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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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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枳一开始只是被周乐颐的外貌吸引过来,想着陪客也要陪一个漂亮女娘,坐下来之后又注意到三人的衣着虽然低调,但是却都是些华贵的料子,周乐颐头上戴的两支玉钗也价值不菲的样子,便知不是一般人家。
“周娘子生得如此好看,果然是在下见识浅薄,没有见过京城的女子。”
周乐衍喝着酒呢,猛地咳了出来:“蒲沧人说话可真直接。”
周乐衿笑嘻嘻地说:“我姐姐本就好看,是京城数一数二的!”
“别乱说,”周乐颐有些难为情,她随后又说,“庞郎君,莫要以地域为界,蒲沧的俊俏女娘那么多,与京城一般无二。”
“是在下心急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庞枳笑着举起酒杯。
“三位若是想在蒲沧继续游玩,在下可带路。”庞枳望向周乐颐。
却是周乐衍回复他:“啊……那就有劳庞郎君了。”周乐衍也无所谓,心想多个当地人,逛得能快些。
“庞郎君不用陪客么?”周乐衿问道。
庞枳爽朗笑道:“这烟雨阁就是在下开的,随来随去。”
“那得称呼一声庞掌柜。”周乐颐开玩笑恭敬地说,另外两兄弟也笑着举起酒杯对着他。
刚出了烟雨阁,四人准备散步,身后传来了骏马的马蹄声,若干人骑着马远远过来,还未看清,庞枳就拉着三人站到一边。
“京城来的官,不知为何而来,大家都敬而远之。”
周乐颐对这些不感兴趣,便站在他们身后,垂着头玩着袖子,突然周乐衍大挥手,借着酒劲喊了一声:“段兄!”
周乐颐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只见马蹄声慢了下来,最终缓缓停到了他们四人身旁。
庞枳僵在那儿,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回头看周乐衍,周乐衿也一脸茫然。
周乐颐抬起头,正好对上段北丞灼热的目光。
“周兄,”段北丞礼貌地看了一眼周乐衍,又看向周乐颐,“周娘子。”
周乐颐呆呆地微微低身行了个礼,目光移向别处,周乐衍开心地走上去:“段兄怎么也在蒲沧?这么巧?”
“奉命前来,没想到,能遇到你们。”段北丞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旁的顾舒远都看呆了。
“在下有要事在身,周兄与弟妹落脚何处,留几日?”段北丞问得详细。
“额,还未寻落脚处,留个……留到尽兴就走。”周乐衍挠了挠头,回头看了看弟弟妹妹。
“子若,去客栈定三间上房,随后跟上。”段北丞几乎是立即下达了命令,顾舒远听了之后也是立即驾马回头。
“不用了段将军,不合适。”周乐颐藏在周乐衍身后,恭敬地说。
“举手之劳,三位只管入住,在不远处的槐下客栈,”段北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下先告辞。”他带着人马又如风一般离去了,临走前冷冷看了一眼周乐颐身旁的庞枳,吓得庞枳一身冷汗。
庞枳不愧是熟人熟路,一下午的功夫,就将整条街包括哪处小巷子里好吃好玩的都带他们走了一遍,周乐衍搭着他的肩膀一边谈天一边走。
周乐颐和周乐衿手里拿着好几种小吃,嘴都吃不过来,周乐衿还时而将自己有姐姐没有的小吃送到周乐颐嘴边,三人才一下午,就好像变成了多少年的玩伴似的。
“前方就是槐下客栈了,周兄周弟,周妹妹,在下就送到此。”庞枳的眼神在淡淡的夕阳霞光背景下像是团了雾,让人看不清情绪,但是周乐衍却瞧着他的方向一直朝着自己身边的周乐颐。
“咳咳!”周乐衍清了清嗓子,“有劳庞兄,明日我们还去捧场!”
庞枳笑着叠起手来,与三人都行了个小礼:“在下恭候。”
“哎呀你说这庞兄,开那么大的酒楼,居然愿意陪咱们闲逛……”周乐衍边进去边说着,打量着槐下客栈的环境。
“他定是觉得我们三人面善,庞大哥也是个大善人呐!”周乐衿感叹道。
他们三人说说笑笑走到了柜台,掌柜看了几眼他们三人,问道:“客官贵姓?”
