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计划远走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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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瑜淼和向阳、林晓竹是同校同届同院，唐瑜淼和向阳还要清静些，因为两人还是同班，因为社团有了交集，互相认识，越走越近。
盛旻是小他们一届的学弟，实际上也只小了几个月，因为是小生日，所以晚了一年入学。
个高不胖的男生基本只要收拾一下，就不会丑到哪里去，动漫社虽然没有阴盛阳衰，但长得盘靓条顺的男生到底是少了点，当时社团参见比赛，有个重要角色还差人，社团内的男生，拉来了隔壁社团的盛旻，扮上后属实像个样子。
也不知两人怎么就看对眼了，半年后两人便在一起了。如此便开始了纠缠的八年。
林晓竹是是个操心的性子，又大人一届，是学姐，是前辈，总会下意识的照顾一些，连带毕业了，也陪着人参加过比赛。盛旻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这个圈子嘛，男生总是更容易出头。
时不时的几个商演，让盛旻毕业后没有去找工作，靠着每月几场的商演过活，工作了两年的林晓竹也烦了朝九晚五的工作，凭着自己的手艺吃起了饭，做做首饰，做做妆造，还给盛旻做做后勤。
生活并不富裕，却也并不拮据。
毕业的第一年，林晓竹问什么时候结婚，盛旻说还早，要准备一下；
毕业的第三年，林晓竹问有什么打算，盛旻说还没有准备好；
毕业的第五年，林晓竹说，如果年底前给不了结婚的时间，那就到此为止；
毕业的第六年，在一起的第八年，盛旻没有回复，但林晓竹还在原地，八年的青春，她无法简单的说再见。
毕业的第七年，在一起的第九年，他们结婚了。
向阳和唐瑜淼是伴娘，她应该幸福的，不是吗？
可是她并不幸福。
28岁的人了，却不见长大，任性，玩心大，眼高手低。
“放过自己。”唐瑜淼的话拉回了林晓竹飘远的思绪。
“可是，好累啊。”林晓竹的眼泪不在受控制：“就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知道吗？大家都在编号，只有我自己停滞不前，就会感觉自己很没用，就会很难受。”
“我们的小猪会很多呀，会烘焙，会妆造，会后期，会跳舞，个子高，身材好，那么漂亮的小猪怎么就在否定自己呢？”唐瑜淼看着面前的女生，再次强调。
“你很棒，你不是停滞不前，你只是刚好进入了瓶颈期。”嗯，因为盛旻。唐瑜淼心里说道。
“关于盛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和向阳连劝分都说过，但到底，是你自己心里放不下，你对他有所期待，这我们都知道，暂时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我知道你纠结，就像我，面对我家太后也是一样的纠结，放不下，又不想共沉沦，所以才会痛苦，才会难受。”想起易欣，唐瑜淼不由得苦笑了声。
“既然这些东西改变不了，那就改变自己吧。不要让这种情绪拉扯着你，我们要自救。”
“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没有办法不去管他，但这一次一次的，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林晓竹将身子蜷了起来，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坚持不下去，就不要坚持了。”唐瑜淼说着，“给他拉最后一条线，一条危险红线，告诉他，你坚持不下去了，如果他还这样，就不坚持了。”这话是说给林晓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不能你一直的让步和妥协，他不会感受到，还会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吵架，消耗情感，更消耗你自己。”是啊，说得就是你，易欣。唐瑜淼想着。
“不要在自我内耗了，我和阳阳都会是你的垃圾桶，欢迎发泄，说出来一定比憋着好。”说罢，唐瑜淼揉了揉林晓竹的脑袋。
“不去想他的事，情感的事情是没办法左右的，放不下就放不下吗，那就把干扰源暂时放置或远离，做自己的事，你可以做很多事的，做自己的账号，做自己的作品，我们能干的事情太多了，是不是？”唐瑜淼从一旁抽了一张纸，递给林晓竹，“小猪啊，你是他老婆，你不是他妈。”
“好。”鼻音浓重的回答，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是点的外卖。
很多事情，站在第三方的位置去看待，解决办法十分简单。
前提是，第三方视角。
