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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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的声音在此刻却如同温润的泉水，顷刻间便浇灭了贺琛满身的怒火，齿尖上湿润的液体接触到微凉的皮肤，带来湿润的触感，可预想之中疼痛的齿痕却并未落下。
贺琛有些怔愣地抬起头，似是想要寻找这熟悉的声音的来源。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辨认出眼前的人的模样，下一秒，取回镇定剂，站在他侧后方的贺峥便快准狠地将药剂尽数注入血管里，没一会儿的功夫，镇定剂便发挥了作用，很沉迷迷糊糊地倒在了沙发上。
失去意识之前，他还本能地伸手想要触摸刚才段凛抚摸的地方，似是想要从中寻找些什么，却又在一片徒劳中彻底陷入沉睡。
见贺琛终于安静下来，在场众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贺峥将注射干净的镇定剂收拾起来，随后弯下腰轻轻擦拭着贺琛头上的汗珠，半晌后叹了口气。
“段总，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段凛却弯腰抽了张纸巾，将手背上已经干涸的水渍又翻来覆去擦拭了一番。
“贺总，比起歉意和感谢，我更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出现第二次。”
他指的是贺峥对贺琛的默许和纵容，贺峥自然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是我的问题，”贺峥慢慢架起贺琛，看向段凛道，“以后不会了。”
这场意外已经足够让贺琛粉身碎骨，不只是段凛，就连他也希望这一切都能尽快归于平静，让所有的事情都能尽快回到正轨中。
旁边一直捂着脸的周远闻终于有了别的动作，他站起身帮着贺峥架住贺琛另一边，两人带着贺琛缓慢向门口走去，然而就在他路过段凛身侧的时候，一道低微却足够让他听清楚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赢了。”
周远闻猛地转过头，看向段凛的刹那，对上的却是对方嘴角带着笑的表情。
短短三个字，看似是恭喜，实则充满了讽刺。
尤其是在刚才，周远闻安抚不了暴怒的贺琛，段凛却轻而易举就能让贺琛安静下来的一幕，更是让这三个字化成了利箭，瞬间洞穿了周远闻的躯体。
“你……”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些什么，然而下一秒，段凛却别开了视线，对着贺峥道：“贺总，慢走不送。”
这一打断，直接让周远闻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段总，再见。”
告别的话已经说出口，周远闻再没有了开口的时机，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眼神更是冷得可怕。
段凛，你为什么总是和我作对……
然而，此刻的段凛却并不想知道周远闻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好的除夕夜经过刚才的折腾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段雪茹和段雪峤也早就已经回了房间，旁边的徐知逸见状，几次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在一片沉默中拍了拍段凛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了段凛的家。
明亮的灯光映照下，一时间只剩下了段凛一个人，他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客厅满屋的一片狼藉，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动了动自己已经快要僵住的身体，拿了扫帚过来，一点点地将地上的碎片扫干净。
贺琛摔杯子的时候力气大，杯子被摔得四分五裂，更有许多碎片迸溅掉进了茶几底下和沙发缝隙里。
段凛担心这些碎片会留下隐患，以后不小心碰到会被划伤，所以收拾的格外仔细，然而即便如此，段凛在处理碎片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被划伤了。
鲜血自指尖渗出，眨眼的功夫就变成血滴顺着指尖滴落下来。
可段凛却并没有直接去处理伤口，他蹲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指尖上的血珠，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都要忘了自己该做什么，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大脑短暂的空白和恍惚让段凛的动作都在不经意间变得迟缓了许多，明明东西就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可他还是在家里转了一圈才把胶带拿过来，拆胶带的时候更是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碎片都缠起来。
指尖上的血迹已经沾到了胶带上，段凛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圈又一圈地绕着，直到把地面都打扫干净，碎片也处理好，打开水流洗手的时候，指尖上的刺痛感才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手已经被划伤了。
“好疼……”
明明指尖是疼痛的，大脑也接收到了痛感，可不知为什么，段凛却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他感受到疼痛，却不能理解疼痛，可似乎又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是真正存活着的。
而不是一具早已失去自我的行尸走肉……