“免贵姓周。”周乐衍答道。
掌柜确认了之后笑着走出来:“楼上请。”
周家三人互相对了几眼,惬意地准备往楼上走,突然掌柜听到动静,一转身噔噔噔下楼,跑到门口。
“客官!”掌柜大声迎接道。
段北丞身边跟着微微弯着腰擦着汗的县令大人,身后包括顾舒远还有几个人,似乎忙碌了一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把眼神投向楼梯口的三人。
周乐颐又一次对上了他的目光,从他如常的眼神中,竟看出了一丝疲色。
周乐衍迟疑了一下,然后走上去:“段兄,你们回来了。”
段北丞礼貌点头,后面的随从们也跟着低下头去,县令大人不知道周乐衍是个什么人,也不知该不该低头,纠结的要命。
“你们可曾用膳?”段北丞突然问。
“额……用了,用了。”周乐衍说话的时候虽然随意,但是面对段北丞这么个人,确实能理解一旁畏畏缩缩的县令。
周乐颐正跟周乐衿聊着天,却又感受到段北丞的眼神投了过来,她微微抬眼,咽了咽口水,冷静地看着他。
这次反倒是段北丞移开了目光,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大声说了一句:“三位早些休息。”
周乐衍笑着点点头:“你也是啊段兄。”他转过身小步快走到楼梯,先走上了楼,然后伸手吆喝弟妹上去,周乐颐“哦”了一声,推着周乐衿走上去。
那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落到了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跳到了地上,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段北丞的目光所至。
县令低头一看,大喊道:“琉……璃珠啊!”怕被旁人知晓,他声音低了下去。
周家三人停在了楼梯上,疑惑地往后看。
“来人!把她抓起来!”县令指着周乐颐大喊道。
后面立刻出了几个人上前去,逼得周乐颐步步后退,周乐衍连忙下来把妹妹护在身后。
“慢!”段北丞命令道。
几个人立刻站好,等候命令。
“段兄,是不是有误会?”周乐衍焦急问道。
看着周乐颐慌张的眼神,她的手捂在心口安抚自己,段北丞垂眼,捡起那颗琉璃珠攥在手心。
“诶段将军!这不是有线索了嘛?抓人抓人啊!”县令急哄哄的,直到看见了段北丞箭一般的目光,他才嘀嘀咕咕地声音小了些。
段北丞慢步走上前,眼神示意那几个人退下,面对县令,他说话的语气却还是那么冷硬:“大人,容在下亲自审问。”
“亲……亲自审问?”县令替周乐颐捏了把汗,他没想到段北丞对女子也这么狠,原本把周乐颐抓起来,顶多吓唬吓唬,逼问出来,若是交给段北丞,岂不是半条小命都丢了。
“审问?”周乐衍的表情很反对,“我妹妹犯了什么错?段兄,你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县令小步跑上前,极小声地焦急地说:“这珠子还不叫理由啊?”
顾舒远迟钝了很久,他还是带着人走过去,有些怀疑地问:“那……将军,我们带人走?”
“我……”周乐颐不知道该解释什么,莫名其妙要被带走,她捏紧了周乐衍的衣服。
“不必,”段北丞头也不回,换了一副语气,稍稍不严肃地看向周乐颐,“周娘子,请随在下去楼上房间,回答几个问题就好,两位公子陪同。”
在场的人安静了下来,无人敢说话,县令和顾舒远僵在那里,随从们也面面相觑。
周乐衍回头看看周乐颐,周乐颐垂眼,点了点头,周乐衿先带着姐姐往楼上走,周乐衍护在身后,段北丞在最后走了上去。
县令凑近顾舒远,非常震惊:“顾副将,这……是什么审问形式?”
顾舒远咳了咳,看向众人:“兴许,将军懒得去大牢了,觉得在这儿,也行!”
有一个随从提出疑问:“可这里没有绳索、铡刀、老虎椅啊?”
