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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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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琪的学习生活乏善可陈,从小到大她交朋友都很容易,开学到现在,她交到几个不错的朋友。
一张娃娃脸的陈橙是宁琪众多朋友里最活波外向的一个,这天他们一起约好去步行街逛逛,买买女孩子的东西。
他们从一家家卖衣服饰品的店里进进出出,东西没买几个,体力消耗不少,宁琪有些吃不消。
她拉住兴致勃勃的陈橙,“橙子,你想吃什么?”橙子被打断逛街的兴趣也不生气,圆圆的娃娃脸上写满认知思考中,“我听我哥说,他们学校旁边开了一家很好吃的汉堡店,我们一起去吧。”
他哥是在二中,与坐落在小区中间的一中不同,二中就在步行街。
她两走到汉堡店看着排满队伍的人,感叹,“哇塞,好多人,肯定很好吃。”
陈橙去排队,宁琪去旁边的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等她拎着冰凉透心的奶茶回来时,汉堡店的队伍一点也没少,这家店的生意真是火爆。
宁琪让陈橙去店里占个位子,她去买汉堡。轮到宁琪点餐时,没注意到点餐员后面的打包小哥多看了她两眼。
宁琪端着餐盘走到座位上,陈橙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盒汉堡,尝了一口,”不输某基,不输某基。“
宁琪塞了两根薯条到她嘴里,”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不得了,不得了,琪琪不爱橙子了,”陈橙一边假哭,一边吃着汉堡,十分滑稽可爱,宁琪被逗的乐不可支。
少年时期的感情十分纯粹,经过岁月洗礼后可能会变的面目全非,但当时的感情不是作假的。
宁琪从到城里上学开始就有种故地重游的不实感,见到梦里的老师,同学,还有朋友,重新建立起新的关系,读一样的书,上一样的课,遇见一样的人。
她很难说服自己,那些梦只是梦,梦里只是勾勒了一个简单的轮廓,现在生活的每一天都在丰富那些细节,可能一样,可能不一样,她说不清那些是预知还是曾经发生过的,偶尔夜里她发懵的睡不着。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她的朋友,但是不确定未来的某一天她会不会给她带来不幸,或者是背叛。
她觉得她需要重新吃药,现在的药对她越来越没效了。
宁琪从医院开好药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她背着书包,走在寥寥几人的街道。
街边的树木落下一片黄叶,秋天到了。
电光火石间,她来不及多想,她快步赶到一个巷口,巷口里布满一排满当当的绿色垃圾箱,冲鼻的恶臭,她硬生生止住想要冲进巷子的冲动。
那股子冲动被遏制住,压迫她的呼吸道,她开始大口的呼吸,耳膜里充满耳鸣的声音。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紧紧握着。慢慢蹲下,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仔细听着巷子发生的一切。
几个声韵不同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又清晰,变幻不定,间或一声或几声痛呼。她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如何,但是肯定不太好,只能在镇定后拨通妖妖灵。
警笛的声音很快响彻这个巷子,那些脚步声也离开了,警察在巷子里发现一个被打的头破血流的人,但是因为这巷子都是老房子根本没有配备监控,打人的人没办法第一时间抓住。
宁琪没想到在这个情况下又看见那个奇怪的人。
警察搜寻整个巷子也没有发现他,当警车即将离开巷子时,他从一大堆垃圾里爬了出来,浑身污迹,臭气熏天,把巷子里的人都惊了,也包括宁琪。
不出意外,奇怪的人和宁琪一起被拉去警局做笔录。
一到警局,宁琪在女警察的问询下事无巨细,原原本本的陈述。
另一边,那个男孩在男警察的问询下说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两人被问询的办公桌就隔了两个过道,宁琪听到那个男警官如何问他。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一摸一样的走程序,等问询结束,他们坐在一排椅子上等着家里人来接,都不说话。
