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栀星遥

1、迟来的冬

　　这个冬天来得有些迟。

　　已是一月份，天气却还似秋天一般凉爽，只是时不时刮过一阵萧瑟的寒风。

　　绿化带上树木盎然的绿叶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金黄的落叶，不停歇地纷纷扬扬落下。

　　堆满枯黄落叶的人行道上，行人大多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行色匆匆。

　　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白衬衫的青年夹杂在人群中，眉眼柔和，英俊潇洒，随着人流在晨曦的朝阳下行走，漆黑的眼眸中映出他此行的目的地——T市市医院。

　　——

　　T市市医院内。

　　齐彩到达医院，带好护士帽，就开始急匆匆地对护士站内大叫：“有人吗？有人吗！”

　　一个清澈的女声传了出来：“护士长，又在叫什么呢？”

　　齐彩走进护士站，贴着那声音的主人坐下：“其他人还没来？”

　　那年轻的女生盘着头发，白了齐彩一眼：“姐，还有二十分钟才交班呢。”

　　齐彩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不管了不管了。晓飞，我跟你说件事。”

　　“啥事啊？看把你急的。”王晓飞盘好了头发，戴上帽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急诊内科要来新人了！一个男生，听说才二十五岁就是硕士学历了！”

　　王晓飞一听，又八卦又有些失落：“急诊内科关我们啥事啊？”

　　齐彩拍了一下她脑袋：“你是不是傻啊！急诊内科办公室不是就在我们旁边吗？还经常和我们一起出诊！”

　　王晓飞来劲了：“哇，那长得帅不帅啊！”

　　齐彩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懂了。不过他今早就要来上班了，一会儿就能见着了？”

　　凌冬迟穿好白大褂从急诊内科办公室出来时，就看到齐彩和王晓飞在护士站叽叽歪歪。

　　他走过去，敲了敲护士站的桌子：“聊什么呢？”

　　凌冬迟长得实在好看。他眉眼深邃，鼻梁挺拔，一对眼珠在远处看是漆黑的，但凑近就会发现，那其实是墨蓝色的，清明透彻的似玻璃珠。

　　齐彩八卦被发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凌主任，早啊！”

　　凌冬迟双手插着白大褂的兜，点了点头，装作漫不经心道：“一会儿林溪来了，你们热情一点。”

　　齐彩装模作样：“啊？林溪是谁啊？”

　　凌冬迟墨蓝色的眼珠转了转，盯着齐彩看，随后笑着给齐彩台阶下：“我们科室新转来了一个医生，很年轻，硕士学历。”

　　王晓飞在一旁做作地捂住嘴：“哇塞！高材生诶！”

　　凌冬迟还想在说什么，却被医院的大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白色衬衫的青年走了进来。

　　此时还不到八点，医院的人还不算多，齐彩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人，拍了拍王晓飞“天哪，好高。”

　　青年在医院门口向前台问了点什么，随后很快朝着他们走来。

　　“来了来了！”王晓飞压低声音叫着。

　　青年插着兜向护士站疾步走来。

　　待齐彩看清对方的长相后，脸“唰”地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晓飞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

　　未等青年开口，凌冬迟就道：“林溪？”

　　青年点了点头：“您好，我是来报道上班的。”

　　凌冬迟颔首：“请跟我来。”

　　林溪跟着凌冬迟走到急诊内科的办公室。

　　此时急诊内科办公室还空荡荡的，没有人。

　　凌冬迟指着一个靠窗的空位说：“这是你的位置。”

　　林溪有礼貌地说：“谢谢。”

　　凌冬迟摆了摆手：“你的情况医院已经和我反映了，你是从另一家医院调过来的？”

　　林溪顿了顿，很快说：“对，在那家医院出了点事。”

　　凌冬迟拍了拍林溪的肩：“没事，在这里大家都很欢迎你。我是急诊内科的主任，凌冬迟。算起来……我应该就比你大一岁半，有事都可以找我，不用怕跟我有代沟。”

　　林溪对凌冬迟的热情有些意外：“谢谢凌主任。”

　　凌冬迟笑了笑：“不必客套。”

　　他还想开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有些无奈地接通电话，应了两句又很快挂断，对林溪说：“你今天还不用上班。可以去护士站和大家熟悉一下，我现在要去出诊了。”

　　林溪挥了挥手：“凌主任再见。”

　　凌冬迟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林溪将手放回兜里，晃晃悠悠地转去护士站。

　　护士站已经到了交班的时间，此时五个护士在护士站进进出出。

　　齐彩和张晓飞凑在一起，还在交头接耳地不知道说什么。

　　林溪走近：“你们好啊。”

　　齐彩一看到他，目光就开始闪躲：“啊，林医生你好啊，我是这里的护士长，齐彩。”

　　她又戳了戳旁边的女孩：“这是张晓飞。”

　　张晓飞绞着手指，点了点头。

　　林溪靠在护士站台上，黑沉沉的瞳孔看着她们，嘴角一勾，好奇道：“你们紧张什么？”全然没有了刚刚在凌冬迟面前的拘束有礼。

　　齐彩也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犹豫着怎么开口：“你……”