大年初一，新的一年来临，家家户户都陆陆续续开始早起拜年，路人说话的声音也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段雪峤是最先醒的，家里阿姨已经提前回了老家过年，他便早早地做好了早饭，等段雪茹和段凛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快来吃饭吧，”段雪峤把刚打好的豆浆放到桌上，“吃完了还要收拾东西。”
三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面上带着笑容，就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今天大年初一，也是段凛他们要去看望外公外婆的日子。
自父母去世后，每年回家看望老人就成了他们过年时必备的项目。
最开始段凛本想将外公外婆接到身边来照顾，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处理，可外公外婆却担心给段凛造成负担，也想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生活，所以便婉拒了段凛的要求。
原本除夕那天他们就该回去陪两位老人一起过的，只是外公外婆出去旅游，除夕当天才回来，而段凛在当天也有收尾的工作要处理，双方商量之后，便决定大年初一再回老家。
黑色奔驰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不到三个小时的功夫，三人便到达了外公外婆所住的地方。
“外公，外婆，我们回来啦！”
车子刚停稳，段雪茹便迫不及待地从车上下来，叽叽喳喳地跑进院子。
家里的小黄狗听到声音，早就汪汪地叫个不停，两位老人也匆匆从屋内走出来，笑得更是眼睛都弯了。
“诶呀，是我宝贝外孙女和宝贝外孙回来啦！”
段凛和段雪峤跟在后边，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放到屋子里都摆成了一排。
“外公，外婆，这些是我们给您二老带的，有些是特产，有些是补身体的，还有按摩放松的，就都给放在这了。”
“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外婆嗔怪道，“之前不是都说过了，人回来就行，不用带东西。”
“再说了，你看看，你一次性给我们带回这么多，我和你外公怎么可能吃的完啊？”
“外婆，这您就别担心啦，”段雪茹亲昵地挽住外婆的胳膊，笑嘻嘻道，“您和外公能吃多少吃多少，或者也可以和邻居分一分啊，总之，这些都是我们的心意，您二老就不要推辞啦。”
“哎呦，我的乖外孙女哦，”外婆刮了刮段雪茹的鼻梁，脸上笑意更深了，“行，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收下了，不过下次可真的不能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了啊。”
段凛点点头:“嗯，外婆，我们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外婆又仔细看了看这几个小辈，不禁感慨道，“一段时间不见，怎么都瘦了。”
外婆心疼地摸了摸段凛的脸颊:“特别是你，阿凛，骨头都变得明显了，肯定是工作太辛苦，给自己累坏了吧？”
“没有，外婆，”段凛侧过脑袋，在那带着茧的指尖上轻轻蹭了蹭，“就是最近忙了点而已。”
“那也不行啊，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不行，外婆肯定要给你们这几个孩子都好好补一补。”
“正好，我今天买了新鲜的鱼虾，还有昨天刚做好的酱牛肉，这几天一定让你们都吃好。”
说着，外婆转身便要进厨房，段凛见状，迈步跟了上去:“外婆，我来帮您……”
“诶，小凛，你回去好好坐着，外婆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行动还是很利索的。”
“不如这样，你去陪你外公下棋，他那个臭棋篓子，正愁没人陪他下呢，快去快去。”
段凛拗不过外婆，被他老人家推到了客厅里坐下。
外公正兴致勃勃地把棋子和棋盘从柜子里拿出来摆好，随后对着段凛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哝，”外公把棋子往前推了推，“小凛，你选白棋还是黑棋？”
“黑棋吧，外公，您先下。”
家里人之间下棋，不讲究太多规矩，外公也没多说些什么，执黑棋放在了预设的位置上。
房门隔开了另一边电视的喧闹声，两人一盘棋下了二十多分钟，白棋黑棋错落着，几乎占了大半个棋盘，两人却仍旧难分伯仲。
就在段凛思索着下一枚棋子该放到什么地方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外公却忽然开了口：“小凛，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嗯？”段凛愣了下，旋即回答道，“没有，外公，我就是最近公司比较忙而已。”
听到这话，外公忽然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是么？”
“小凛，你这话能糊弄过你外婆，却糊弄不了我。”
“你们这三个孩子，只有你身上担子最终，考虑的也最多，”外公停顿了下，抬头看向段凛，又道，“从刚才进门开始，我就发现你神情不太对，还有点心不在焉，怎么，是最近受到了什么委屈么？”
“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要说出来，不能总憋在心里，不然会憋出病来。”
听着外公这般真切的关心，段凛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压抑已久的情绪刹那间就要喷薄出来，却又在下一秒被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行，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二老烦心。
“……真的没有，外公，”段凛低下了头，不想让外控看到自己已经有些泛红的眼睛，“公司事情多，您一直都知道的，再加上最近好几个项目都在加紧推进，所以精神上才有点吃不消。”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等这段时间忙过去就好了。”