宁琪抬头看着屋顶的灯光,眯着眼睛,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旁边的人渐渐移开,离的她老远。
宁琪的爸妈都在镇上,晚上交通不便,是宁琪的舅舅过来接的她。
他们刚离开警局大门,就见一个身宽体盘的中年妇人走进警局,掐着坐在墙角的少年胳膊骂骂咧咧,又嫌弃似的甩开,唾骂一声,转身面对警察的时候胖胖的脸上挤满谄媚的笑。
少年一直低着头,靠在墙角。
宁琪收回眼神,跟着舅舅到车上。
路上舅舅问了几句,夸宁琪见义勇为,巾帼不让须眉。
又叹了一口气,说起那个少年“苏舟是个苦命的孩子,爸爸瘫痪还爱喝酒打孩子,妈妈在爸爸出事后离婚走了也没回来看过他,他一个孩子半工半读的,还要供着个残废的父亲,家里亲戚也没有个帮衬的。刚刚那个小胖是他姑姑,也是个势力的,以前他家还好的时候对他不说十分好,也算不错了,现在他家这样子,哎,当时他中考全市第一名能上市一中,为了他爸的医疗费,去了三中,三中多破呀,那个教学水平,好多年高考没出现一本,更别提重本,哎,好好一个读书苗子就这么毁了。”
宁琪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少年的事情很少,只知道他后来高考后就离开这里了,可能是去打工,可能是去上学,宁琪并不太关心这个问题。
“他妈一点都不管他吗?“
”听说他妈又嫁了一个富商,生了孩子,有钱人家太太怎么能管呢?“
因为今天的事,舅舅一家想留宁琪在他们家里睡,宁琪婉拒了。
宁琪回到家里,脱下衣服进了浴室,在浴室里呆了将近个把小时,宁琪才擦着头发坐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个小时。
临睡前,宁琪没忘将从医院带回来的中药加热。
她望着在沸水里翻腾的苦涩的浓稠药汁,眼神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滚烫的药汁从锅里沸腾溅到她白皙的肌肤上,印出数个红痕,像是几多红梅开在她细嫩的脖颈儿上,她被烫的嘤咛一声,连忙将火关上。隔着干燥的抹布握住汤锅柄,倒进白瓷碗里,放凉点再喝,宁琪拿起一把白瓷勺子,不断的舀起药汁,就高倒下,拉起一道连贯的药汁瀑布。
人总是喜欢做些重复的多此一举的事情,并且乐此不疲。
这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听着楼道里反复响起的声音。宁琪放下手上的勺子,不紧不慢的拧开大门。
那个少年坐在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上,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在廊灯下形成一道长长的阴影,盖住他整个表情。他的两只手相碰发出声响,廊灯应声又亮了一下。这个声音刚刚在房里宁琪听了不下十下。就像深夜里老鼠去人家偷大米,发现这家大米特别多,召集伙伴一起来偷吧那个声音一样。
廊灯又一次灭了,少年像只老鼠一样,蜷缩在黑夜里,宁琪恍惚中升起的焦急气愤,一下子泄去。
宁琪拍了一下墙面,廊灯亮了,转身回到家里,门却没关。
在廊灯下一次灭之前,少年出现在宁琪家门口,却并没有一脚踏进去,只在门外同她说话。
“对不起”少年在向她道歉,宁琪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好道歉的,但也没出声阻止。
“我不知道那些人今天会在那,我家欠那些人钱,快还完了,他们今天拦我想把我身上的钱都拿走,我没让就跟他们打起来,不好意思连累到你,还有,谢谢,没有你我今天恐怕不能脱身,明天也没办法上学,打工。“
”总之,谢谢。“
宁琪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终于还是出声问他,”那个人怎么回事?“
少年眼神有些晦暗,不过有长长的刘海和阴影遮挡,宁琪并没有发现什么。
”我到巷子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倒在一边,当时那些人就在旁边,领头的刀疤踢了那个人两脚。“
可能是那些人的动的手,也可能是他们正好捡到。不论怎么说,主谋不可能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可能也不是这小城市里的任何一个人,但这些都与宁琪无关。
