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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守夜人之死 07 生死一线 比你更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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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尽在殡仪馆的电梯里被女鬼骚扰了一顿之后传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还没有桌子腿高的小姑娘,还没待上半个小时,就被暗算了。
他看着自己指尖的小血点,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妙啊”。
年幼的金无尽痴迷于推理小说,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凶器惊艳的时候。那是一枚小小的软木塞,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细小的针尖,这和人的大拇指肚差不多大的小玩意在高纯度的尼古丁里浸泡后就变成了可以在几分钟之内要人命的绝佳凶器。
它未必是个高明的玩意,然而一块小木塞,上面或许还带着红酒的芬芳,满怀恶意的凶手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穿插着淬毒的针,只等到同仇人一个擦肩的功夫,那东西就落入仇人的口袋。凶手可以悠闲地站在一边,看着仇人如寻常一般谈笑风生,然后伸手到口袋中取出手帕……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五分钟后,这刺痛就变成窒息,变成晕眩,变成挣扎,最后死亡。
藏针,是最恶毒,也最痛快的杀人手法。
在那之后金无尽屡次试图自己仿制一枚木塞凶器,多数时候在他试图提纯尼古丁的时候就被家里的保姆发现并且报告给他爸。然后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抄家没收。
年少时没能实现的梦想,没想到在游戏里圆梦了。
感谢海龟汤,感谢女鬼。
金无尽唇角笑意一闪而过。他搓了搓指尖,凝视那根针。如果说在推理小说中使用这种手法是别无选择的逼不得已,因为那凶手能接触到被害人的机会也就只有在電車上的擦肩而过。那么在这深宅大院,将毒下入糕点中岂非轻而易举?但这个凶手选择把淬毒的针藏在糕点内,森冷的银光在太阳照耀下宛如一只贪婪饥渴的眼,迫切地想要看着小女孩儿惊惶地叫喊,痛苦地死去。
金无尽第一时间尝试打开系统,然而就仿佛是伴随着他的身体一起失踪似的,系统毫无响应。他隐隐有系统被屏蔽的直觉,女鬼的出现与殡仪馆副本内容南辕北辙,他怀疑进入这个场景是一个针对他的阴谋。
金无尽察觉到了疼痛。
毒素蔓延极快,他头晕,五脏六腑起火似的,吴妈慌张地抱着他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去请大夫来,去把老爷找回来!”
金无尽仿佛觉得自己的躯体已经死了,灵魂飘起来。但他知道这是幻觉,如果是灵魂飘浮应该不会飘得这么颠簸。
吴妈把金无尽带到一间盈满香风的闺房,金无尽勉强睁开眼,这里的摆件精巧可爱,帐幔家具全新,如果没有这一遭的话,秋碧荷应该会住进这间可爱的闺房。
然而他的口鼻渗出血来,铁锈味儿将香风驱散,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死了之后是会回到电梯,还是被扣掉积分淘汰出局,又或者是彻底死去?
他眼前晃动的人影已不太真实,蒙着模糊而浅淡的光晕,他听见吴妈焦急的声音,大夫遗憾的摇头,他不知道距离中毒已经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已经有一两天。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后者,这毒见效很快,他的意识已經快要消散,最多不超过半小时。
与此同时直播间已经炸了锅。
【少爷怎么还不打开系统商城啊!】
【少爷,少爷能看到我们吗?】
【怎么回事我这里开始閃雪花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直播间出问题了吧】
【糟了,少爷瞳孔开始涣散了】
【没事没事的大不了就是扣点积分,少爷积分多】
直播间怎样闹开了锅金无尽并不知情,他咬破了舌尖想要支撑几分清醒和理智,失去了系统,进入一个柔弱的女孩儿体内,中毒濒死,他从没落入如此绝望的境地。
巨大的愤怒笼罩了他,海龟汤游戏就像是神明的游戏场,系统商城是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偶尔或许会被驴子吃到一口,让驴子以为自己还有力气继续走下去,但只要主人收回钓线,胡萝卜立刻就会消失,驴子也会丧失力气回到原点,直到饿死。
它是想让金无尽知道,游戏里的他,再强大也是假的。
海龟汤的所有人都受着那不知名存在的支配。
所以,丘义真才会追求副本中的神力。那是它也无法夺取的力量。
金无尽想要笑,血呛进喉咙里,他的身体仿佛被无数次地撕碎,体内掀起刀片组成的飓风,就在通往轮回的那扇门将要向他开启的一霎,他的左眼蓦然迸发出一道白光。
强烈的灼烧感瞬间袭击了他,金无尽不受控制地大叫起来。
那灼烧让他生出莫名的力气,竟然在床上翻滚起来,只片刻,金无尽就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再喘两口气。方才已经濒临开启的死亡之门也轰然闭合。他的左眼被血填满,还没等他喘口气,秋碧荷闺房的窗被一只小黑手推开,金无尽无力质问那是谁,他看见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孩来到他床前掏出一把刀。
金无尽苦笑。
不是吧,下毒还不够,竟然要补刀?
