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长生天》秋连波

2、第 2 章

　　第一章前奏

　　第一节 千年尽头
　　在那片浩大的土地上，战火已然熄了很久。当年那些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的场景，经过了千年洗涤，也终于退却了了过去残忍的色彩。一切都归于平静，沉默地慢慢运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广袤的查尔西平原中有一块陡然下陷的土地，形成了盆地般的地势。盆地的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村落，被盆地外的人称为长生天。其实千年以来，很少有人进去过。大家都相信里面住着不老不死的仙人。世世代代的查尔西人接受祖先的教诲，不敢叨扰仙人的清修。而关于有人去过长生天的传说，也已历时好几百年，没有人能确信那是否真实。但其实，千年前，这只是个普通的村子，因为战乱中多有高人隐匿于此，故被称为眠凤岗。

　　2000年的春节异常热闹，这个千禧之年被媒体渲染得意义非凡。除夕之夜，人们都一改旧习，走出家门庆祝。灿烂的烟火，轰鸣的礼炮，将深冬夜晚的寒冷一驱而散。人们仰面望天，看着深蓝天空下肆意绽放的火树银花，眼里眉梢是说不尽的喜悦。
　　一个身穿梅红色小短袄的年轻女孩敏捷地穿过人群，笑着向广场中央跑去。
　　“南希，哈哈，快来看。”
　　“饰黧，等等我！”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女生匆匆跟着她，艰难地挤向公告栏。
　　“哇，李明涵下个星期会在这举行个人演唱会呀，看到没看到没，我说总有一天会来的，哈哈。”
　　饰黧笑得满脸通红，指着海报上李明涵的巨幅照片，啧啧赞叹着。
　　“还真是天王级巨星耶，感觉就是不一样。”
　　南希撇撇嘴说：“很一般呀，没你说得那么好吧。不过。。。。。在哪里买票？”

　　眠凤岗里，积雪负压在高耸的柏树枝上，林间寂静。在树木层层叠叠的掩映之下，隐约一个清癯的身影独立在草堂之前，布衫被风微微吹起。他的帽毡、肩头早已落满积雪，就仿佛千年来他就是这样静静站立着，等待着什么。远处小童急急忙忙奔来，不小心摔了一跤，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笑着上前两步扶起小童，沉声说：“急急忙忙的要干什么？”
　　“嘿嘿”，小童狡黠一笑，“孟先生骑了一匹高马来访，我远远看见，就在乌桥旁的枯树上放了一大团雪。只要孟先生碰着低枝，就会把雪摇下来，砸他一身，哈哈哈。。。。”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位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的男子牵着一匹大马，愤愤然地推开篱门而入。
　　“孔瞻兄，你帮我算算，我今天是不是出行不宜。”
　　孔瞻笑着看孟维君拍打着身上的雪屑，故作神秘地掐指一算。
　　“此劫无关天命，乃为人祸。”
　　孟维君会意，又看见远处乐不可支的小童，哭笑不得。
　　草堂里闻声走出来一女子，削脸纤腰，素衣素裙，肤色胜雪，行动如风。仿佛冰雪凝聚出的精灵。
　　“孟大哥来了，我本还想叫小童请你来一起过年，没想到就来了。”
　　孟维君讪讪一笑：
　　“尚姑娘是说孟某不请自来吗？”
　　三人相视哈哈大笑。
　　晚饭毕，尚盈盈知趣地退回房间。留下孔瞻和孟维君秉烛夜谈。
　　“盈盈姑娘等了孔兄一千年，还没有等到他的心吗？”
　　孔瞻怅然地举着茶杯，纤长的手指在杯身上来回摩挲。
　　“他都找不到自己的心，又怎么能把心给别人。”
　　“大家都是执迷不悟的人呀。一千年，想想真是长久，算是熬到头了吗？”
　　“可是她到底在哪里呢，在这儿真的等得到吗？”

　　“哇，真是太漂亮啦。”饰黧站在绽放开的斑斓烟火下，满面含笑地说。她的美，将所有光华映衬得失色。
　　第二节 星光璀璨
　　“南希，明知道偶没闲钱，不要再让我起犯罪之心了。”
　　饰黧馋馋地看着商场里琳琅的衣服，觉得快要流口水了。
　　“哭什么穷！你多久没买过衣服了？翻来覆去穿那几件，有意思吗？”
　　南希一转身，刚刚还在身后的饰黧早已不见踪影。
　　“饰黧。。。！！！！！”