　　林溪站直了身体：“哦，不要误会，我就是怕领导，才装成那样的。只要没有领导，我还是很好相处的。”

　　林溪这人，凭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唯一怕的就是面对自己的现任领导。他也不知道这臭毛病是什么开始的。

　　齐彩闻言突然伸手抓住了林溪的肩，目光坚定：“我理解你！因为我也怕领导！特别是凌主任！”

　　林溪笑了起来。

　　尴尬的氛围好像因这一个笑而烟消云散。

　　齐彩自然了许多：“林医生，你今年才二十五吧？”

　　林溪点了点头：“你今年多大啦？”

　　齐彩扭捏了一下，才吞吐道：“我都二十七了。”

　　林溪扯了扯嘴角：“那我叫你齐姐吧。”

　　林溪又看向张晓飞：“小朋友，你呢？”

　　张晓飞听这称呼，脸都红完了：“我十九。”

　　林溪挑了下眉：“这么小？”

　　张晓飞有些尴尬“我……没考上大学。”

　　林溪拍了拍她的肩：“我没有其他意思，夸你年轻呢，小飞。”

　　这句话很受用，小姑娘笑着点了点头。

　　林溪打了个响指：“好了，我不到扰你们工作了，走了。”

　　“林医生再见！”

　　林溪招了招手。

　　他又慢悠悠地晃到医院门口，靠在一棵树上，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

　　“咔哒”一声，他将烟点燃，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烟，吞云吐雾。

　　他观察着四周的景色。医院对面就是一条步行街，吃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

　　这里的绿化也做得很好，不紧绿化带上种满了高大的树，四周花坛里也有姹紫嫣红的花和灌木。

　　他正发着呆呢，突然被一个人勾住了肩。

　　他吓得一激灵，忙把烟灭了。

　　“嘿，你是林溪吧？”开口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

　　“嗯，您是？”

　　“我也是急诊内科的，文向西，你叫我文叔就行。”

　　林溪点点头：“您怎么认出来得我？”

　　文向西嘿嘿笑着：“这不，凌冬迟把你照片发我们群里了，我刚在街对面就看到你了。

　　林溪笑着：“这样啊。”

　　文向西看了眼手机：“不跟你说了，我去坐诊了哈！”

　　“好。”

　　林溪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里真好。

　　大家都很热情，环境也好，就是不知道来看病的人……他想到这里，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

　　那些令他厌恶至极的、肮脏的事。

　　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李院长。”

　　“啊，小林啊，到了吗？”

　　“谢谢院长关心，我到了。”

　　“行，到了就行，不要再去想以前那些事了啊！市医院比我们这里要好多了，好好干！”

　　林溪蹙了蹙眉：“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便挂了。

　　这一通电话搅得林溪心情很烦躁。

　　一想到在T市第三医院发生的那些，他就燥得没边。

　　他抓了抓头发，走进医院，去了急诊内科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人都来齐了。除了刚刚认识的文向西和去出诊的凌冬迟，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一头卷发，长得成熟好看，穿着个高帮靴子的女生朝他微笑：“哈喽！小溪。”

　　林溪有些无措，只得僵硬地笑笑：“你好。”

　　“我是白轻延，那是任然。”他指了指身旁的年轻男人。

　　“我二十八了，比你大。任然……哈哈哈哈他小子才二十三岁呢。”

　　任然敲着键盘，在开药方，懒得理他。

　　林溪只好笑着：“白姐，小然。”

　　白轻延点了点头：“得了不为难你了，去忙吧。”

　　林溪没再客套。他走向自己的办公位，将电脑开启，把□□和微信都登陆了他的账号。

　　办公室的门响了一下，是凌冬迟回来了。

　　凌冬迟进来就走到林溪身边，说：“林溪，加一下我微信，把你拉群里。”

　　林溪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交友的二维码。

　　凌冬迟扫了一下，看到对方的昵称为“no more”。

　　头像是一片白色。

　　他手顿了顿，墨蓝色的眼珠瞥了一眼林溪，又看回屏幕，加了对方的好友，把林溪拉进了急诊内科群。随后说了句“我下班了”就离开了办公室。

　　林溪盯着同步到电脑上的凌冬迟的好友，傻了眼。
　　凌冬迟的微信名字是“once more”。

　　至于头像是……

　　一片黑色。

　　林溪瞪直了眼睛，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他真是倒霉催了，来报道第一天就发现自己和看到都要绕道走的领导撞了情侣名和情侣头像……

　　这都他妈哪跟哪啊！这要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的话，也是妥妥的孽缘啊！

　　林溪感觉自己头上跑过一万头草泥马，无声地怒骂着这个凌冬迟换什么黑头啊！装什么纯情抑郁小公主！

　　他暗暗和凌冬迟较着劲，心想要不要换个头像和名字。

　　但他很快又想到，换了不就让人家觉得自己很在意吗？

　　他告诉自己，要换也得是凌冬迟换。

　　于是他直起身，将手放上键盘，敲了几下，又懒洋洋地靠回了椅背。

　　屏幕上的“once more”被改成了“傻逼领导”的备注。

　　林溪想，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