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逃》阮尧枝

2、第 2 章

　　盛荔唯一没有停掉的是安眠药，她对安眠药的依赖不亚于瘾君子对毒品的痴恋。
　　我眷恋她熟睡的模样，那种卸下疲惫后所流露出的乖巧，我不用费尽心思去解开她眼里的不安，盛荔阖上眼的那一刻便将一场冬霜雪锁起。
　　心疼。
　　我心疼这个小小的姑娘。
　　我想同她在这一刻死去，永生永世于地底长眠，我们会合葬在同一口棺中，哪怕肉身腐烂，仍有灵魂相拥。
　　盛荔的床边布满了镜子，唯有床尾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她无法附在我的耳边，只好趴在镜前，我的小姑娘笑嘻嘻的问我：“薛眠，我困住你一辈子好不好？”
　　我恍惚间点头答应。
　　原来我们想一辈子在一起的心都是相通的。
　　盛荔情不自已，眼中的深情仿如深潭，我在里面寻到了自己的影子，似在潭面，似在潭底。
　　她在吻我，隔着镜面。
　　盛荔、盛荔……
　　我好想把你融进骨髓里，想掏出心窝里最柔软的地方将你安置，我想杀了你，不给你离开我的可能。
　　但我真的好难过，勾卷着爱意的舌尖无法穿过镜面，无论是我还是她，想要触摸对方的时候都只能停留在冰冷的镜面前。
　　我受够了！
　　拳头砸在镜子上发出的巨响吓了盛荔一跳，一拳接着一拳，镜子破碎的瞬间，我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跌进盛荔怀中，不甘还是难过，我早就分不清了。
　　盛荔，我想抱抱你。
　　盛荔默不作声，只捡起床上的碎玻璃片，锋利的一角割开她手腕上白嫩的皮肉，鲜血殷红，刺痛我的眼。
　　她在流血，我在流泪。
　　后半夜，我一直在求她，求她救救自己。
　　我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心里想着要她和我一起死，但又不想她疼。
　　盛荔啊，我该怎么爱你呢？
　　简单的包扎后，我们两个相视无言，床上一片混乱，盛荔的血混着玻璃的碎渣子，我几乎哭到昏厥，大脑缺氧的瞬间，我甚至感受不到眼泪的存在。
　　哭到麻木后，脸部的肌肉只是在凭本能痉挛着。
　　盛荔从一开始的无措到后来将额头抵在镜子上陪我一起哭。
　　“薛眠，你别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微颤时，水光潋潋，我碎在了里面，“我擦不掉你的眼泪。”
　　只一句话，所有的痛觉涌上心脏，不留余力的掐上那块软肉，我没见过河海，却差点被眼泪溺毙。
　　两个疯子隔着镜子接吻，或者说是啃食对方更为贴切，眼泪混着唾液汇成一道水痕，这是在下雨，盛荔，你看，我们的爱在下雨。
　　回荡在房间的是“啧啧”的水声和牙齿与镜面磕碰的声音。没有暧昧，这个吻里充斥着无能的爱意和愤怒。
　　尽管一吻终了，眼睛停止了哭泣，心脏还是在一抽一抽的疼，这个赤裸裸的现实不肯放过我们，哪怕我们做了无用的努力。
　　我突然觉得这样不对，这份爱不对，我的存在不对，只有盛荔是正确的。
　　盛荔再一次在爱里受了伤。
　　然而彼时，仅仅只是我们相爱的第三天，而她的爱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