　　商场门口天桥上的小摊旁，饰黧真的走不动了。一对月牙白的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安安静静地躺在褐底黑花的素布上，格外耀眼。
　　“老板，这个我要了。”
　　一个戴着硕大的墨镜，围着蓝白条围巾的高个子男生指着那对耳坠说。
　　“no，no，no！”
　　饰黧一把拿起那对耳坠。
　　“这个我早就看上了，价钱也谈好了，是我的。”
　　男生撇嘴一笑。
　　“好像是我先看上的吧。你分明是刚刚路过。”
　　“呃。。。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会买这种便宜货的人，让给我吧，求你了，行行好。”
　　饰黧觑眼看着对面的男生，觉得异常眼熟。
　　“可我就是看上它了怎么办？”
　　“你知道，我想要买李明涵演唱会的门票，李明涵知道吧，巨星。那我就没钱去买那些又漂亮又昂贵的东西。你不一样，你去商场买吧，很多很好看的。”
　　那男生微微露笑，咳嗽一声说：
　　“这样吧，我刚好有一张票，送给你，你把耳坠让给我。”
　　“只有一张呀，耳坠可是两只。。。”
　　饰黧面露难色。
　　“拿去。“
　　两张票被送到饰黧面前。
　　饰黧喜不自胜，接票就要感谢。那男生抢过耳坠付完钱转身就走了。
　　“嘿嘿”，饰黧看着票自言自语地说“以为你蒙着脸就我认不出来了。哈哈，李明涵，你怎么这么好骗。呼呼，有钱人还淘便宜货。”

　　“饰黧，你太强了，第二排耶，真清楚。”
　　南希四处张望着巨大的演唱会场。
　　“必然的，智慧决定命运。”
　　随着一阵热烈的欢呼，李民涵出现在舞台中央。一声破空而出的歌唱瞬间点燃了观众的激情，大家忘我地跟着歌唱，如痴如醉。
　　整场演唱会持续着高潮，饰黧在气氛的感染下也激动不已。每当她随着大家一起高声呐喊时，总感觉李明涵在舞台中央带笑深深望着自己。
　　“真自恋，看你干嘛？”饰黧不安地自嘲着。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演唱会接近尾声，李明涵忽然举手示意关掉了周围的灯。只有中央一盏灯突兀地照耀着，这位为舞台而生的君王。
　　“今天，很感谢大家的支持。”
　　李明涵深深一鞠躬，人群又响起一阵欢呼。
　　“不过今天还要感谢一位特别来宾。”全场安静下来，期待着这位特别来宾的出现。
　　李明涵走到舞台边，轻轻一跃，跳了下来。
　　饰黧分明感觉到李明涵看着自己的方向，觉得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虽然是很期待，可这样的事，也太电视剧了吧。”
　　就在饰黧胡思乱想之际，李明涵已然走到饰黧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
　　饰黧分明感觉到南希紧张的呼吸。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接受邀请时，灯霍然熄灭了，全场陷入黑暗。李明涵紧紧抓住饰黧的手，大喊一声：“演唱会到此结束。”就拉着饰黧的手奔出去了。留下一群依然兴奋不已的粉丝。

　　“等等啦，我跑不动了。”
　　饰黧努力挣脱李明涵的手。
　　李明涵大口喘着气，盯着饰黧笑个不停。
　　“你想干嘛？我又不认识你。”
　　“不过是想送样东西给你。”
　　“什么？”
　　“拿去。”
　　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被递到饰黧面前。
　　“好，我勉强接受你的礼物，现在我能回去了吧。”
　　饰黧看都没看就将盒子塞进口袋里，掉头想走。
　　李明涵的神色忽地黯淡下来，良久，他追上来一把抓住饰黧，
　　“我送你回去吧。”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很久。

　　回到家时，饰黧很累了。就在她脱下外套时忽地碰到那个小盒子。饰黧好奇地拿出来打开一看，一对月牙白的耳坠在月光下闪耀，流光溢彩。

　　第三节 求你回头（暂定待更）
　　草堂前的柏树林里，琴声悠悠，穿林度水而来。那琴声，经历千年的等待和孤独，被磨砺得愈发醇厚。而琴声中隐隐的不安，提醒着尚盈盈，孔瞻等这一刻太久了，等这一个人太久了。他的情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积蓄着等待爆发。
　　然而，等了这一千年的，只有孔瞻吗？
　　尚盈盈坐在窗前，望着铜镜里自己千年不变的绝美容颜，泪水放肆地蔓延。
　　“表小姐.。”小童在盈盈身后怯怯地喊了一句。
　　盈盈慌忙擦净泪，转身灿烂地笑起来。
　　这笑深深刺痛了小童，他上前一把把盈盈揽进自己小小的胸膛。
　　盈盈慌忙推开小童，厉声到：“你这是干什么？”
　　“大家都把我当十六岁的小孩看。是，我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长大。但是，我和你们一样经历了一千年的岁月呀，我的心早已经长大了呀！”
　　小童双眼通红地盯着盈盈，稚嫩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是呀，小童为了她也等了一千年呀。比她更无望更心痛的等待。

