一首从前听过的曲子，他坐在钢琴前教她弹奏。
　　多雨的时令，他会撑起伞，护着弯腰看野花的莉莉不被淋湿。

　　在上流人士眼中，他们不了解威尔库特先生是一位学识多么渊博、性格多么温柔的绅士，他只是个低微的仆从。就像在他们眼中，喜欢阅读、插花、弹奏竖琴的莉莉丝也不过是个潦倒的孤女而已。

　　莉莉是威尔库特先生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最要好的朋友。暗流涌动的老街上，他们之间无关财富地位，无关心思算计，显得格格不入。

　　佚彩合上剧本。
　　什么朋友，她只看到了一对自卑的苦命鸳鸯。

　　根据以往的游戏经验，能和工作人员客串的角色在一条剧情线，就证明莉莉丝这个角色也不是很重要，应该是案件的边缘人。

　　这个结论稍微有些打击游戏积极性。作为坚定的HE爱好者，她决定帮小可怜莉莉丝打通幸福结局。

　　小广场上的玩家们三三两两结队离开，除了那位威尔库特先生。

　　佚彩读剧本时，威尔库特先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细雪落满枝头，于是枝叶摇曳，光影错落。

　　他很快垂下头，声音平稳，仿佛那一眼只是错觉。“好久不见，莉莉。”

　　威尔库特先生尽职尽责，尽管他本人一再表示他是第一次陪同客人游玩，唯恐佚彩不够尽兴。

　　他会主动为她拉开椅子，走路的时候总是落后她半步，后背挺得笔直，遇到陡峭的台阶则示意她搭着他的手臂。

　　他们在喷泉广场一起喂鸽子，尖尖的嘴巴戳得佚彩掌心发痒，阳光为她镀上一层虹色的翅膀。

　　佚彩隔着玻璃橱窗驻足，围观小铺里的药剂师研磨五颜六色的粉末，像被鱼缸吸引的猫。
　　作为回报，药剂师蘸上金粉与这位忠实观众指尖相触，告诉她这是幸运药剂。

　　琴声悠扬，吟游诗人拨弦讲述街头巷尾的八卦趣闻。

　　偶尔有争分夺秒寻找线索的玩家和他们擦肩而过，步履匆忙，或紧张，或焦躁。

　　佚彩看向跟在她身边奔波了一天，依然西服笔挺、举止优雅的威尔库特先生，默默感慨打工人挣点钱实在不容易。

　　傍晚，威尔库特先生带她找到了一家城区边缘的小餐厅，老板在柜子上摆着干花。威尔库特先生替她倒水的时候，露出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袖口。
　　“今晚的月亮很美，晚些时候可以邀请您去城堡转转吗。”

　　佚彩点头，这是要刷新剧情线了。

　　从餐厅出来，天彻底黑了。老街的石板路白天踩上去只是轻微凹凸，到了夜里渗出水汽，滑得像抹了油。

　　街道里萦绕着潮湿的雾气，四周的音乐声变大了。

　　威尔库特先生对路线熟悉得像自家后院，他大步流星地拉着佚彩穿过一条条窄巷，仿佛在追逐着什么。

　　佚彩试图挣开，但鞋底猛地一滑，掌心擦过粗糙地面，火辣辣地疼。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威尔库特先生高大的背影已经闪过巷口，头也不回地拐进了一栋巨大的洋葱顶宫殿。墙体主基调是薄荷绿，拱形门点缀着草莓粉和奶油白，像一块美味的蛋糕。

　　是老街上的教堂，门扉敞开又闭合的瞬间，佚彩似乎看见了一抹金色和靓蓝。

　　佚彩从湿漉漉的石板上爬起来，心里已经构思好了长篇投诉信。这位NPC敬业是敬业，赶场时完全不管玩家死活。

　　一只手默默搀起她。

　　佚彩扭过头，是【螺丝丁】。逆着远处教堂的灯光，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没事吧？”【螺丝丁】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未知的存在。

　　佚彩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她站稳之后，【螺丝丁】松手的速度很快。

　　“谢谢。”

　　【螺丝丁】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很快融入深巷的阴影里。

　　佚彩忍不住心里嘀咕，一个个怎么都和逃命似的，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她站在路口，尾椎骨隐隐作痛，决定打道回府。

　　老街路灯仿制了老式煤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路口。前方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是皮靴踩着石板的独特声响。
　　“站住！”巡警从灯柱后现身，看清佚彩后语气放松下来，手电筒光圈落在她脚边，左手别扭地将警棍重新别回腰间，“是你啊。”

　　【稽查金】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下颌贴着一小块纱布，“夜里不太平，住哪，我送你。”

　　佚彩犹豫片刻，报出地址。

　　【稽查金】步子放得很慢，话很多，从喷泉广场的鸽子泛滥成灾，聊到苏西婶婶的烤炉出了故障，再说到前两天上夜班他从河里捞起一个醉鬼。

　　健谈的年轻巡警，驱散了些许沉重的氛围。但关于他先前说起的“夜里不太平”，却避只字未提。

　　到了门口，【稽查金】笑嘻嘻地朝她敬了个礼，“晚安女士，希望明天还能见面。”

　　隔壁洋房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佝偻着背，点了一盏煤油灯。

　　佚彩扭过头，他也不怕招虫子。

　　【老头洛】的眼神在金发男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善良的小莉莉丝……不当心是要被当梯子使的。现在总有太浮躁的年轻人不怀好意，要离他们远些。”

　　【老头洛】讽刺【稽查金】想借莉莉丝的贵族身份攀高枝，佚彩敷衍应了，不置可否。
　　如果他确有此意，为什么不直接和【小公主】结队，攀附皇室呢？

　　借着煤油灯的光线，她看清了自己干净的掌心。

　　洋房附近十分僻静，似乎只住着她和【老头洛】。佚彩没有点灯，静静坐在沙发上数钟摆。

　　直到，有人轻敲她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