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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姐姐,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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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混乱,越是泾渭分明。
守春林内,
古藤树长相扭捏,雨刚停,地上糊满泥水,杂乱不堪的野草齐齐矮了一截。马车走得颤颤巍巍,深怕一不小心闹出个人仰马翻。
车前十几个人驾着马,左侧一行人白马青衣,腰间玉牌上刻着“赤汐”二字,右边则是杂马交错,衣装更是五颜六色。
两宗之间空出一人开的距离,若是可以,他们巴不得隔出十万八千里。
但此次捉妖任务艰巨,如若不然,赤汐宗打死也不会与随宗为伍,土里土气,又下档次。
姜觉夏斜靠在车壁上,时不时颠簸两下,外面气氛紧张,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她倒好,躺的悠闲自在。
流苏摇荡,洁白的衣摆下玉足若隐若现,青丝未系,散开的发尾与檀香纠缠,墨色绸缎遮目,却不显突兀。
她撑着下巴思考了半响,在文字旁批注一句:
分明不抵偏见。
抬头望着车帘掀起时匆匆跑过的绿色,不免惆怅。
她穿越到这里已有小半月,早就想回去了,可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却毫不见效。不得已忍下思乡情,埋首书中,试图对从这个世界的设定突破。
几日下来,姜觉夏甚感憋屈:天下重名的多了去了,我一弱女子就撞了个小字,怎能如此对我……呜呜呜,不装了,妈妈,我要回家!
郁闷了一会,姜觉夏她懒病上身,随手抛开《现世新传》,心里设想着和周公看书的情景。
然,车外传来的声音不知发了什么疯,陡然增大,
“老子是捉妖师,不是谁家的马夫,”男人故意放大声音,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似的,“某人最好识相点,也不知道你们宗主是如何想的。”
男人一放话,周围立马有人附和着起哄,声音此起彼伏,内容也是一个比一个有屎味。
姜觉夏皱着眉,却也没开骂。翻了个身继续睡死过去,对于这种没素质,她懒得多费口舌。
反到前头驾着骏马的少女,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师兄,你说狼喜欢吃人肉莫?”
坐在她身后拉着缰绳的人回到,“想法不错,不过实施起来略有难度。”
随宗人纷纷闭嘴。
夜色渐深,领头的几人商量片刻后,决定在林中歇一晚。
姜觉夏醒醒睡睡一日,不免头脑昏沉。这一昏就容易干傻事——她下了车。
女孩坐在石上,头发系地随意,握着木棍若无其事地翻着篝火里的木灰,忍着周遭杀猪般的目光,大概他们也没想到自己拉了一路的会是个貌似只有16岁的瞎子。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就算尿急也不会下车。
但现在,她宁可被当猴看,也不想走几步回车里,她懒,与其回车还不如坐着发呆。
于是,众人眼里:姜觉夏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脚趾头有数十分钟。
得了,还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瞎子。
……
林笙回过头道:“师兄,这一路多谢了。”
她不擅骑马,一路都是与落簪星同骑。
“无妨,”落簪星靠在树干上歇息,琥珀色的眸子带上些许疲倦。
林笙看他一副死样子,刚要开口问询。
忽地,平地掀起一阵阴风,木块上的几簇小火苗不堪负重,噗噗两声彻底熄灭了。四周瞬间暗了几分,头顶星光惨淡,环绕的树顶像是晕开的墨点。