然而，对于事件中心的人来人，第三方视角，是最难拥有的。两人又聊了许多，最后一边开着综艺，一边赶单子。好像中午的宣泄是假象，只有微微水肿的眼睛，证明曾经崩溃的存在。
生活就像是天平，两端承重，重量唯心，这让人难以取舍，当你提出一个问题的时候，就代表你的理智知道应该怎么选，但情感重千斤，天平的另一端不知道压上多少砝码才能胜出。
唐瑜淼以前没有压过情感的砝码，现在她有了。
关于中奖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她告别了似乎重整旗鼓的林晓竹，驱车回去，她已然做好了决定。
她选择放手了，就如风远走，不再受拘束。
车停在了龙辰商厦的停车场上，唐瑜淼没有回家，她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
……
“店里忙吗？”
……
“不忙啊，那你来对面楼上，我们聊聊。”
……
“没什么事，就聊聊，对了，把林叔也叫上。”
……
“真没什么事。我楼上等你们。”
龙辰商厦是一栋老旧的楼，八层，两个电梯，有个电梯常年故障，这两年生意不好做，连楼里的骗子公司都搬得差不多，只有五楼的律所反倒扩建了。
唐瑜淼下车跨进风中，老旧的楼找到了新的租户，正大肆装修，摩拳擦掌地迎接新的明天。
易欣在这弄了个婚礼工作室，装修十分用心，也花了大价钱进了不少婚纱。却没想刚弄好便赶上了疫情，大把的投入打了水漂，接连的关店更是雪上加霜。本就紧张的现金流直接断了。
最初是借，后来是贷，再后来以贷养贷，人总是会觉得熬过眼前，会变得更好，但总是事与愿违。再后来一个人不够了，唐瑜淼和林英也被拉了进来。
你以为是小窟窿，张开的却是血盆大口。
挣扎求生的姿态总是难看，是鲜血淋漓的，没人会透过你强撑光鲜的外表，看到里面的伤痕累累。撑过这一波，还有下一波在来的路上。
贫贱夫妻百事哀，母女也是一样。压力逐层累积，总是需要宣泄的地方。
电梯停在六楼，因为律所扩张，钻机辛勤工作，桌上地板上铺满了灰尘。
打开空调，排走房间中湿热，找来抹布做了简单打扫。
易欣的高跟鞋声很好辨认，唐瑜淼的耳朵动了动，只见到易欣一人。
“叔叔呢？”
“店里不能没人。”
“现在下雨，店里也没什么人。”说罢唐瑜淼打通了林英的电话。
易欣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她有了些不详的预感：“什么事啊？非得你林叔过来。”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东西林叔不在不好说。妈，你先坐。”
等待的时间总是焦灼的，电梯开启的声音传来，人还没进屋，就听到林叔故作轻松的语调：“我刚上楼看到楼下彩票店挂了横幅，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运气。”
“是啊。”易欣当即附和，她并不知道唐瑜淼有买彩票的习惯，两人看着唐瑜淼等待着。
唐瑜淼看着面前的两人，厚重的粉底遮挡住易欣皮相上的憔悴，与休息不好。林英的短袖衬衫，藏青的西装长裤，脚下的皮鞋也擦得很干净，放在人群中，都会以为是当下过的还不错的人。谁也不会想到三人小群里，昨天还在说着工资还差多少。
“叔叔，工资还差多少啊？”唐瑜淼问道。
“今天的钱到账后，还差七千多。”提到钱，林英也觉得头疼。他承认和易欣在一起前，是有些图人条件的想法，但这些年相处下来，没有感情也不会这么多钱投下去，陪着人一起填窟窿，退一步谁没考虑过，只是一股责任压住人，让人还在苦苦支撑。
“我和你妈这边也没能借的地方了。”
“我知道。”唐瑜淼应声，在Excel里打下了7000，“我们盘下账吧。”
“这时候盘什么账，大家都知道。”易欣看着两人说道，提到钱她有些愧疚，但她只能强撑着，用自己更悲惨有更多压力来减低着愧疚。
“我先说，”唐瑜淼没有给易欣岔开话题的机会，“我这边支付宝差八万，微信那边有两万，上次的房租是我信用卡刷出来的，有一万一，向阳那边帮我借了三万五，白芷那边三万，我爸拿给我的钱就先不算了，这些都是要还的钱，一共十六万五。”
“不是，唐瑜淼你现在跟你说钱是什么意思？”当人心虚是不会开始讨好，她会强撑气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具说服力一些，“你来帮忙，就好好帮忙，帮忙要帮到底，不是现在这样活都没干多少，就开始摆功劳。”
“摆功劳？”唐瑜淼笑了声，“叔叔呢？先说还款吧，其他的一会再说。”
林英看了眼即将暴怒的易欣，“没必要吧，不有每个月都在还吗？”打着圆场。
“我知道，就是看下还要还多少。”唐瑜淼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和自己黑黑胖胖的父亲不一样，他身材适中，打扮也要干净整洁，也难怪易欣会选择他，毕竟和那个一年回不去家几趟的男人不一样。
表格里又添了几行数字，唐瑜淼看向了易欣，她终于坐了下来，情绪渐渐平静，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些东西。
“是要算算账，准备走了吗？”易欣说道，“我留不住你了，对吗？”