它是多想杀了自己。
金无尽一瞬间顿悟了似的,他蓦然意识到,自己先前对花步晚的判断有失误。他一直以为花步晚这过于旺盛的保护欲是因为人鱼在惩罚副本中开窍了,是属于情人的患得患失。但这一刻,金无尽忽然明白,自己的作用绝对不止于此。
项戈或许也不知道它对金无尽会有这样澎湃而执着的杀意。
金无尽的身份一定是一个秘密。而且是一个项戈,丘义真,阿蓝都不知道的秘密,属于花步晚和它之间的秘密。
金无尽凝视那把刀,他想,落下来吧,那双稚嫩的少女的手正等着握住刀尖,哪怕能多撑一刻,他绝不能死。
花步晚,你这条鱼到底瞒着我什么?你还在电梯里当傻鱼,还是正在用尽一切办法找我,还是同样面临着退无可退的杀机?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刀锋划下,却没有落在金无尽身上,而是落在了黑瘦小孩儿的手腕上,浓稠黏腻的鲜血滚落,渗入少女惨白发紫的唇内。
金无尽被那股腥气堵得几乎要吐出来,黑瘦少年看出他的意愿,着急地伸手捂住他的嘴逼他把血喝进去。但少年毫无经验,连金无尽的鼻子也一起捂住了,他挣扎着要把少年的手推走,两人动作越来越大,床帐砰砰作响,门外吴妈的脚步急切而快速。
少年还怕金无尽喝不够似的,血才从他伤口渗出,就滑到金无尽的唇边。
砰!
大门被推开,秋梧轩的身影出现在光影里,这一刻门外光芒万丈,而在床幔里纠缠的金无尽和黑瘦少年仍旧隐匿在阴影里,那是光照不到的地方。
秋碧荷的毒解了。
金无尽隐隐觉得这就是原本的剧情,秋碧荷中毒,黑瘦少年出现用自己的血解毒,只不过方才金无尽那濒死的感觉是真实的。如果不是左眼那股白光,在黑瘦少年出现之前金无尽就应该已经驾鹤归西了。
他在床上躺着,先前的毒给秋碧荷造成了内出血,他动不了,左眼也疼,正被纱布裹着,整个人像个小木乃伊,看不出男女。
过了三天,秋碧荷身体好了些,能坐起来喝粥了,秋梧轩带着黑瘦少年出现在秋碧荷的闺房里。
“碧荷,这是爹爹新收的义子,秋花,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哥哥了,你可要跟哥哥好好相处。”
黑瘦少年被洗得很干净,换上了一套青色锦衣,曾经捂住自己口鼻的手被洗干净,露出上面斑驳细长的伤口,而他小臂上有更多伤口,其中最新的一道就是三天前喂血给秋碧荷的那一处。
金无尽同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对上。
秋花。
他开口,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
秋花只看了秋碧荷一眼,就低着头跑出去了,秋梧轩坐在秋碧荷身边,眼神有着内疚自责和饱满的心疼。
“碧荷,对不起,是爹爹没保护好你。”
金无尽摇摇头:“爹爹,我没事。”
秋梧轩看着懂事乖巧的女儿,并没开心多少,反而再次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爹爹还没找出是谁下的毒,但……碧荷,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你哥哥他身手好,人也聪明,爹爹想让他保护你。”
“那,他是我的哥哥,还是我的护卫?”
金无尽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秋梧轩,他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想的,看中了秋花那种神奇的能力,想要利用秋花保护自己一家,还是为了报答秋花的救命之恩,真的想要秋花做秋府的大少爷?
“秋花是爹爹的义子,你就叫哥哥吧,哥哥生来就是要保护妹妹的,碧荷不用有顾虑。”
金无尽点点头,忽然又开口:“爹爹,你也不要吃糕点了。”
他不确定糕点中的毒针是针对谁的。按理来说,能够在那时进出厨房的只有秋府的下人,而秋碧荷这几天旁敲侧击也已经问到秋府至少三个月没有招新的下人来。秋碧荷只是个刚来秋府的小女孩儿,而那隐藏在秋府的凶手却不知已经潜伏了多久,毒针未必是针对秋碧荷的,只是恰好被秋碧荷赶上。
那么,毒针是为谁准备的呢?秋梧轩吗?
不,不对,秋梧轩好歹是个已经而立的男人,要给他下毒,除非是秋梧轩对甜品有特殊的癖好,不然将毒下在饭食,茶水,酒水中,成功的几率都更大。
难道,是为了秋花?
秋梧轩果然如秋碧荷想的那样,对甜点没有特殊的喜好,听秋碧荷这么说只以为小姑娘是害怕了,干脆哄着说不吃了,咱们都不吃了。
金无尽点点头,秋府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更多,看来他在这里的旅程,还没完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