　　孔瞻回来时，天已渐晚。小童帮着孔瞻收拾古琴。
　　“表小姐今天哭得很伤心。”
　　小童咬着牙沉声说。
　　孔瞻低低地叹了口气。
　　“小童，这么多年难为你了。当年年轻气盛，只知道一意孤行，没想到会给这么多人造成痛苦。”
　　“公子不用向我道歉，只是表小姐太可怜了。”
　　孔瞻回头看着那个收拾着晚饭，无怨无悔了一千年的表妹，不觉涌起一股怜爱之意。
　　“只是，我不爱她。”

　　是夜，月明星稀。孔瞻兴致大好，负手度出草堂。冰雪已然融化，山涧间也隐隐开始有了猿啼。春天来了呀，那个日子近了。
　　“表兄还在想着钟粹？”盈盈悄然立在孔瞻身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眼里微微含笑。
　　“又有何时不想呢？从千年前为了这场相遇做了不死选择后，我就没有不想的余地了。”
　　孔瞻转过身来，俊美温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
　　“兄长真是变了很多呀。”
　　“。。。。？”
　　“还记得那个英气逼人的将军吗？孩子气地把敌军耍得团团转；违抗皇上的命令，出奇兵攻至对方心服口服。”
　　“终于还是功败垂成呀！”
　　“那不是你的错，一个人不可能挽救一个无望的国家。”
　　孔瞻摇摇头，眉头因陷入回忆而皱紧，温润的五官在月色照耀下闪出凄惨的光芒。
　　“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呀。”
　　“放不下国家大业？”
　　“那个早已不重要。放不下的是当年为战争无辜牺牲的那么多生命。”
　　“还有钟粹吧。”
　　孔瞻低头浅浅一笑，
　　“放不下呀，当年为了她，不要了功名利禄，不要了烈烈壮志，放下了世间纷争。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得下。”
　　“如果还有更好的呢。兄长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
　　“感情这种事，无所谓好与坏，只在于是否在合适的世间找到了合适的人。我找到了合适的人，却没有合适的机会，所以用了这么长时间等待。”
　　“那我呢？我也等了这么久，得到什么了？”
　　尚盈盈神情怆然。
　　“你不是缺时机，而是没找到那个合适的人。”
　　盈盈仰面望着眼前这个如月光般柔和华丽的男人，
　　“不是我没找到合适的人，而是那个人不肯回头呀。”
　　“不肯回头的又岂止我一个，若不是怀着万世不休的心，谁又能忍受这么久的孤独，不后悔地等候。”

　　第四节对不起，我不爱你
　　从上次演唱会后，饰黧和李明涵就勉为其难地成了朋友。李明涵因为诸多原因不得不取消了后期几个月内的工作安排，留在饰黧所在的城市。
　　“饰黧！！！”睡眼朦胧的饰黧接起电话后被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喊叫吓得醒了大半。
　　“李明涵，淡定一点行不行，大清早你吊嗓子呐！”
　　“呵呵，快下来快下来。”
　　“什么意思？又想搞什么阴谋？”
　　“你才有阴谋，快下来啦，我在你家楼下，带你出去玩呀。”
　　“带不带南希？”
　　“这。。。”
　　“那算了。”
　　“好，带上。”
　　于是一小时后，两个人坐在李明涵昂贵的名车里，疯狂地玩转各大娱乐场所。

