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烙印》努力发光的腿毛

1、第一章 202

　　2020年六月的夏天，天气燥热，人间热浪翻滚，浩浩荡荡。
　　姜楠两只手在身旁提着行李箱，侧身一步一个台阶往上挪，这栋水泥楼共五层那么高，没有电梯，她一口气提到了楼梯口转角处，她一只手扶着箱子，腾出另一只手把头上冒出来的汗给擦了擦，此时的姜楠简直以汗洗面，她闭着眼仰着头，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突然从楼上急冲冲地跑下来一个男生，和姜楠擦身而过，差点把在楼梯口楼站着的姜楠给撞倒，她一个趔趄，扶着旁边的栏杆才站稳了身子，但是却没有听到一声抱歉。
　　天气本就炎热，姜楠心中的怒火一下就燃了起来，她冲着那个男生的背影大喊一声：“你撞到我了！”
　　她看着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然后飘来一句没有什么温度的话：“站在楼梯口，撞到你是你活该。”
　　怎么会有这么没素质的人。
　　姜楠想要和他继续吵，可是那人的身影一瞬间就不见了，心里默念一句，这么着急是去投胎吗。
　　她心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继续往上爬，终于爬到最顶楼了，姜楠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工厂的宿舍是在最顶楼的天台上。
　　早上十点多的太阳已经照得她睁不开眼睛了，她记得介绍人给她说的就是五楼的最靠西的一间宿舍，她拉着箱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优雅地走进了寝室，进去后发现寝室里没有一个人，她瞬间全身像没了骨架一样，浑身瘫软了下来，她怂头巴脑地张望一圈发现，女生寝室里有一张空的铁床像是新放进去的，摆的歪歪扭扭的，应该就是她的，姜楠收拾完后，直接躺下睡了一觉，太累了。
　　就这样一觉睡到了五点半，醒来后大脑有一分钟的短暂失忆，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跑来打工了，不是在做梦。
　　她起床后观察了一下大致的工厂环境，大概是因为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上班时间吧，几乎没有人，宿舍是在五楼，其他楼层全部都是车间，五楼是顶层，听说本来就是个大的天台，后来听说找人在天台又盖了一排宿舍，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总共就四层。
　　五楼宿舍外的场地十分宽阔，宿舍靠北方，在天台的东北方角落有一个烧水的水房，在正东方有一排洗手池，厕所在正南方向，总共就四个，连在一起，令姜楠震惊的是那些厕所竟然上面是互通的，虽然中间有一格石砌的墙，可是作为女生来说，姜楠觉得隐私性并不好。
　　她找了好一会发现，并没有洗澡间，心里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姜楠压下心里的不适，发现了一个大姐正在上楼，她赶忙上前，礼貌询问，洗澡间是在哪里？那大姐也很热情操着一口她不知道哪个地方的方言，指了指厕所的方向。
　　姜楠面露苦涩：“姐姐，我听不懂您说的什么意思？您可以说普通话吗？”
　　那大姐普通话语速也很快，但是姜楠大致听懂了“你叫我姐姐哦，我好开心哦，小姑娘新来的吧，我们这里没有洗澡间的，都是每个人拿桶去接水然后到厕所冲澡的。”后面她说了什么的话，姜楠也没听清，只有到厕所冲澡这几个字反复挑拨着她的神经。
　　姜楠是真的不敢相信这种地方可以住人吗？她家里给钟点工的房间都比这条件好上几倍，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上班。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姜楠认命地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她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将头发拉扯蓬松点，看着慵懒而自然，她本身皮肤比较白皙，虽然不至于到看不到毛孔的程度，但是素颜已经很优越了，人人都说一白遮三丑嘛，这点应该感谢她的妈妈的强大基因，没有什么别的亮点就是白，天生的冷白皮省了不少的化妆品。
　　她其实懒得很，不是非常重要的场合，她是不会化妆的，整个人的气色就上来了，她本就长得不错，涂个口红气色瞬间就上来了，姜楠换了个白色长裙，仅仅露了个脚踝，在这个“白幼瘦”审美当道的时代，姜楠不算特别瘦，属于微胖型身材，所以她特意选出这条碎花裙，可以遮一下微胖的小腿，只露出纤细的脚踝，白嫩纤细的脚踝配上一双小白鞋，姜南看着镜中的自己扯了个微笑，还不错，满意。