众人迅速摆好阵型,偏偏全避开了觉夏。她也不恼,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哪怕是同宗的人都会互相猜忌,自己当然是不可能讨喜。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大摇大摆地绕过人群,上了马车。她才坐下外面便传来乒铃乓啷的刀剑撞击声。
姜觉夏不禁后怕,“还好先进来了,就我这个小垃圾,出去不是直接送人头。”
虽然那老头宗主说自己曾是位疯批主神,但他也说了她魂魄回归,会与本体不适应,不易动用灵力。
总结一句,这具身体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只可惜事与愿违,马车猛的向一边倾斜,白马挣脱了缰绳,奔向大自然去了。
姜觉夏手忙脚乱从光亮的地方探出头,伸出去时才发现不对,整个马车翻了一面,身侧是一个差点撞到她脑袋的松树,压垮了半边马车,她卡在半个窗口里于晚风中凌乱。
一支箭有意从她脑袋正上方飞过,姜觉夏缩了缩头,回过神。
车外没有外人,倒是方才第一个骂她的男人蹲在树桩上,转着手里的箭,神色阴霾。
“赤汐宗果然是一群蠢货,还排行第三呢,也不过如此。”
“守春林四处全是劫匪,凡是途径此处都是策马加鞭,也只有你们会蠢得停下歇息。”
“你不也还在这,”姜觉夏语调懒散,缎带早不知掉拿去了,银灰色的眸子半眯着,仿佛没睡醒。
她看得见,之所以遮目只不过是畏光。而此时已入夜,她能瞧出这颗树是谁整的,自然也猜到这二货的话里有假。
劫匪在强也只是劫匪,他们既然没有自立门派,那便肯定是有不足之处,而赤汐宗的弟子不熟悉此地,多半是被随宗人当狗耍了。
她说此话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对面这人也却实给了她想要的反应。
男人不知道姜觉夏看得见,被猜中后,恼羞成怒,抬手甩出箭。
姜觉夏本能的躲开,但范围受了限制。只能看着箭锋划过手臂,插入车板内,腥红的血溢出来。
她面不改色,语调还是那么不急不缓,却莫名欠揍:“你不敢。”
此人若是想杀她,不会在她处于弱势时,只划个手臂,正说明他对她有所顾忌。
“师兄,赤汐宗的人来了,”一道“彩虹”噗嗤噗嗤地朝这里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们先走吧!”
男人本想在说什么,最后只得威胁道:“你最好不是。”
说完转身跑路了。
“什么最好不是,我最好不是什么,诶大哥,你能别跑吗,我懒的追!”
……
男人一走,姜觉夏松了一口气,头搭在车板上,眼泪旋即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呜呜呜呜,疼死我了。
天色破晓,马蹄声响由远及近,赤汐宗人总算是回来了。
“他们在这,”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一群人策马扬鞭冲了过来,轰轰烈烈,颇有点冲锋陷阵那味了。
“别让这群狗逼跑了。”
两人扔下捆成麻花的劫匪,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
留下她与一堆劫匪大眼瞪小眼。
姜觉夏累了一晚,既然没人救她出去,干脆歪头靠在树杆上,闭上眼,完全无视眼前这堆人。
这倒也方便了他们。
“让小泥巴先出去。”
“出去了没?”
“嗯。”
“你去找把刀,诶诶你要干什么!”
小泥巴抬手拍了拍车板。
“姐姐还醒着么,”少年声音是特有的清冽,像是夏日里的一汪泉水。
姜觉夏闻声抬眼看去,在一张泥巴脸里找到了一对澄澈孤傲的眼。
呃,想要他的眼睛!
“咳咳,哪里的泥巴娃子,”她咳了两声,默默掩饰自己的粗俗。
少年缩回脑袋,换了口气,再次踮起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叫沈望秋,不是泥巴娃子”他扒拉这车板往上爬,冷着脸,语气还算平静。
“名字不错,”姜觉夏换了一个姿势继续靠着,眯起眼笑道,“叫姐姐我什么事。”
某人表面从容自若,实际内心慌得一匹:穿越定律,姓沈的绝对不好惹,害怕,妈妈救我。
沈望秋蹲在车板上与姜觉夏平视,墨绿色的眼睛如同湖中冻住的绿叶,毫无春意,却说着极反常的话:“姐姐,可以不杀我吗?”
