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一秒》苏眉子

17、喜欢你

　　一直在找高美女的那个大婶是她的姑姑。
　　姑姑告诉高美女当年高才贤只是交托了两个孩子给她，说是妈妈已经不在了。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两兄妹的生母姓什名谁。
　　高美女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在马室长的陪同下，她回到A.N.JELL的宿舍。
　　“美男回来了。”在楼下切水果做沙拉的朱宝娃听到了马室长的车声，对身边的黄泰京说：“OPPA，你先上去吧，我这个还没搞定。”
　　“朱兔子。”黄泰京把她手中的沙拉碗接过：“不要做了。”
　　“就差一点了，你先上去嘛。你们是一个团队，队长不在怎么行？”朱宝娃低头继续剥皮削果，黄泰京故意正色道：“朱兔子，你敢指使我做事？这里我说了算。”然后帮着她切果肉，
　　朱宝娃怔了一下，黄泰京再说：“快把它弄好。”看了她一眼便定目：“一起上去。”

　　高美女一踏进家门外的天台，就被JEREMY的彩带喷得一身都是。
　　“现在，庆祝高美男首场演出圆满成功的庆功宴正式开始。”JEREMY戴着三角帽，很有迎新架势地说。
　　“庆功宴？”高美女不解。
　　“那么，为了给你庆祝，很多来宾都来到了这里。”JEREMY指着身后一系列的1：1纸板公仔：“首先呢，是国民歌手金建模先生的光临。”
　　JEREMY模仿他高音的歌喉：“走在山中，我爬上山顶…...”实在扯不上去了，就说：“因为他的日程实在太忙，所以就先走了。”
　　高美女已经开始笑了，然后JEREMY再介绍第二位：“笑星郑成浩先生也来到了这里。”模仿他深度喉音，像大妈一样地顿调说话：“美男啊，今天真是太有意思了，美男啊。”
　　高美女已经笑出声来了。
　　“最后呢，是卢宏哲先生。”
　　JEREMY夸张地像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先是对着姜新禹说：“啊，大哥，大哥，大哥。”又跳到高美女面前：“大哥，只管走啦，只管走啦。”
　　他生动的演绎让高美女彻底开怀而笑：“JEREMY，谢谢你。”
　　“大家都等你很久了，快坐吧。”
　　姜新禹见她未动，走到她面前说：“美男，你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吧？坐吧。”
　　“新禹哥，谢谢你。”高美女向桌子那边望去，又望望别处，没有黄泰京的身影。
　　“噢！大哥和阿宝来了！”JEREMY指着高美女的身后，只见他们二人拿着水果沙拉走进来。高美女看着他们二人相视默契的样子，心中又开始别扭了。
　　“美男，你回来了。快来吃东西，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甜品。”朱宝娃笑说，而JEREMY则兴奋地跑上来：“哇！水果！泰京哥今天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旁监工，把阿宝使来唤去。”
　　高美女向黄泰京望去：“谢谢你，大哥。”
　　“你谢谢她吧。”他意向朱宝娃，但她却只是笑笑：“快坐下吃吧，大冷天的，站着多累。”把高美男拉到座位上，是最靠近黄泰京的位置，她在最靠近炉子的位置坐下来：“你们想吃什么串烧告诉我，我帮你们弄。”
　　“高美男，你今天肯定很难过，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呀。”JEREMY把已经弄好的食物递过去。
　　“咱们是一个团体，当然要一起陪你了。”姜新禹也微笑着给她支持。
　　“你们能这么想，我很感激。”但她只向黄泰京一人望去，因为他还没表示。
　　“今天我脑子很乱，收尾也没做好，给大家添麻烦了。”高美女对他说，皱着鼻子，眼又通红了。
　　不行，不能让她又哭起来，又提起那些伤心事，那只兔子又会受到感染。
　　“高美男，你今天的演出，做得很好。”黄泰京说，他就事论事，高美女的舞台表演没有让他失望。
　　果然，高美女笑开了：“谢谢。”

　　在JEREMY的活泼和朱宝娃的勤劳下结束了这次庆功宴，黄泰京全程没说几句话，高美女只是频频偷望他，姜新禹则做一个安静的观众。
　　“你们下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朱宝娃留下来做善后的工作，JEREMY说要下去找经典笑片让大家一起观看。
　　“我也来帮忙。”高美女收拾着碟子，却是带着愁态，姜新禹看见：“现在不要紧了吗？”
　　“今天本来很疲惫，但是新禹哥的安慰让我好很多。”说得漫不经心，谁都看出在说谎。
　　“新禹，你把他带下去吧。他这样恍惚，等一下可能要摔烂碗盘。”黄泰京说道。
　　“嗯。美男，我们下去吧。”
　　“可是，可是我想帮忙，没关系的。”她想留下来。
　　“走吧，让他们两个忙就好，难得泰京今天说要收拾。”姜新禹把万分不情愿的高美女带走。
　　四周清静，看她默默做事的样子，自己的心好像被谁捏了一下地揪着：“朱兔子，剩下的食物要怎么办？”
　　“明天做喽。”她始终是对着他笑，兔子啊，你该是柔弱的。
　　“高美男的事情让你想起妈妈了吧？”他决定不再与她继续装下去，他不想看见她强作欢颜的模样，那样只会更难过：“不要勉强自己笑。”
　　她的眼脸迅速打上了一层阴影，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明明在抖索，她还是嘴边带笑地说：“都过去了，不应该拿过去的事情哭哭啼啼。”
　　“大哥，你们还在收拾，速度好慢喔。”JEREMY跑上来：“快点，我也来帮忙，电影我都已经选好了。”
　　“嗯，这里也差不多了。”
　　看她捧着一大堆碟子奔下楼，黄泰京真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大哥，你不要这样，虽然我知道高美男是很可怜。不过要是让他看到你叹气，他又会郁闷的。”
　　黄泰京无奈地摇头，高美男已经有一大堆人关心，他完全不需要去操心。
　　真正让他操心的人，是那个看笑片看到哭的朱宝娃。