　　与此同时的是娱乐媒体对于李明涵忽然消失的纷纷揣测。有人说他因性取向问题而自杀，有人说他服毒被抓。各种留言四下涌起，对这位偶像巨星进行着毫不留情的攻击。
　　而李明涵仿佛根本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依旧是每天带着饰黧出去瞎逛。饰黧和南希经常用自杀，入狱这种无稽之谈取笑他，他也是一笑而过。
　　然而有一次饰黧无意间听到李明涵在电话里和经纪人大吵起来时，她才意识到这对李明涵的星途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第二天，饰黧主动打了电话给李明涵。“一小时后在广场见，我有话和你说。”
　　“今天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呦。”
　　广场上李明涵兴致勃勃地说。
　　饰黧脸色沉郁。
　　“我直入主题吧。我想不出来你有什么原因留在这儿。你有那么多工作，有那么艰难的路要走。你却在这和我和南希瞎混。这样很不理智，你不觉得吗？”
　　李明涵哈哈大笑。
　　“谁说我瞎混，我有。。。。”
　　“别骗我了。”饰黧神情忧伤地望着李明涵。
　　李明涵脸色也凝重起来。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从在天桥上见到你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吗？你不知道你怎样强烈地吸引着我吗？”
　　李明涵说得很激动，身体也因此微微颤抖起来。
　　饰黧听得目瞪口呆，昔日她心目中完美的偶像，今天站在这向她做着这样的告白。这真的不是梦吗？
　　“既然说破了，”李明涵目光坚定地看着饰黧，“那我就问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饰黧多想说出那句“我愿意”呀，这不就是她曾今梦寐以求的场景吗，面前这个英俊倜傥，带着光环的不就是她幻想中的白马王子吗？然而不对，不应该这样。有什么事情被自己给遗忘了。有什么承诺自己还没有做到。那是什么呢，为什么就在眼前却想不起来。那披着盔甲的模糊身影是谁。那横尸遍野，密不透风的地方是哪儿？
　　饰黧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很坚决地用蓄满泪水的眼睛盯着李明涵。
　　“对不起，我不爱你。”
　　李明涵凄然一笑，
　　“没想到接受我让你这么痛苦。如果是这样，我不应该勉强的，对不起。”
　　饰黧看着李明涵清如泉水的双眼，为什么那双眼睛那么哀伤，为什么那双眼睛含有泪光，她微微一震，慌忙说：
　　“但也许，我可以试着去爱你。”
　　李明涵恍若听到福音般瞬间转悲为喜。他猛然抱起饰黧，大笑着说：
　　“你是说我还有机会对不对。我就知道。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努力让你看看我李明涵的魅力。”
　　饰黧挣扎着逃离李明涵的怀抱，心里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

　　“我们去查尔西吧。”李明涵第二天就对饰黧展开了猛烈攻势。

　　第五节查尔西的美丽传说
　　“于是你决定去查尔西？”南希一脸疑惑地看着饰黧。
　　“对呀。”
　　“如果我是你，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做他女朋友。”
　　“我也没办法，感觉怪怪的，怎么办呢。可能是时候还没到吧。”
　　“哎，路上小心。臭丫头，走什么好运了，不过这么看着确实挺漂亮的。”
　　饰黧嘻嘻一笑。
　　“从来大家都说你漂亮，谁说过我呀，南希才是大美人。”
　　“这一点你倒是认识得很透彻。”
　　“哈哈。。。哈哈。。。”
　　“南希，”饰黧忽然温柔地揽住南希，“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心里不舒服？”
　　“当然会呀，把个大美人姐姐丢家里，自己出去约会。”
　　“原来你在乎这个，我以为你喜欢李明涵的。”
　　饰黧神秘一笑说：
　　“这个好办，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南希不可思议地看着饰黧。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三个人终于瘫倒在查尔西一家简陋的旅馆里。查尔西草原处于偏远地区，经济落后。大多数人生活在牧区，过着原始的游牧生活。但他同时由于美丽的自然风貌和神秘的民族文化而成为旅游胜地。
　　第二天，一行三人就马不停蹄地冲向旅游区。景区基本保持了草原生活的原貌，游客们住在矮小的蒙古包里，很少有现代文明的痕迹。很多查尔西年轻人不甘于游牧生活的艰辛，于是选择在景区工作，他们进行马术表演，教游客骑马的技巧。他们总是聚集在马厩旁，一边轻快地为自己的宝马喂食，一边兴高采烈地聊天，嬉笑。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快乐。
　　巴音就是这群年轻人中的佼佼者。赛马时，他总是奔在最前头，将伙伴们远远甩在身后，回头肆无忌惮地大笑；马术表演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拾起地上的红缎，他仿佛生长在马背上，对一切都手到擒来。他的歌声美丽动听，他的舞蹈轻灵洒脱，他就像草原上的一颗明星，一位统治者，他吸引着所有女孩和男孩的注意。
　　巴音喜欢李明涵的歌，于是他很快就和三个人成了好朋友。