地上劫匪的嚎叫刹那间收住,皆是摆出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的亲娘诶,就问你,你要被砍头了,对刽子手说行行好,放过我吧,他能同意嘛。”
壮汉气地头顶冒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老天保佑,让我下辈子投个好胎,啊不,让我下辈子不要有这中猪队友。”
然,这位谪仙般的贵女子,顿了顿,牵起唇角又是一笑:“行啊,你先帮我出来,卡在这里不好睡觉。”
沈望秋愣住,开口问了句傻话:“你出不来吗?”
“出不来,”姜觉夏勉强回答,硬是把“懒”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劫匪想嚎,却嚎不动了,心累。
天边大亮,几声鸟啼响,几处嫩条抽。
姜觉夏还没醒,五个劫匪围在篝火旁,睡的东倒西歪。沈望秋又往篝火里添了几块新柴。虽说已经入春,但清晨还是寒意渗人。
他本来想拜入赤汐宗,奈何没有名额,也无人引荐,恰巧遇上这群胆敢抢劫赤汐宗的贼中新人,便跟过来碰碰运气。
至于为什么会是姜觉夏,他也不明白,大概是长得好看吧。
一行人灰头土脸的赶回来,却瞧见辛苦抓来的劫匪睡得何其恰意,那个小泥巴甚至还帮瞎子拉好被子的温馨画面,差点没气背过去。
有了昨晚的经验,众人没再过多逗留。虽没有随宗带队,但已是接近出口,他们多费了点神也还算顺利离开。
苏打。
乃是一处千年水城,亦是桥与船旷世情仇的开端。
自得知此城名苏打水城,姜觉夏傻乐半天,沈望秋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光,这人怎么看都像瞎了眼的二愣子。
提到眼瞎,他昨晚竟没察觉到,不过修仙之人也确实能以灵及物。
路途遥远,众人显然精疲力尽,尤其是姜觉夏,没了马车后唉声叹气一路。
此刻一说要去客栈休息,她立马走得飞快,一伙人早已见怪不怪。
……
苏打是个残缺的半岛,却是靠山傍水,风景宜人,若是多些灯火,定是万分热闹。可惜这阵子妖怪作祟,如果不是他们身上有赤汐宗的玉牌,那小二压根会开门,一席人怕是要睡大街了。
姜觉夏合上窗,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倒是真想看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热闹。
“小泥巴,被子要到了没?”
“嗯。”
她和沈望秋一个比一个小,根本没必要分两间房,于是叫沈望秋多拿了一套。
她睡床,他睡地板,还能剩钱,多好。说白了姜觉夏就是贪财“好色”。
“你把脸洗洗,泥巴都快结壳了,”说完她倒床要睡,又突然想起什么事,复坐了起来,“一起吧,顺便买个崽,算是你同类。”
沈望秋:……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客栈几天前便关门不再营业,烧水的店员早早回了家,整家客栈,也就唯独老板杯里泡的养生枸杞是热水。
沈望秋想着自己去打些水来烧,他前脚刚走,姜觉夏后脚跟了上去。
晚风吹得无波无澜,淡淡的水汽于无知无觉中侵染全城。
姜觉夏对沈望秋的兴趣不足以让她下床,之所以出来,是为了看水。
他们这次抓的是水妖。
沈望秋走在前面,姜觉夏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看风景,既没有要上前的意思,也没有要开口说话。
一路无言。
这里的陆地并不规整,一块多一块少,客栈挤在中间,窗前能直接看到小河,却是七拐八弯才到。
小河两旁的高脚房皆是房门紧锁,关门停业。路上更胜,无一行人。
河边没有栅栏,沈望秋轻松下了河,弯腰挑水。
他提起水桶时,泠泠声不停回荡,桶离了水面,然声音不止,且愈发靠近。
与此同时,水里猛的划过一团黝黑,从沈望秋脚踝蹭过,阴森黏腻的触感顺着尾脊骨直冲天灵盖。
他转身想提醒姜觉夏。
寒风刺骨,夜已黑透,身后哪里还有人,只剩墨色缎带,半沾湿。
“姜觉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