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浮世同行

1、初遇

　　相传，在海里有一种异兽，平日里以鱼身示众，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显出人身。人们唤它们为——鲛人。这种异兽力大无穷，外貌多俊美，若其泣之，则落泪成珠，化为人形时与寻常男女并无二异。
　　有关鲛人的故事自然是沿海居住的渔民口口相传，时间久了，知道的人多了，怀疑自然也就生出。人们议论着传说的真伪，质疑是渔民为了防止有人与其竞争编造的谎言。
　　只有渔民自己知晓大海的危险，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他们这辈子都要牢记——小心海上貌美的生物。
　　自然，季鸿善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渔民，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
　　南海的渔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一代渔民只有到了十七岁才能下海，初次下海，必有一劫，不是风暴，便是漩涡。度过此劫，此后半年都会一帆风顺，下网必中大鱼。因此，南海渔民常常丰收，富足殷实。
　　季鸿善盼了三年，终于盼来了十七岁生日，一早上便闹着出海。
　　佟叔忧心忡忡，村里已经连续四年鱼米无收了，期间几次带着十七岁的孩子下海，也是无一归家，其中也包括季鸿善的哥哥——季远善。此次带鸿善出海，是一个转折点，但也亦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劫。
　　季国豪握紧拳头，似是下定决心：“我不会让小善出事的，远善走得早，我不能没有他了。”
　　佟叔把住他的肩膀：“一定要带他回来啊。”
　　船刚下水，季鸿善就迫不及待地跃入船中:“启程！佟叔，等我们回来。”
　　佟叔笑着点头，眼里却是无限隐忧。
　　船行至半，季鸿善看见不远处防鲨网上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剧烈晃动。在季鸿善强烈要求下，季国豪和赵柯把船划到了网旁。季鸿善看清了，那是一条足足六米长的噬人鲨。季国豪急忙要掉头，可季鸿善已经先他一步跳入了水中，用灵巧的双手开始给鲨鱼松绑。，鲨鱼许是通的人性，本是极力挣扎，此刻也安静下来。
　　“上来，你给我上来季鸿善！它会杀了你的！”季国豪极力呼喊着自己的小儿子，季鸿善却并未回应，仍是专心解着绳网。
　　季国豪拗不过娇惯的儿子，只得也潜下水去帮忙。父子二人齐心，很快便救出了鲨鱼。
　　临走时，鲨鱼蹭了蹭季鸿善的手背。
　　季鸿善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乖啦，下次小心点，再被渔网缠上可没有我救你。”
　　赵柯拉着二人上船，继续向深海驶去。
　　同往常少年出海一样，船行驶了一段时间后，阴风肆起，巨浪滔天，浪声和风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骇人心神。
　　“坐稳了。”季国豪一把把住季鸿善，手不住的发颤，他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天空下起了大雨，雨点又急又密，打在人脸上生疼。闪电噼啪作响，桅杆被劈断，小船迷失了方向，随浪而行。
　　一个大浪打来，船翻了。
　　季鸿善等人在海中扑腾了许久，但凡人又怎能敌过天道呢。季鸿善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开始向下沉。
　　“哥，我要来找你了。”他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海水吞噬他的身躯。
　　“唉。”一声叹息传入他的耳朵。
　　霎时，季鸿善只感觉嘴唇贴上了一个冰冷而柔软的事物。等等，柔软？
　　他猛地睁开眼，一张俊秀无比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不停地给他渡气。出于求生的本能，他贪婪的夺取着眼前男人口中的空气，双手不自觉抚上男人的脸，却在原本耳朵的位置摸到了一对鲨鱼鳍。
　　鱼鳍！？
　　他目光向下瞟，却看到了一条光滑的鲨鱼尾巴。
　　“是它？”季鸿善想起了来时路上救助的鲨鱼。
　　男人抱着季鸿善浮出水面，“我父亲在哪？”季鸿善略显担忧。
　　男人指了指旁边的船，季国豪和赵柯上了另一条船，风浪也已经停止。
　　男人拿出一串珍珠手链，套在季鸿善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把他送到船上后，男人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季鸿善急忙叫住他。
　　男人转过身来，歪着头，似是不解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季鸿善几乎是扯着嗓子喊。
　　“……殷，”男人回话，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很快会再见的。”说罢，男人潜入水中，消失在了视线中。
　　“殷，是个好听的名字。”季鸿善看向手上的手链，男人最后的那句话还回荡在耳畔。
　　“会很快再见吗？”
　　海底那绵长一吻又浮现在脑海里，小男孩的脸骤然一片飘红。
　　季国豪拉过自家小孩，上下打量他是否受伤，在确定儿子安然无事后，他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和赵柯开始下网。
　　出海归来，这次意外的丰收填补了将近半年的空缺。
　　可当佟叔问起鲛人的长相时，却没有人能够准确说出。有人说他青面獠牙，一脸凶相；有人却说他面若好女，举止妩媚。
　　当问到季鸿善时，他显然思考了一下，淡淡开口：“他是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人。”
　　佟叔显然没想到有这种回答，愣了一下，却马上又恢复了常态。
　　佟叔目光一扫，一个闪着光的白色物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牵起季鸿善的手，端详着那串珍珠手链。
　　“珍珠手链，这是鲛人的信物啊。”
　　“啊？”季鸿善显然没有想到这平平无奇的手链还有这种学问。
　　佟叔缓缓道来：“这手串啊，是用鲛人泪穿成的。鲛人将其送给自己挑选的妻子，择日便会将他的妻子掳走。只是，你并非女儿身，怎么……”
　　季鸿善又红了脸，但另一只握着手链的手收得更紧了。
　　“意中人吗……”
　　我想，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