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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唱筹量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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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刘宋能战之将不多,跟随刘裕南征北战的将领要么老去,要么在战场上马革裹尸,留下来的只有檀道济、胡藩等几人,刘义隆要完成新陈代谢,本次北伐的主将当然要在自己团队中挑选,到彦之长期在荆州为将,与刘义隆熟悉,到建康后被视之为嫡系,自然而然成为北伐主将。
到彦之,字道豫,彭城武厚(今江□□县)人,早年以担粪为生,跟随刘裕平定孙恩之乱,南征北战,逐渐崭露头角,成为一名武官。先后辅佐刘道怜、刘义隆镇守荆州,并护送刘义隆入朝称帝,成为亲信,封为建昌县公。但论打仗水平,到彦之属于高级技师水平,檀道济为院士水平,刘义隆心里也很清楚檀将军能打,但能打仗不一定是好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兵强马壮为之耳”,檀道济曾参与废帝事件,说明立场不坚定,一旦手握重兵,对刘氏皇权产生很大的威胁,这也造成了檀道济日后被杀的原因。
北魏面对宋夏结盟,是先对付宋还是夏或者两线出击作了激烈的争论。崔浩坚持以先伐夏再取宋,理由为夏弱小,可一举歼灭,而宋强,一时难以攻克,若先打宋而不能取胜,到时反而两线作战,对战事极为不利。拓跋焘与崔浩观点一致,在冬季之前把夏先灭了,然后趁天寒地冻之时,黄河结冰,正好率军伐宋。实践检验真理,经过数次战争考验,两位天才深信他们的判断一定正确。
到彦之率兵北伐,兵分四路向黄河一线的滑台、虎牢(荥阳市西北)、金墉(洛阳城西北)、碻磝(在今山东茌平西南古黄河南岸)四个最为重要的战略重地进军,第一目标要夺取“河南四镇”。
宋军打的顺风顺水,风卷残云般就把魏军一扫而光,四个军事重镇全部收入囊中,河南之地大部分划入宋国版图,顺得不可思议。刘义隆很兴奋,嘉奖北伐将士,并命令沿黄河布防,等待匈奴夏国与北魏两军疲惫之时,再渡黄河,收复河北之地。想得很完美,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拓跋焘亲率大军西进夏国,留下一员大将安颉防守宋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北魏派使者到西秦,联秦伐夏,许诺胜利后把平凉等地归西秦,西北三国之间本来矛盾重重,因此一拍即合。魏秦协约国大败夏军,赫连定身受重伤,逃向天水,拓跋焘夺回关中。
赫连定一看打不过魏,难道还打不过秦吗!率全部主力西进秦国,带着国仇家恨,一腔怒火,夏军也是以一挡十,勇猛无比,把西秦给灭掉了。赫连定壮志凌云,顺便想把北凉也灭了,夏凉两国都是匈奴人,北凉国主沮渠蒙逊一看夏军士气高涨,未必能打败他,也去找帮手,通知青海的吐谷(音同“浴”)浑来帮忙,吐谷浑也知道唇亡齿寒,两国结成同盟,共同对付赫连定。吐谷浑发三万骑兵,凉吐联军实力猛增,打得夏军丢盔解甲,还俘虏了赫连定。为了拍拓跋焘马屁,就把赫连定当礼物送给北魏,希望得到北魏的宽容。赫连定到了魏营就被斩首,这也标志着匈奴夏国在中国历史上的消失。
拓跋焘伐夏成功后,厉兵秣马回师河南,此时已是初冬,黄河结冰,北魏骑兵来势汹汹,将士身经百战,英勇当先。此时的宋军觉得这些魏军跟先前的魏军不一样,刚来时那些魏军见到宋军就拼命往后跑,而眼前的魏军不仅不跑,而且还很凶,样子很吓人,弯弓搭箭冲上来,战斗力太强悍,一举就摧毁宋军防线。宋军打不过只好跑、快跑、快快快……