段凛遮掩着想要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外公自然也看透了他的意图，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段凛的脑袋，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好孩子，既然你不想说，外公就不问了，不过你记得，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如果在外面不开心了，随时都可以回来，外公外婆永远都欢迎你。”
“……嗯，”段凛点点头，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了，“外公，我知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接着下棋吧，咱们赶紧把这盘棋下完，不然待会儿等你外婆把饭做好了，又要唠叨我这个老头子了。”
外公撇撇嘴笑了笑，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大约是见孩子们都回来了，外婆很高兴，做了满满的一大桌菜，甚至往后一连几天的菜品都不重样，吃的三个人顿顿都撑到打嗝，体重也渐渐涨了起来。
就在外婆还要给段雪茹已经成小山的碗里夹个鸡腿的时候，段雪茹连忙拒绝了。
“不行了不行了，外婆，您别再给我夹了，我真的吃不下了，嗝，”段雪茹一边说着，一边苦哈哈地指了指自己的胃，“您看，这已经都填满了，而且我这两天胖了好多，肚子上都能捏出肉了。”
“诶呀，就是多吃点才漂亮呀，”外婆不顾段雪茹的阻拦，还是把大鸡腿放到了她的碗里，“小姑娘瘦成竹竿一样怎么行，你要多吃一点，养足气血，这样状态才能更好啊。”
说完，外婆又看向段凛和段雪峤：“你们也是，两个大小伙子，体重都这么轻，也不怕风一吹都给你们吹跑了。”
“快，一人再来一个大鸡腿，多吃点身体才结实。”
面对外婆执着的投喂，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能苦哈哈地将这个大鸡腿硬生生塞进去，然后趁外婆发起下一轮投喂攻击之前，连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外公外婆，我吃好了，我出去溜达溜达。”
话音刚落，段雪茹噌地窜了出去，段雪峤和段凛紧随其后，一眨眼的功夫，几个人便没了踪影。
“啊，不行了，我真的太撑了，”段雪茹一个劲儿地揉着自己的肚子，哀嚎道，“外婆这简直在把我们当小猪喂啊，再这么吃下去，等我回去之后，恐怕连家里漂亮的小裙子都穿不进去了。”
段凛吃得也有点打嗝，他看了眼手表，见时间还早，也想出去走走消消食，便说道：“带你们去镇上看看吧。”
外公外婆家住在郊外的村落里，虽然周围不算多繁华，但依山傍水，空气也清新，两个老人住在这也算是惬意。
段凛驱车带着弟弟妹妹一路到镇上，道路两旁许多店铺还都因为回家过年没有开张，只有寥寥几个商场开始营业了。
他就近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下，三个人也不打算买些什么，只是一边走一边瞧着，欣赏着小镇上平淡又淳朴的风格。
“哥，你看这，”段雪茹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那家书店，“去年我们来的时候它还没有这么大的店面来着，今年居然已经把旁边的店铺合并了，装修好像也好了不少。”
以前在乡下无聊，段雪峤和段雪茹就经常来这家书店淘几本书回去，没想到这次再来，居然已经变了模样。
走到老地方，两个人的眼睛都不自觉地亮了起来，虽然他们看的书的风格不同，但这里无疑是他们消遣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段凛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眼神中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去吧，下午五点前给我打电话。”
毕竟如果回去的太晚，外公外婆会担心他们。
“好耶，哥，那我们过去了！”
得到段凛的首肯，两人一头便扎进了书店，只剩下段凛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路边。
冬天的树梢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可阳光映照下还是投射出了别样的影子。
他很少会有这种独自放空的时候，没有公司琐事的干扰，没有感情的纠缠不清，只有他一个人享受这片刻的安宁，格外的让人安心和平静。
就在段凛准备到对面营业的咖啡店里买杯咖啡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忽然自他身前呼啸而过，眼前闪过的身影却让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清车里坐着的人究竟是谁，可不知为什么，阙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的感觉。
段凛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转过头想要去看那辆车的车牌号，可那车开得太快，眨眼间便没了踪影，段凛无奈只得作罢。
算了，段凛想着，估计只是他看错了而已。
想到这，他又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走进咖啡店买咖啡去了。
悠闲又惬意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的快，冬天又黑的早，等到段凛驱车带着弟弟妹妹回到外公外婆家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几乎黑透了。
三人下车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寒气，又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这才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从车上拎下来。
段雪茹跑得最快，刚进院子，人还没进门便屋里扬声喊道：“外公，外婆，我们回来了！”
“你们看，我和雪峤还买了好多书回……来。”
推门而入的刹那，段雪茹看到客厅内坐着的那道身影，脚下的步子瞬间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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