“将军一定自己带东西了!”顾舒远大声解释道,然后赶紧带着众人去入住。
房内,周乐衍和周乐衿坐在后方,周乐颐和段北丞面对面坐在案前,周乐颐垂眼绞着手,有点紧张。
段北丞缓缓从腰间解下一个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后面兄弟俩立刻往前看,周乐颐也看向桌子。
“这是在下随身携带的甜桃酒,周娘子可以尝一尝。”
周乐颐奇怪地抬起头,段北丞的眼神没有平时冷酷,有些……柔和,他拿出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
周乐衍刚指了指自己,段北丞的声音就传来了:“酒不多了,周兄谅解。”周乐衿也连忙拉着周乐衍坐好。
周乐颐看着面前的酒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冷静地问:“段将军想问什么?”
段北丞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酒杯,随后自己喝了一口:“琉璃珠从何而来?”
周乐颐感觉不太礼貌,也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里带着浓浓的桃子味,入口甘甜顺滑,毫不辛辣,她微微睁大双眼,回头看了一眼周乐衍,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却见周乐衍连忙挥手让她转回去回答问题。
段北丞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嘴角微微扬起,但是在她转过来之时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小女是在烟雨阁内,撞到了一人,从那人身上掉落的,我捡了,也只是放在身上,还未想到如何处理。”周乐颐的声音柔和,兴许是非常满意那酒,语气里放松了许多。
“那人长什么样子?”段北丞尽量让自己声音没那么粗硬。
“没……没注意。”
“段兄,”周乐衍抬起手,突然插嘴问,“这琉璃珠有何玄机?”
段北丞看向周乐衍,又注意到周乐颐小心翼翼端起酒杯又喝了几口。
“琉璃珍贵,常人不可得,陛下赐予的也仅有大公主一家。”
周乐衿瞪圆眼睛:“那……那个人是从哪得来的?”
“段兄是说,有人偷了琉璃?”周乐衍也瞪大眼睛,推了推前面喝着小酒的周乐颐。
段北丞默认了,他又严肃起来:“此事尽量不要外传。”
“段将军可要相信我姐姐,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周乐衿保证道。
周乐颐也坐好,端正地看着段北丞。
“我知道。”段北丞轻轻地说。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周乐衍问道。
周家三人几乎同步准备起身,却被段北丞的话搞僵了。
“周兄若是乏了,可以先行去休息。”
“额,不用,我们等你啊生生。”周乐衍够过头去告诉周乐颐,周乐颐赞许地冲他点点头。
但是他们三人却发现段北丞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周乐衍的席位,时间仿佛静止了。
又是那种压迫感,周乐衍汗毛竖起来了,他感觉非常尴尬。
“那个……哥哥,我俩先走,段将军问几句姐姐就回来了。”周乐衿打破了这个气氛,拉住周乐衍。
周乐颐一脸惊诧地回头看他们,周乐衍却拉起周乐衿,投来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向段北丞告了辞:“段兄,我们今日也累了,让生生早点回去休息吧。”
见段北丞微微低了头,周乐衍才赶紧拉周乐衿出去,又看见顾舒远守在门口,周乐颐求助的眼神被关在了门内。
周乐颐望了那门好久,迟迟不想转过身,直到段北丞清冷的声音传来:“还要酒么?”
周乐颐缓缓转过身,段北丞的表情很柔和,是她从没见过的,噢不,有一点熟悉,那天在芜溪的别院,他也有过这种表情,让周乐颐没有那么尴尬了。
见段北丞盯着她,周乐颐才反应过来:“噢……不用了段将军。”她只想他赶紧问完问题让她走。
段北丞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明白她的意思,缓缓地问:“烟雨阁内,可有何异样?”
周乐颐仔细回想,摇了摇头,那日顾着跟庞枳认识,确实没注意其他东西。
“将军若是想了解,我们有认识的人的。”周乐颐用手指绕了绕肩膀上垂落下来的发丝,然后又端坐起来。
“何人?”段北丞想了想,“是今日在你们身边的那位。”
“正是正是,他是掌柜。”
“嗯……”段北丞若有所思,垂头喝了一口酒,又看向周乐颐,“周娘子不妨带上这瓶酒回去,说不定周兄也想尝尝。”
“你不是说……将军不是说快没了,才不让哥哥喝的么?”周乐颐看向那个酒瓶袋,疑惑道。
“在下以为周娘子会喜欢,”段北丞平稳地呼了一口气,“而且只有两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