黄河沿线一千多里,到彦子一字长蛇阵,分兵防守,十几万军队分散之后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阵形,根本阻挡不了鲜卑精锐。北魏大将安颉领兵强渡黄河,攻战金墉,夺取洛阳。
宋军无法组织有效防御,一路败退,到彦之见魏军如此凶狠,完全打乱他的指挥节奏,就向刘义隆打报告,说军中有瘟疫,不适合再作战,要班师回朝。紧接着虎牢、碻磝相继被攻破。宋军一路上丢盔卸甲,好不狼狈,北魏骑兵利用四条腿优势,追击二条腿的宋军,宋军只能用惨字来形容,死伤无数。
刘宋大军已成土崩之状,让刘义隆始料未及,只好让檀道济出马,增援滑台,保住北伐最后的胜利果实。
镇守滑台的是朱修之,凭城固守,特别顽强。北魏清除了黄河南岸的敌军,一路追击南逃的宋军,另一路呼啦啦地全部投入到滑台,里三层外三层把小小的滑台城围得铁桶一般。滑台之战堪称惨烈,朱修之与数倍之敌苦战三个月,把城里的鼠虫蛇蚁都吃得干干净净,最后大部分将士壮烈殉国,而他本人作了北魏俘虏。拓跋焘英雄惜英雄,以宗室女下嫁让他留在北魏,为其效力,但朱修之人在魏营心在宋,时机成熟又逃回宋国。
到彦子只顾逃命,四条腿,二条腿,水上漂,逃往彭城。跟吓破胆的到彦子不同的是檀道济率援军火速北上,过五关斩六将,与北魏前后三十余仗,胜多败少,一直打到历城(山东济南)附近。历城的守将萧承之,虽然名气不大,但他的儿子萧道成可赫赫有名,把刘宋王朝改朝换代变成了萧齐。萧承之只有几千士兵,兵力不够靠智力,干脆大开城门,魏军看到此情形,怀疑有重兵埋伏,反而不敢进攻,萧承之靠故弄玄虚的方式苦苦坚守城池。他和檀道济也是本次北伐为数不多的亮点。
为了遏制檀道济救援滑台,拓跋焘调兵遣将进行围堵,魏军大将叔孙建见宋军孤军深入,是兵家大忌,就绕到宋军后方,袭击运输队,烧了宋军不少粮草,这种釜底抽薪战术让檀道济头痛不已。前方传来滑台失守的消息,再前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望着层层遍野、如狼似虎地鲜卑骑兵,饥饿交困的宋军军心涣散,人人自危,士气低落,对生命的渴望让士兵的脸上充满恐惧与绝望,对于一支部队的核心人物,檀道济表现出从容与冷静,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跟士兵一样出现恐惧,那么这支部队已无可救药了。
为了活命,宋营里不断有逃兵,但比逃兵更可恶的是叛徒,把宋军已无粮草的消息告诉了魏军,大冷天的宋兵正饿着肚子在田里抓老鼠吃。魏将长孙道生为了证实这些人有没有撒谎,派出探子去查探,因为檀道济这个人诡计多端。
夜幕降临,宋营内灯火通明,军需长手持竹筹唱着计数,士兵们一斗一斗地量着谷米,在灯火下,雪白的大米格外显眼,营帐内堆满一袋袋粮食。探子回来把见到的情况进行汇报,长孙道生很生气,原来那些人是间谍,故意制造假消息,于是把叛徒全部杀死。
成语“唱筹量沙”就出自这个典故,檀道济把宋营仅有的粮食铺在面上,下面装上沙子,稳定军心,迷惑敌人,但光有“空肚计”还不行,还要有“空心计”,宋营将士全副武装,披甲戴盔,而他自己身着白衣,悠然自得,乘坐轻车,缓缓出营,带着部队大模大样沿着大路走。魏军不知檀道济卖得什么药,可以如此从容,数万鲜卑大军竟然无人敢出击,任由宋兵大摇大摆回师。
檀道济凭着高超的智谋与常人无法比拟的镇定,带着几乎快要濒临崩溃的宋军安然回师,实属不易,这种从容与镇定,是常年在战争中历练出来的,而这样的指挥官,得到了士兵的拥护与尊敬,但却让他的主人感到害怕。
野兔没死,猎狗先烹了的事例历史上多不胜举,不是猎狗猎技太差,而是怕反咬主人一口,南北朝时期这么乱就是狗咬狗。刘义隆身体不是很好,头痛脑热时有发生,一旦生病就害怕这些骄兵悍将,第一次北伐过去六年后,刘义隆按捺不住纠结的心结,借口杀了檀道济,一代当世名将就这样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据说檀道济被捕时,愤怒而吼道“汝乃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