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傍晚入夜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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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归拖着步子爬上了六楼，等沈觅开门时没个正形地靠在门上，低头看着沈觅，从一堆形状各异的钥匙中，准确挑出了家门钥匙。
是把小巧精致的黄铜制的老式钥匙，捏在沈觅骨节分明、细长直白的指尖，最后一抹余晖透过楼梯窗格照在空中的浮尘上，一些带着光的尘埃落在了沈觅手背上。
耳边咔哒一声，程归目光仍然黏在沈觅的手上，身子也还倚着门。
沈觅失笑：“程哥，让我开门吧。”程归这才回神，垂着眼让开。
刚在沙发上坐定，沈觅便端上了茶水。程归不禁惊叹：“你真是我的田螺先生啊，这么勤劳贤惠······”
说到一半便觉出不妥，讪讪闭了嘴，低头喝茶。又似想说什么，颇惊喜地抬眼看着沈觅，口中含着茶水，没说话。
双颊鼓鼓的样子落在沈觅眼中，便是一副被捂住嘴的可爱小仓鼠的样子。
沈觅于是笑着接过话茬：“去年的雨前茶，攒了不舍得自己喝，今日给程哥尝尝，还不错吧？”
程归挑了挑眉：“真不错啊，这么舍得？那改天你去我家玩，我也得下血本咯~”两人谈笑了一阵，程归见天色不早了，便自行回了家。
沈觅非要送他到地铁站，终于被程归一句“我让你乖乖在家早点吃完饭早点休息，听不听话”堵在了门口。
程归回到家中，见桌上早早盛放好了两碗米饭，两份餐具，在一桌令人眼花缭乱的珍馐下，只瞥见了一张天蓝色便签纸，便心下一沉，猛得抽出，目光快速扫完了内容。
纸上是张女士清逸的字体：归儿，妈去医院看你父亲，他快不行了。
妈知道你不高兴，但他都这样了，而且再怎么说也是你血缘上的父本。
和阿彧先吃，别等妈。
你别来医院。
——母亲于2022年8月20日17:13
程归这种性格的人甚少烦躁，或者说都压的下去，此刻却抿着唇看向了这房间中另外两个活物。
荀彧小心翼翼地摸着小猫“秘书”，又十分明显地觑着程归的脸色，还要在视线相撞后假装转向桌上美食。
凭多年蹭饭经验，他知道程归绝对生气了。
程归确实是生气，每次只要蓝色便签压在盘子下的场景出现，必然母亲就无法一起用餐，也一定会有糟心事发生。
记得上一次是雨天，荀彧被张女士带回家时，程归一个人正吃得香，荀彧在一边哭得令人心烦。
后来才知道张女士说的去朋友家，是去替已故好友抚养儿子，自此荀彧就在程家吃饭。由于荀彧本人的要求，是住在另外的家中的。
而第一次看到则是小学回家吃午饭，便签说，父母有事外出，回家时却只有母亲一人。
小程归不明白，早上还一个亲他左脸一个亲右脸的父母，为何仅半天就分道扬镳？
后来慢慢长大，多次质问母亲，也多次冲母亲吼叫都无果，却从所谓的“亲戚”口中听到了只言片语——父亲欠下高利贷，公司破产，而这一切都背着母亲。
母亲得知后执意离婚，还带着孩子和房子把父亲赶出家门。当然还被附送一句“这个当妈的真势利，小孩也迟早被教坏！”
当时小程归······
深吸了口气，程归把更坏的回忆压了下去，假装无事道：“狗子，吃饭。吃完饭我去医院，你回家。
别观察了，你哪次能装像点？”
荀彧：“程哥，我关心你。
哦，张姨给我发消息让我······”
这次，荀彧终于看对了脸色，安静下来。
扒完最后一碗饭，荀彧拍着肚子：“嗨，我回去了程哥。你······路上小心。”
程归把碗过了水放进洗碗机：“嗯，别操心，我没事。”
正当荀彧开始跟“秘书”告别时，程归又开口：“荀彧，回去上学吧。”
荀彧怔住了，程归很少叫自己名字，从“麻烦精”到“爱哭鬼”再到“狗子”，这次是认真极了。
荀彧抹了把脸，把“秘书”到嘴的小鱼干一扯，飞快地换鞋：“成，我考虑考虑。我往前走，你也好好的，咱哥俩一起。”
程归仍是背对着他，大理石台面上映出一点儿笑：“回家早点休息吧。”
程归不久后到了医院，母亲为了不让他来连地址都没说，但他查了那个名义上“父亲”的住址附近的大型医院，就是这儿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引导台：“您好，程之先生在哪个病房，我是他······儿子。”
引导台查了查，脸色忽然变了：“这位小朋友······您父亲今天傍晚已经过世了，家属张女士已经运回，您节哀。”
程归神色冷恹：“我知道了，谢谢您。”加快脚步走出医院，程归一脚踩在花坛上，开始拨号。
“嘟嘟嘟——”最后是一阵忙音。张女士不接电话。
程归再打，这次的回应变成了“已关机”。
在机械的英文声中，程归蹲在花坛上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什么呢？
为自己，还是为已经去世的父亲？
很复杂，以自己对程之的感情，不至于崩溃恸哭。
可是居然让自己有思念，有怨恨，有各种复杂情感交织的程之，就这么轻轻一走了之，甚至有一种不甘心的感觉。
程归起先心里还在盘桓这些问题，像是有另一个灵魂碎片在一边冷眼旁观自己的失态。
后来，慢慢变成了纯情绪的宣泄，脑袋发胀，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胸口像是闷着一口气，有些抽痛。
最后当程归终于精疲力竭跪坐在花坛边，想掏几张纸时，一只骨节分明，分别还不久的手从一边伸出：“程哥，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傍晚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