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腹于梦》浮木万卷

3、第 3 章

　　话毕，门关上了。

　　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依靠着门窗透进来的那点光亮，韩清时打开了盖子。随着餐盒的开启，屋子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还隐约有些腥甜味...餐盒内，两个白瓷盘盛着一团血肉放在两边；漆黑的圣经上镌刻着烫金的文字正放在中间。姜子甫走过来连看都没看一眼，道：

　　“是心脏。看样子是用来引出某些东西或加固法阵用的...”他用力地朝门上踢了一脚，巨大的声响在一瞬间便引起了修女的注意。修女大声呵斥道：“安静一点！你们这些无理的小鬼！”

　　“看样子门也无法被破坏。”

　　姜子甫耸了耸肩后退了回来。

　　韩清时见状只好开始翻看餐盒内的圣经。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有一些他很熟悉的教条，法术，以及一些歌颂他们伟大的神明维莱特的诗歌和故事。而关于那个法阵，里面也有很多的解释；甚至是用中文手写下来的！但那些字丑的让韩清时一时难以辨认。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心脏确实是用来加固这个法阵的养料。

　　“喂，你不觉得这里有些热吗？就好像……在母亲的子/宫里那样？弄得我都有些困了。”

　　姜子甫把手放到一面墙上一边抚摸一边出声说道。

　　韩清时闻言也摸了过去。

　　确实，这里的黑色墙壁的手感就像在触碰一个中年男人粗糙圆润的啤酒肚的皮肤一样，质地不好但又柔软异常。他的手按了下去，整个小手都陷了进去。大概过去了一分钟左右，韩清时都已经可以感受到那座肉墙的躁动了。但系统仍然没有任何的提示……看来这和自己玩过的游戏不一样。遇到非人生物时，系统并不会好心的给你进行提示，更没有什么怪物图鉴什么的……不过现在能确定的是——这间房间的威胁一定与这古怪的墙壁有关！

　　想到这儿，韩清时顿时有些暴躁。

　　……妈蛋，他做游戏都还没有那么坏呢！要是这是个可以在网上找到的游戏他一定要给它打无数个差评！那么危险居然连个提示都没有！韩清时出声骂了一句：

　　“艹他娘的sb……”

　　“嗯？”

　　一旁的姜子甫歪过头来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没什么，你什么都没听见。”

　　姜子甫“哦”了一声后转过身来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之前我为什么没发现这些……我觉得血肉对于它来说也许有个催化作用，这就可以说明为什么自那两盘心脏到来后这里的活动就开始加剧，温度也开始升高……”

　　姜子甫对上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他。深紫色的眸子里泛着流彩，韩清时能够清楚地看到姜子甫的瞳孔是竖瞳。

　　姜子甫的眼眸中映着韩清时的身影，唇角带着笑意。奶白色的头发稍长，甚至还沾了些灰尘蛛网。脸上也蹭着些灰，但仍然光彩照人。韩清时有些愣住了。面前这人的这幅样子显然是极好看极乖巧的！但是不知为何……他却感觉他的脸上透出了一丝疯狂的意味……还有愉悦。

　　不过只有一瞬间，然后这种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韩清时的心里还是存下了这个疑问……这个目光……为什么和死房东有点像？

　　之后他们就没有再交流了。两个人都做起了自己的事。

　　韩清时先是切下一小块心脏，用叉子叉着照着书上的笔记的说法怼在了法阵的中央。而姜子甫则是用手感应着墙体的变化，感觉到温度下降后干脆又坐下了。不过也确实，距离夜晚……还有很长时间。韩清时也学着他的样子靠着墙坐下休息起来。但按照他多年制作恐怖游戏的套路来说，一会儿入夜，一定会有其他怪物或者这两颗心脏一定撑不到今天晚上。然后就在两个人之间发生惨案，之后再冤魂复仇啊什么的……

　　总之，他的警惕心再次被提了起来。但其实……自从他进入这个游戏后，警惕心这玩意儿韩清时根本就没让他下班过。

　　“你……系统商店开放了吗？”