宁琪有些放松的笑了笑,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你还在念书吗?以后想考什么学校?“可能是深受两位家长都是老师的影响,宁琪对待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陌生人都习惯这样问,没有什么意义。
少年听到关于自己的问题,眼神亮了一下,又有些腼腆拘谨,”三中,以后想考国防大学。“
“以后不要一个人走夜路,那些人不是好人,你遇见了会吃亏。”
‘我叫苏舟,苏醒的苏,独木舟的舟。我就住在楼上六楼,你今年上高中了吗?我高二,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或是发现自己有些自大自夸,少年低下头,“我也不是什么都懂,总之,谢谢你。”
他似是想多说些什么,又找不到什么该说的能说的。
宁琪没感受到他的不自在,跟着他自我介绍一番,“我叫宁琪,安宁的宁,琪花的琪。“
她将冷掉的药汁皱着眉一口闷掉,嘴里苦苦的。
“我有些饿了,你吃面吗?你吃的话,我就多下一碗。“
少年苏舟有些艰难的点点头,宁琪以为他嫌弃自己的手艺”炒菜我不太会,但是煮面的手艺还是一流的。“
她走进半开放式的小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细面,”你吃细面吗?不吃的话可以给你下些饺子。“
少年苏舟局促不安的站在厨房门口,“吃面,我不挑。”
“行吧,那就下两碗汤面。”
宁琪等锅里水烧开抓一把面放进去,面在锅里摊开如一捧花,浸水软化,用筷子搅开,煮个五分钟,煮至膨胀透明,捞出装碗,添油加醋加佐料,用汤勺舀两勺汤进碗里,又用平底锅煎两颗金黄的荷包蛋铺在晶莹剔透的面上,撒上翠绿翠绿的葱花。
夜宵不必太丰盛,一碗面足以暖胃。
少年苏舟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一晚这碗面的味道。
宁琪并不清楚苏舟所想,但对于吃饱饭包揽洗碗活计的少年苏舟有一些好感。她从她仅有的记忆里回想关于苏舟的所有,就只有那么一星半点。
上辈子苏舟只是她长长人生里的一个过路人,这辈子增加的交集让她莫名有安全感。
苏舟离开宁琪家已经零点,他坐在四楼通往五楼的楼梯口,没有回家里。
他今天被要债的打的浑身疼,不过他习惯了疼,也不觉得苦,只是有些难受。他听到警笛响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跑掉,而是选择在一堆垃圾堆里藏着,像一只可笑肮脏的老鼠。他在垃圾堆里听到宁琪的声音。是她叫来了警察,救了他。
在宁琪被带上警车前,忍不住钻出垃圾堆,他不要她有事,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
肮脏的老鼠带着一身腥臭想拯救公主,却显的更愚蠢又可笑。他不想看见她眼里的鄙夷,更不想肮脏的自己沾脏她,一直离的她远远的。
回到家里后,他在淋浴下挫了好几遍身体,想将肮脏不堪的自己挫干净。还不等他洗好,他的父亲拿起酒瓶在喝,对着卫生间门骂他
“讨债鬼,肮脏鬼,跟你妈一个德行,都给我滚。”
从小到大,他听过很多很难听的话,今天却怎么也忍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叫嚣。他来不及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他一把夺过父亲手里的酒瓶,扔在一旁的篮子里,双手握住父亲的轮椅,“够了,好好活下去不好吗?我会养你,养你一辈子,等我还完债,考上大学,我们离开这里。“
他的父亲喝的满脸通红,神智恍惚,一巴掌扇上让他恨毒的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老鼠就只配在阴沟里呆着,滚,给我滚。“
他们都是老鼠,只能在阴沟里呆着。
少年苏舟并没有因恶言恶语而流泪,他如今的愿望只是想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他呆在楼道里习惯性的靠着墙,这是他第几次被赶出来,他忘了,他是有钥匙的,起先被父亲赶出来的时候还能趁他睡着偷溜进去,后来有一天他父亲找人在里面安了锁,有钥匙在外面也打不开。
他开始学会在楼道里休息,生活并不会将他打倒,他相信自己能走出去。靠着那微薄的希望,他努力适应生活,努力攒钱,努力学习。他靠着楼道里的感应等度过一个又一个夜,他们这栋楼的感应灯损毁率比别的楼高,但无人在意。
今晚,少年苏舟坐在楼梯间做了一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