唐瑜淼看着母亲，没有接话，她确实准备说再见了。
“我不知道多少，一直都是你和林英提醒我的。”说着易欣把手机递了过来，她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熟练的结果手机，点开每月一见的APP，唐瑜淼又输了十几行数字。求和键就在右上角，轻轻点下就可以得到结果，在表格里，这些只是数字，却也是这几年实打实的背在身上的大山，让人喘不过气，让人想一了百了。
167110.26
一百六十万七千一百一十元两角六分
空气中沉默蔓延，谁也不想面对这个数字，曾经这串数字，像大山一样压在人所有人头上。
“好了，账也盘了，你想要做什么就直说，别吊着个人，走就走，大不了黄了。”
唐瑜淼看着眼前耍起了无赖的女人，说着让你走，却也在告诉你，黄了就全是你的错，无数次，相似的言论响在耳边，她却不敢顶撞回去。
“我会走，只是也黄不了。”唐瑜淼深吸了口气，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岁月对她相对宽容，她爱美的性子也让她看起来年轻不少，眉眼间的任性与强势并没有随着岁月减淡，他们发展成了固执和嘴硬。
“一共一百六十万七千一百一十元两角六分，扣除我这边要还的十六万五，还有一百四十五万七千一百一十元两角六分我会打到你卡上，剩下的，店里的营业额，足够你养活自己和妹妹，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挨个还清，不然我不会给你。”
“你哪来那么多钱——”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易欣突然打住，他响起了林英进门前说的那句话。
彩票店挂了横幅……
是唐瑜淼！
易欣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女孩，准确说也已经不是女孩了，她早已长大，只是自己还是习惯的认为她是小孩，是她可以操控的小孩。
“这钱我们可以——”易欣脑子里面转过了自己因为缺钱而搁置的宏大计划，下意识的想要计划。
“妈——”唐瑜淼大声打断，“中奖的是我！”
唐瑜淼看着眉飞色舞的女人，她眼中跃动的野心，是不顾旁人的往前冲，“我来支配这笔钱，而不是你。”
“你——”这两年的挫折遮掉了女人眉眼间的自信，而她此刻正进一步打击着她的自信，“同意吗？”
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龙辰商厦的五楼有现成的律所，三人在楼下做了简单的咨询，在律师的建议下，签了一份协议。
下午三点，奖金余额减一百四十五万七千一百一十元两角六分。
还款的流程走了三天，雨下了三天。
当最后一笔贷款提前结清后，三人看向外面的天，遮蔽多日的云散开，隐隐有了晴的趋势。天上漏下一点光，照亮前行的路。
梅雨季自然不会三两天就结束，但路上巨石搬开，泥泞不在，走在路上不会再是狼狈不堪，而是可以享受踩水的乐趣。
“我们去吃个饭。”易欣提议道。
“不了，我准备回去看看奶奶。”
“也不急着这一时。”
“急的”唐瑜淼看着女人，“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回去的话，有空看下你妹，”
“好。”
“有什么安排要记得跟我讲。”
“好。”
“冰箱里那两盒茶叶给你奶娘带过去，能降压的。”
“好。”
“那辆小铃木，一直都是你开，下次我回去的时候，把户给过了。”
“好。”
小小的车钻进云朵间漏下的天光，就像那小车的名字一般，是一只雨燕，穿过风雨，迎接阳光。
妈，当你看到这个短信的时候我已经开启了新的旅途的。
我们无法永远陪伴对方的，所以，这一次我真的决定离开了。
你是一个很棒的女人，但并不是一个很棒的母亲，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条信息，躺在我的备忘录里好几天了，今天才发给你，因为这是一封告别信。
陪伴你的这几年，我看到了你的能力，你的努力，你的辛苦，这让你有了事业
当然也看到了你的自大，你的冒进，你的不顾后果，这让我们饱受痛苦。
但，老妈，我要叫一声你的名字。
易欣。
自大的基底是自信，因为勇敢，你才有可能冒进，不要因为这几年的挫折丢掉自信和勇敢，你还可以更好，只是更好的路上，我不会再陪伴你了。
你或许会埋怨我为什么不解决所有的债务，又或许会埋怨我为什么不给你留下更多的资金，但抱歉，我不会这么做，卸下包袱不代表不承担责任，那份协议我会永远保存，也请你收拾好行囊，再次启程。
未来的路，请你脚踏实地。
未来的路，一定要脚踏实地！
未来的路，大步向前！
最后，谢谢你的小车车。
太阳将云朵撕开一条口，开过云朵遮挡的地方，沐浴阳光，把过去放在身后，未来在前方，而路，在脚下。唐瑜淼踩在油门上的脚压下，加速闯进了不确定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计划远走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