　　韩清时有些犹豫的出声问道。

　　姜子甫是个老手，如果他能同意买一些有用的道具的话，那对这个游戏的帮助可是极大的！特别是在追逐战和概率很小的BOSS战上。但姜子甫只是闭着眼，摇了摇头——

　　他也没有开放系统商店。

　　韩清时默默地揣起了刀叉……看样子，想要获得什么道具只能从游戏里自力更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韩清时听到了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就在他的耳边，围着他，愈发凄惨诡异。韩清时没有废话，抓住餐刀就向耳后扎去。刚刚还在他耳边骨碌碌转动着的从墙面凸起的眼球立马爆开，溅出一些恶心的散发着恶臭的绿色的黏液。而姜子甫这是则是被那一声爆开的声响吵醒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韩清时一个一个的把墙上密密麻麻的眼球全部戳爆。绿色的黏液溅了一地……

　　“……你不害怕吗……？”

　　“嗯？”

　　韩清时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姜子甫后恍然大悟地说了一句：

　　“……哦……难道你怕吗？”

　　“不怕，只是一般新人看到这种场面都会受到惊吓尖叫，更别说动刀子了。”

　　“那我不是一般人，这种东西我见习惯了。”

　　是的，因为长年的恐怖游戏的惊吓和本身胆子比较大的；再加上情感上有些缺失的原因，韩清时对于这种东西几乎完全免疫。虽然他刚开始是有些被吓到，但是他是真的不怕这些东西。然而这时，室内的温度再次升高，墙面的蠕动也更加强烈。甚至开始突出形成一些触手从四面八方盲目地向中心袭去，但仍有一小部分似是感应到了他们两人朝他们二人袭来。但那些触手都被韩清时拦住砍了下来。而姜子甫见状迅速起身跑过去抓起了盘中的心脏；咬破手指，在墙面上画下一个相反的阵法并抓起心脏一把按在了法阵中央。一套动作下来毫不拖泥带水，十分熟练且居然只画了几秒钟的时间！

　　阵成的那一瞬间，墙面开始产生暗红色的裂纹，整个墙面开始崩塌。刚开始还有几只触手想要垂死挣扎，却也被韩清时毫不留情的砍了下来。最后一整个黑色的墙面都溃散成了石英质地的墙面和大理石砖，黑铁四角的小提灯被放在四角。烛火摇曳，照亮着一整个小屋子，毫不吝啬地向世界贡献着，散发着最温暖柔和的光……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姜子甫道：

　　“……入夜了。”

　　是的，就在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外面刚才还在正午阳光正好，现在却在一瞬间转换到了午夜……这时，那些熟悉的孩童的嬉笑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似乎是在外面，在走廊上，拉帮结伴，组成队伍；浩浩荡荡的从门外蹦蹦跳跳地走过……留下一阵难闻的铁锈味和难听的歌声。

　　“……”

　　“……每晚的十二点尸体会跳舞……”

　　“……他代替神接受信徒的信仰……”

　　“……愚人还在陶醉啊……”

　　“……每晚的十二点尸体会跳舞……”

　　“……他会把每个人困在时间的长廊里……”

　　“……用火烧……用刀割……砍下他的头颅……”

　　“……审判日永远没有尽头……”

　　“……”

　　这是一首诗，是魔改自《圣经》中的《时间圣音》的篇章一。原诗是：

　　“每晚的十二点的圣乐会跳舞”

　　“祂会带着星光接受信徒的信仰”

　　“智慧的人还在陶醉”

　　“每晚的十二点的圣乐会跳舞”

　　“祂会给予每个人时间长廊的秘宝”

　　“用火烧？用刀割？是挽救他人生命”

　　“接受这知识”

　　“因为审判日即将结束……”

　　《圣经》里的诗歌每一首都是一个故事。在原版里他们所信仰的神是一个光明的带着真理，爱护信徒的审判者。而在魔改版本中……神似乎从一开始就死了，到了后来甚至还成为了没有理智的邪神，为祸人间……难道……这个世界是那位神明堕落后的世界？也因为那个神明的堕落才有了系统和游戏？韩清时走近门正欲细想，却被一个沉重的不可思议的脚步声打断了。

　　“离门远点儿！”

