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璟和三十六年 初遇还是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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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降瑞雪，乾元殿座无虚席，哪怕是六七品的小官亦谈笑着，睨着那身穿素衣，蓬头垢面，跪在中央的质子。
“景烨携黄金万两叩见嘉成王。”
“呵！”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嗤笑，众人喧哗之声，此起彼伏。
眼见那单薄如竹之影微微抬起，欲再叩见第十次时，被自带威严且沉稳之音打断。
“免礼。”
高台之上，位居高位者自带睥睨万物的傲气；高台之下，议论者纷纷戛然而止，竹影屹立。
“可曾读过什么书？”相比较于嘉成王的威仪孔时，陈皇后的语气温婉得多。
“回皇后的话：四书五经，《史记》，《孙子兵法》皆有涉猎。”
“嗯，不错。是个好孩子。”凤冠微动，陈皇后伸手轻搭在嘉成王的衣褶上“陛下，依臣妾之见，不妨让这孩子做个侍读？”
嘉成王回握住陈皇后的手，“就依皇后所言。”
“哐当——”一声清脆之音打破了现下的和谐。
一时间，满座之人都将目光投向声源处。
沈慕矜低头望着眼前的满盘珍馐和从指尖滑落的酒杯错愣。
眼前如同朽木浮水出现的一幕幕：嫁错良人，二房夺产，贪图嫁妆，被害流产，城门失守，烽烟四起，启踏嘉地，孤城无援，天下归启。一切如同鬼魅充斥着她的双眼，景烨微微抬头看到的便是她眼中痛恨、悲悯、绝望，无辜各种复杂的情绪不断涌出。
“公主，公主。”
身旁轻杖急切的呼声朝奄奄一息的沈慕矜伸出手将她拉了回来。
她大口的喘气，微微抬头便与噩梦中相似身影的质子四目相对，眼前不禁浮现出的恐惧之色被她狠狠压下去，却还是被他牢牢揪住了。
沈慕矜缓缓起身，在轻杖的搀扶下行至景烨身旁，朝龙椅上的人稽首。
“臣女引发心疾惊扰了陛下，皇后。望陛下，皇后恕罪。”
“无碍，无碍。璟臻孝期可是满了？”
“回陛下，上月下旬刚满。”
嘉成王看着她，眸色带着温和。
“皇后，我看不妨让这景烨做璟臻的侍读？阿矜虽在宫中学了不少规矩，然笔墨不足，是时候览诗书，拓宽些眼界了。”
“陛下说的是，臣妾也有此看法。”陈皇后微微侧身，“阿矜，你意下如何？”
“臣女谢陛下，皇后。”
“免礼，你既身体不适便带着人先行回府吧。有才，你去太医院里吩咐楼太医备些补品送至公主府。”
“嗻，奴才这就去办。”身侧的紫衣太监缓缓离去。
“臣女谢陛下隆恩，臣女告退。”
眼见黄袍袖口微动，她总算松了口气，在轻杖的搀扶和众人的注视下回府。
方出乾威门，两辆马车便挡在一行人身前。
康有才走向前“璟臻公主，老奴奉陛下的令送您回府。老奴与楼太医在前边为您开道。”
沈慕矜从袖中拿出一颗环形玉，“劳烦康公公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康有才双手接纳，一手捏着玉，一手执拂尘，笑起来眼角皱纹更显一副人老珠黄之态。
“难怪陛下常说璟臻公主蕙质兰心，贤良淑德，善解人意，公主府中有什么缺的，您尽管吩咐就好。”
“既是皇后娘娘一手操办，必然是不会差的。只是，我在清琢殿两个丫鬟服侍惯了，人多了反倒不自在。”
“这有什的，老奴听闻五公主近日正缺打扫庭院的，趁着奴契未曾盖公主府的章，老奴拨四五人去便是了。”
“如此便劳烦康公公了。”
“公主殿下这说的是哪里话，不过是恪守本分，多费些个口舌罢了。”
……
马车内，炉薰已冷氲香注。①
沈慕矜强迫自己过度“膨胀”的头脑放松下来，把自己脑海中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沈家全家生死本就靠着大房势力，后来沈如归舍身报国，二房沈天岸是个酸秀才，只懂些浮而不实的大道理，却眼高于顶，自负才高八斗，文采卓然。她珍惜那世上仅存的亲人，将二房全都搬到公主府生活。而她这二夫人是濠州知州魏青次女魏潇挽，与她大姐魏诗瑜是两个极端，一个抠抠搜搜，一副小家子气，一个端庄有礼。
不过魏潇挽能把她那自视清高的夫君哄得服服帖帖的倒也算是她的本事。正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其女沈曼茵继承了其母亲无病呻吟的“好品德”，将安阳侯府的小侯爷齐骁巍哄的六亲不认，逼着安阳侯八抬大轿娶沈曼茵进门。
后来经沈曼茵撺掇，她与新晋榜眼杜秋铭互生情愫，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后来才得知自己怕是个天大的笑话：那杜秋铭借着自己的身份，一步一步往上爬，顺势娶了陆尚书之女陆桦年做平妻。杜秋铭这个混账东西一边向自己解释他的逼不得已，一边搞大了陆氏的肚子。而自己却想着要好好操持这个她自以为美好的家，每日为陆氏端茶倒水，百般呵护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笑，可笑，何其可笑！
我堂堂沈家嫡女，当朝公主，坐拥沈家军势，却败在了一个“情”字，连自己的孩儿何时被害都不知，更不知道杜秋铭早在与她成亲前便与她的好姐姐沈曼茵私下颠鸾倒凤，一起唱了这出戏。
自个儿则像是一个被牵着线的人偶，受人摆布，活脱脱的像一个跳梁小丑。
此生，吾定不会由尔等摆弄，而是让你们俯首称臣，生不如死！
“公主殿下这般盯着我看，不知为何？可否解惑？”
沈慕矜愣了愣，一双杏眼氤氲着水汽，堪堪缓过神来便觉双眼发酸。手微屈，便觉吃痛，才发现手指被自己咬出血。
“先生……长得像我曾遇见的一个人，他和你很像，却又不太像。”
“那，不知景某是否有缘与公主殿下所言之人见上一面？”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沈慕矜觉得自己像是齐贵妃养的那只只会出糗，仪态可笑的猫，欲盖拟彰的移开视线。
“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可惜浓烟滚滚，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她拨开马车上的珠帘，人风吹拂她面若桃花的脸颊。倒不是因为害羞或是尴尬，而是她不善撒谎，每当撒谎便会脸红。然而她幼时便疾病缠身，因此面色时时潮红，身边之人都习以为常，不止她是否在撒谎。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景烨看着她的身影，故作叹息。瞧见她平复好了心情，便收敛了笑意。
“先生是启皇的第三子？”
“是。”
“听闻启国骑术超群，不论男女自幼时便会学骑射，不知先生骑术如何？可会剑术？”
“回公主的话：骑术尚可，剑术只有涉猎。”
“那不知先生可否教我骑术，我亦可教先生剑术，互取所长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璟和三十六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