　　电影播放中。
　　“哈哈哈哈哈！”朱宝娃和JEREMY两个人笑得最开心，姜新禹也是笑声连连，只是那两个人笑得最放最自在。高美女本来也在笑，但屡屡望见黄泰京那深不见底的双目只顾在朱宝娃身上游走时，高美女的心情又在低谷处徘徊。
　　为什么大哥会那么注意她？
　　“是吧，这里很好笑吧？我没骗你吧。”JEREMY指着电影的剧情，他都忍不住笑得飚泪：“哎呀，不行了，我也跟着你笑得流眼泪。”
　　“嗯，是，是很好笑。”
　　朱宝娃已经用了好几张纸巾，泪水不停地往外涌，但她却是哈哈笑的神态，又是拍掌又是抱肚，完全欢乐。
　　黄泰京开始没有说话，但是看那团被她揉捏在纸巾越来越大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搓成一团似的难受，还是开口了：“朱兔子，笑得一点仪态都没有，让我分神，快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是！”
　　朱宝娃反锁上洗手间的门，当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泪流满面，低眉垂眼的朱宝娃。像小时候被同村的小孩笑话没有妈妈，是个野孩子时，她放声痛哭的模样。
　　但更记得爸爸用心地安慰哄疼：“阿宝不是野孩子，阿宝是爸爸和妈妈的好孩子。”
　　终于止住眼泪的她却偷偷看见爸爸背着她在妈妈的遗像前落泪：“老婆，如果你在该有多好。阿宝被欺负，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我真没用！”
　　从那时开始她就清楚明白自己的眼泪会让爸爸痛苦。
　　她明白自己哭了，爸爸也会哭的。
　　所以即使训练中被摔倒无数次，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妈妈疼爱伤痛的时候，她都咬着牙关撑下去。站起再站起，从不放松手中那把剑。终于成为“剑道馆第一”，成为爸爸的骄傲，成为失去妈妈却懂事的乖孩子。
　　“爸，对不起，我好想妈妈…...”按捺不住泪水狂涌，在身体最后失持的时候，朱宝娃还是打开水喉，让那些“哗啦啦”的声音盖住自己的嘤嘤啜泣。

　　听着潺潺不断的水声，黄泰京知道她在哭。
　　也许只有在无人之际，她才会任凭眼泪跑出来撒野，
　　但即使这样，仍想要掩饰。
　　黄泰京守在门口，他不想让迟钝的JEREMY或是白目的高美女前来打扰，这是朱宝娃现在最需要独处的时候。
　　就连他，也不忍心去打扰。
　　对黄泰京而言，那些哗啦啦的声音并不是自来水，而是朱宝娃的痛哭声。每一声，都像一个重锤落地，震得他心头好不安分。

　　“朱宝娃，哭够了，不能再哭了。”朱宝娃勒令自己喊停，像水泡鱼的样子，一会儿要如何解释？
　　用冻勺子！
　　有时候要避免A.N.JELL他们不够睡引起的水肿眼，朱宝娃都会在冰箱的冻格放几只铁勺子，早上一起来拿着按一会儿马上就能消肿了。
　　她洗了脸，整理好情绪，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开朗的笑脸：“朱宝娃，重新出发！”
　　打开门，却看见一直为她守门的黄泰京！
　　“OPPA？”她是不是应该说自己占着洗手间太久了？可是这屋子好几个洗手间呢。
　　他唇边怀有笑意，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顶：“想看星星吗？”

　　“哇！”朱宝娃望着那黑压压的天空，阴云密布：“OPPA，看来明天要下大雨了。”
　　黄泰京用力地敲了她一记，再愤愤地望着这没有半点星光的黑夜：“把灯关掉。”
　　“关掉？OPPA，你有夜盲症，没灯你可看不到路。”
　　“你上次不是说当我眼睛吗？”他记得很清楚：“忘记了？我就知道，说得好听。”
　　“没有！”朱宝娃诚实地否认：“我没忘，我只是觉得这种天气关了灯也看不到星星的。”
　　这天公不作美，黄泰京还是要尽力试一试：“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去把灯关了。”
　　“是！”
　　结果，完全黑暗。
　　“你能看到星星吗？”黄泰京是完全看不见，不过他指着月亮：“那个应该是月亮吧。”
　　“对，今天晚上的月亮倒是很漂亮。”
　　黄泰京向身边的她望去，虽然很模糊，但他大概还能认出她的长相轮廓：“朱兔子，想妈妈的时候就放纵自己一下。”
　　…...她没有心理准备去接这个话题。
　　“把自己弄得很忙碌，以为那样就不会胡思乱想。看一部特别搞笑的片子，以为这样就不会流眼泪。”黄泰京知道只有在黑暗中，这个丫头才会流露出真心情：“可以不用这样的。”
　　“OPPA…...”她很庆幸黄泰京有夜盲症，这样他就不会看见她此时此刻流露的秘密：“对不起。”
　　“这话对你自己说。兔子，不要勉强自己去忍。看在你借我眼睛的份上，我借你肩膀好了。”
　　朱宝娃完全石化，她没料到黄泰京会这样说。
　　很可惜，黄泰京在心中构画了一百个她的表情，就是不知道哪一个与她现在相符。
　　“兔子，你也太没礼貌吧？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谢谢？”黄泰京笑说，这只兔子八成是目瞪口呆的石化状。
　　“谢谢。”她恍恍然地道：“OPPA，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