　　姜子甫出声提醒道。

　　韩清时立刻后退几步……。那脚步声，就好像有好几个成年人叠在一起，重得不可思议……韩清时被姜子甫拉着躲在门的两侧。随着外面的脚步声的逼近，韩清时的大脑也飞速的运转着……怎么办？不能熄灭烛火，因为一旦陷入黑暗也会有其他的危险……武器？他的手中只有小刀……要是有其他杀伤力大一些的武器，那他完全可以去和外面的那个大家伙单挑……正当韩清时冥思苦想时，他却看到姜子甫一脸平静地跟他打手势让他快速的跑过去捡几根触手。

　　而这时门上的铁窗透过的月光却悄无声息被一个巨大的眼球遮住了。它焦急地转动着，在这间亮灯的小屋里疯狂地寻找着，在他的食盒里饥肠辘辘寻找着他今晚的晚餐……突然，一把银制的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视觉盲区刺向了它。绿色的汁液在一刹那间喷射而出，喷到铁窗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还隐约爬着一些白色的蛆虫……姜子甫眼疾手快的用之前的空盘子挡了一下。眼球放出了一声尖啸，这时韩清时把也切好的触手扔给了姜子甫。

　　虽然姜子甫没有说，但韩清时也大概能猜出他要干什么。这触手既没有什么攻击性，也没有什么毒性。如果有的话那溅到触手汁液的自己一定早就有症状了……比如掉个san值什么的。所以它唯一的价值就只有食用了啊……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虽然他不确定有用，但看着姜子甫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还是相信了这个方法。

　　果然，姜子甫拿到后就踮着脚把切成条的触手小心地从窗口丢了出去。

　　起初门外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便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咀嚼声。大概有十分钟左右，那只怪物就远去了。同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夜空——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随即便是两声撞门声，那力道足以使他们这里的墙壁都随之震颤。一旁早已缩在提灯旁的姜子甫适时地补充道：

　　“是刚才的怪物，如果没有祭品的话，它就会连门带墙一起破坏掉，吃掉屋子里面的人。放松点……你一会儿还会听到更多。”

　　“……那……有办法救他们吗？”

　　话一出口，韩清时就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真是的，外面是怪物，他们又没有武器；就算是这个世界的法术，他们也没有魔力和祭品。赤手空拳的怎么和那个怪物打？小心的朝外面看去。只见一个全身赤/裸肿胀长满脓包，身上蛆虫遍布正在腐烂着的腐尸手上抓着一团鲜红的血肉正在往嘴里送……餐刀还插在它的眼睛上，巨大的眼睛已经干瘪了下去。但依旧还在往外喷着脓水——救不了！！！韩清时瞬间缩了回来。

　　姜子甫也没有笑他。可能是以前见的多了吧……姜子甫只是让他和他在睡前念了一遍祷告：

　　“……愿主宽恕，愿主赐福。”

　　“愿圣水洗去我的罪恶，愿主为我降下审判。愿你我共沐星光，共感白夜恩典——愿主宽恕，愿主赐福。”

　　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座金色的天秤。星辉降下，火星放上。天秤开始摇摆，房间开始扭曲变换，无数的光景开始弯曲变换，韩清时的脑子开始发懵。一阵刺耳的耳鸣声穿透他的耳膜，贯穿他的大脑。韩清时不由自主的抱着头蜷缩了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人都置身于和尚敲的那个青铜古钟里……。韩清时强忍着，拼尽全力去看那个天秤……最后，天秤停下，星辉为重。

　　神——已经宽恕他们的无礼。

　　金色的天秤化作了尘埃，在天秤消失的那个瞬间韩清时也终于解放了！

　　他赶忙大口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平复一下身体的不适。缓过来后再次定睛一看，只见地上多出了一道鲜红的字迹。韩清时皱皱眉。这正是圣经上的那个丑的要命的手写字——

　　“我已知晓，特免其罪，明日洗礼，切记勿犯。”

　　而姜子甫则是有些怨恨的瞪着地上的那行字，看样子十分不高兴……但还没等韩清时说出口他就抢先吐槽道：

　　“……好丑的字。”

　　“嗯，确实好丑。”

　　得到韩清时的附和后他的心情似乎就又好起来了，眉头舒展，道：

　　“睡吧，今夜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韩清时其实很想问他怎么知道的，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因为他不想说，那他问也没有什么用。只好靠在姜子甫的不远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