　　马厩旁，巴音卖力地擦拭着马背，哼着饰黧听不懂的歌曲。
　　“你的声音真好听。和草原一样辽阔。”
　　饰黧倚在马厩旁一根突兀独立的木柱上，细细聆听。
　　巴音并不知道身后有人，吓了一跳。复又腼腆一笑说：
　　“我同学说我的声音和李明涵很像，但我觉得自己的更好。”
　　饰黧低头一笑。
　　“你上过学？”
　　“我不过是趁假期在这打工，我还要回去上学的。我已经大三了。”
　　“啊，很好，我们同一个年级。”
　　巴音犹豫地看了一眼饰黧。
　　“我刚刚说你男朋友不如我，你不会介意吧？”
　　“男朋友？”
　　饰黧瞪大了眼睛。
　　“李明涵呀，他说你们回去就要订婚了。”
　　饰黧不可思议地闷笑一声。
　　“你误会了，他是我叔叔。”

　　“谁是你叔叔？”
　　这次两人都被突然想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细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李明涵嚼着根草根站在阳光下坏坏地笑。
　　巴音轻轻一跃跳出马厩，用力在李明涵胸口捶了一下，耳语到：
　　“看来某位仁兄自作多情了。”
　　说玩，他回头冲饰黧微微一笑，径自走了。
　　“真是不给我面子，看，被这臭小子嘲笑了吧。”
　　李明涵恨恨地朝巴音走的方向挥了一拳。
　　“谁叫你乱说话的，自讨苦吃。”
　　饰黧从他身旁经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李明涵默默地跟在她后面，眼里有止不住的悲伤，她根本就不爱自己对不对，连一个笑话都不能忍受，她从来就没有期待过和自己在一起。可明明看得很清楚，却为何说服不了自己放弃呢。
　　“愿意和我一起走一走吗？”
　　李明涵在饰黧身后开口。
　　饰黧明显听出了其中哀求的意味，她心中一痛，默默停住了脚步。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查尔西吗？”
　　李明涵躺倒在茂盛的草丛里，看着坐在身旁一言不发的饰黧。她的侧面那么完美，仿佛精雕细琢的天使，当初就是这个侧面，让今天的自己始终不能释怀。
　　“查尔西流传着一个非常美的传说。”
　　饰黧微微偏头看着李明涵
　　“传说？”
　　“但我相信是真的。”
　　李明涵无奈一笑接着说：
　　“一千年前，有一位将军，英勇无敌。然而他的国家日渐衰败，已不是他所能拯救。一日他的军营中闯进一位美貌女子，说能助他保住国土。两人谈了一天一夜，将军被女子出人的智慧震惊了，于是将她任命为副军师。多次的共同出生入死让两人暗生情愫，将军为了她不惜放弃了与表妹的婚约，同时放弃了他舅舅的兵力援助。于是，战争越打越艰难，副军师被俘，敌军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将军愧对无辜死去的百姓，于是忍痛决定不救副军师。副军师被敌国处决，将军率兵做最后的抵抗，终无力回天。就在将军终于能解脱时，一仙人指点，说等上一千年，就还能与那位女子相见。于是，将军背负着亡国的恨，失民的愧，相思的苦，在长生天孤独等待了一千年。”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为什么泪仿佛自己会喷涌。到底有什么自己没有记起，它在自己血液里流淌，在自己心脏里跳动，它呼之欲出，苦苦挣扎。可是为什么还是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心痛的原因，想不起来那段模糊的过往。到底，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尘封住。
　　饰黧痛苦地握着心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泪水无声地流淌，落在错错落落的草地之间。
　　“如果可以的话，”李明涵突然坐起身，抓住饰黧的手。
　　“我也能等你一千年。”
　　李明涵目光坚定，嘴角微微发颤，一股强烈的情感呼之欲出。
　　饰黧剧烈地呼吸着，泪水如泉涌，她艰难地将手抽出来。
　　“不是你，等我一千年的人不是你。”
　　那是谁呢？饰黧不知道。仿佛曾今就已经有人等了她一千年，尽管她才度过了十九个春秋。
　　饰黧茫然地站起身，眼神空洞地向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看不清记忆里那些零碎的片段，就如同她看不清身后李明涵绝望的心痛。

　　巴音望见饰黧茫然地走过错落的蒙古包，眼里有止不住的泪。他忧心忡忡地小跑过来，犹豫一会后伸手拦住了饰黧。
　　“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吗？”
　　饰黧泪眼朦胧地看着巴音，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巴音叹了口气，一把将饰黧揽入怀里。饰黧单薄的身体紧紧靠在他年轻强壮的怀里，动弹不得。
　　“我不想看着你伤心。告诉我，怎样才能给你幸福。”
　　“带我去长生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