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十三色》肖微落

2、长恨此身非我有 律令天书：

　　律令天书：时空管理者，脱离六界，永远守护，世代传承，注定，一生孤寂。

　　“我问你，我们的职责是什么？”

　　蒋牧低下头：“永远守护，世代传承。”

　　“那么你又做了什么？！”蒋寻突然暴怒，她拔高音量，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妹妹发这么大的火。

　　蒋牧带着泪：“我知道！守护，传承……可是，我遇见她，我就不想再……”

　　啪。

　　蒋牧脸上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的头歪在一边，但她捂着脸，未发一词。

　　蒋寻从暴怒和失望中冷静下来，她看着平日里被自己娇宠着长大的妹妹，心中叹气，她想伸手摸摸妹妹的脸，但她忍住了，只是冷冷地说：“如果她死了……”

　　蒋牧猛地抬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会和她一起死的。”

　　蒋寻终于心灰意冷，夺门而去。

　　“牧牧，”蒋泠温柔的摸着蒋牧的头：“听话，姑姑不会害你的。”

　　蒋牧盯着姑姑的眼睛：“为什么呢？”为什么连家族里最特立独行的姑姑，都不相信……自己可以打破规则。

　　“因为啊，”蒋泠眯起眼，凝结的时光飞速后退，又缓缓停滞在1929的盛夏，她原以为可以保护好的爱人说：“小泠，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蒋泠垂下眼眸，将悠远的思绪拉回来。

　　“因为，对于我们来说，远离他们，才是最好的爱啊。”

　　权情又看到她了，那个娇小的黑衣女孩子。

　　不知为什么，几天前第一次见到她，权情脑海里立即涌出一个念头。

　　这个女孩，好熟悉啊。

　　所以她不由自主在课堂上关注她。

　　黑衣姑娘个子不高，表情很冷，总默默地坐在她上课的教室的最后一排，也从不回答问题。

　　权情心里憋不住事儿，这天她讲完“洛阳铲在考古中的巧用和注意事项”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最后一排那个黑衣服的女生，过来我们聊聊。”

　　女孩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而紧张，她呆呆与权情对视几秒，忽然站起身慌不择路地往教室外跑。

　　权情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娇小的女孩一连撞开了六个大汉后一溜烟消失在走廊上。

　　权情：自己也没这么可怕吧，好歹自己还是校里公认的美女老师。

　　又失败了吗？这次，连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都不行吗？

　　失控的黑色轿车向她驶去，她压根无法躲避。

　　——别说她，就连蒋牧自己也躲开不了。

　　这速度，已经不是正常的速度了——规则铁了心要她死。

　　时间的流逝好像突然慢了下来，蒋牧看着，亲眼看着汽车撞上她，她的身体像叶子一样飘起来，又轻缓的坠落。

　　蒋牧眼睫毛轻轻一颤，泪水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一如从她身体里涌出的血。

　　一次次的重来，一次次的失望。

　　这次就连远远地看着都不行了，时空管理者的力量好像要压不住权情了，怪不得规则这次出手这么迅速。

　　也怪她自己，太贪心，到头来连静静地陪伴都做不到了。

　　时间好像突然停止，闹市、行人、车辆以及垂死的她都被暂停，蒋牧站在这世界上，站在这块巨大的背景板前，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捂住脸蹲下身失声痛哭。

　　她哭得那么用力，好像要把一切委屈、难过、不甘都哭出来。

　　她哭着，声音渐小，待她终于停止落泪之后，不知在她身边站了多久的蒋泠将她拥入怀里。

　　“好啦，哭出来就不难过了，乖牧牧。”

　　“为什么我们要任受这些呢？就因为我们管理着时空吗？”

　　“牧牧，我们是时空管理者啊，我们享受着任意调动时间空间带来的自由，也就收到了这份能力带来的桎梏。”

　　“为什么呢？这是谁规定的呢？爱上一个人，为了所谓世代传承诞下另一个被桎梏的人，然后离开一生所爱。姑姑，这不是特权，这是诅咒。”

　　蒋泠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们好像这一生，都活在虚无中。

　　停滞的时间又倒退，蒋牧靠在姑姑怀里，失神地看着幕布一帧帧后退——又回到2019年她遇见权情那个夏天。

　　彼时她第一次单独出任务，父亲告诉她勿要与世界线之前的人多做纠缠，她遇见她，偏生就忘了这句叮嘱。

　　蒋牧看见了她，又一次，云南的小酒馆里，女人的长发垂落肩头，她端着一杯漂亮的酒，唇边的笑漫不经心又迷人至极。

　　但不同的是，这次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小酒馆。

　　蒋泠挥挥手，时间坐了火箭般流逝，又缓缓趋于平稳——她们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时间。

　　蒋泠揽着蒋牧，柔声说：“都过去了，牧牧，放下吧。”

　　原来，在最初的最初，她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啊。

　　小小的、年幼的蒋牧被爸爸抱着，她自己抱着灵主送的桃子啃，口齿不清地问爸爸：“爸爸，我看灵姐姐和大家都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呢？”

　　爸爸抱着小丫头，失笑：“牧牧有妈妈啊，只是牧牧的妈妈不在牧牧身边而已。”

　　“为什么啊？”

　　“因为……”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感伤又惆怅：“因为，对于我们来说，远离他们，才是最好的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