　　姜楠下了五楼，来到了三楼办公室，看起来就十平方米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这办公室乱糟糟的，和姜楠印象中的办公室不一样，连空调都没有，就一顶大吊扇在那顽强转着，吊扇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找人清理了，沾满了灰尘，姜楠下意识觉得在这个办公室里如果多呼吸一会儿就会得鼻炎。
　　一袋一袋的螺丝摆的没什么顺序，甚至有些还洒了出来，混在一起，桌子上看起来像是很久都没有收拾过了一样。
　　地上走进去都得踮着脚走，不然就会踩到散落在地上的一些零件。
　　不一会姜楠的鼻尖就沁出一层汗，哎，真热啊，姜楠坐在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塑料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无聊的边等边玩着头发。
　　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见到主管，她正打算准备回去寝室，一个年龄在30岁左右的男人卷起汗湿的灰色T恤擦着脸上的汗走了进来，一圈啤酒肚带着裸漏的胸毛暴漏在姜楠的视野里狭小的空间里又带来了一个汗臭的酸味，姜楠有些感到有些生理不适。
　　主管看似很忙，走路急匆匆的，身上的衣服沾了很多不知道在哪里蹭的灰，头上的头发也是湿嗒嗒的，像是落了水的鸡毛。
　　王治刚进门就看到姜楠，然后坐在了凳子上，翘起来二郎腿，眯着眼看了看姜楠，咧着嘴试图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可是很明显失败了：“你就是今天来应聘的嘛？”
　　“对。”
　　还没等姜楠做自我介绍，王治就接着说：“你们这些暑假工啊，很多厂里是不收的，知道吗？但是我们厂里老板啊比较好，比较善良，所以就要求也没那么严，只要好好干，收入还是不错的。”
　　姜楠看透了他这番话里话外都在pua大学生的话术，心里笑道：“就这？资本家我最了解了，还真以为能pua到我呢？”
　　但是嘴上继续说：“嗯嗯，那我的工作是什么？”
　　那主管的眼睛又眯了一眯，换了个腿继续“工作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八点来上班就行，我叫王治，以后你叫我王哥就好了，我也没大你几岁。”
　　姜楠看了看他稀疏的头发，和脸上能夹死蚊子的褶子，点了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你是大学生？”
　　“对。”
　　姜楠对这个主管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所以想尽快结束话题，可是他一直扯一些有的没的，姜楠残存的耐心所剩不多了。
　　“大学生啊，稀罕，大学生为什么要来厂里面打工？看来你一定很懂事吧，替家里减轻负担。”
　　好吧，其实这么说也确实没毛病，在家里只会给父母增加负担。
　　姜楠和王治聊了一会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后，王治终于肯放她走了，估计是把自己说的口渴了，反倒是姜楠态度冷淡，他热脸贴冷屁股，却怎么也暖不热，碰了一鼻子灰。
　　王治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像姜楠这种人，毕竟很多刚进社会的一些大学生嘛，血气方刚，什么都看不顺眼，最后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听话。
　　有时候心情好了，分一些简单的活给他们，如果把他惹生气了，他可是不会留情的，什么脏活累活挣不到钱的活，通通会砸向那个不听话的人，老板下放他的权力，他必定是要使用职权的。
　　在王治心里像姜楠这种从大学里出来的大学生还是不懂社会的复杂性，出了校门，只会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打工人。
　　姜楠来到一楼楼梯口，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喷嚏，她去录了一下指纹，录完指纹后，姜楠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打工人了，姜楠郁闷地走出工厂，站在门口望着这五层楼，这两个月的时间就会在这里过了，怎么想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姜楠想起了刚刚前两天因为自己的任性，和父母大吵一架，一怒之下许下豪言壮语，打工就打工，不挣到钱绝不回家。
　　想起这件事她都想掩面而泣。本来想着随口一说就算了，大学生放假在家，谁不知道躺尸有多舒服，没事找什么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