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风云》Jassonal

17、第 17 章 二（一）顾

　　公元420年，一个新的政权诞生了，国号为宋，中国的历史也翻到新的一页-南北朝，为了跟赵匡胤的宋朝区分，史称刘宋或南朝宋。又按五德终始之说，其为水德，故又称水宋。
　　司马德文识时务并没有换来刘裕的良知，一年后就去天堂陪他的白痴哥哥。刘裕不想留下隐患，桓玄就是前车之鉴，这个世上没有司马，也就没人再复晋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刘裕的成功必将用鲜血作铺垫。而作为一个政治人物，我们不可用一种道德品质去评价他，要站在政治的角度去看他，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
　　刘裕是英雄，是军事家，政治家算不上，顶多算政客，刀光剑影中他嗜血成性，生活中又是勤俭节约，粗茶淡饭，与民生息。人性很复杂，不能以简单的黑白来概论，斜阳草树，寻常巷陌到金銮宝殿，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历史会永远记住这个人物。做了两年皇帝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如果在临死前问刘裕这一生有什么遗憾，他肯定会说未能统一天下。如果可以假设，他死后一百年复活，再问这个问题，他肯定会说：是我开启了杀死禅位皇帝的先例，而遗祸子孙。
　　老皇帝刘裕走了，刘宋这个新生的政权迎来了新的主人，十七岁的太子刘义符继位。刘裕共有七个儿子，王爷们年纪都不大，刘裕一开始跟原配只生了一个女儿，直到讨伐桓玄打进建康城后，成为暴发户，美女送上门，在四十三岁做爷爷的年纪，喜得贵子。刘义符一出生，刘裕视如掌上明珠，悉心培养，礼、乐、射、御、书、数每一科都请最好的老师来教。如果换成现代，刘义符可能会成为明星、艺术家。但他有个皇帝老爸，根据嫡长子继承的祖宗礼制，他的职业就是当皇帝。
　　当领导就要有当领导的样，对军国大事要有担当，而小皇帝刘义符天生对政务不感兴趣，他的人生观是快乐生活，操心的事那是大臣们干的，因此每天在皇宫与宫女太监玩的不亦乐乎。当北魏得知刘裕驾崩的消息，拓拔嗣立刻发兵攻打刘宋。前方战事吃紧，后方老大却声色犬马。
　　刘裕在临终前，给小皇帝安排了四个顾命大臣，中书令傅亮，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这四人都是跟着刘裕白手起家的人物，当然也深得刘裕信任。四人两文两武，互相制约，人多互相扯皮，人少容易独裁。
　　拓拔嗣也是个狠角色，但对刘裕十分忌惮，曾问过崔浩，刘裕与后燕的慕容垂哪个更胜一筹，崔浩的回答是刘裕，两人同为帝国的开创者，但刘裕平民出身，而慕容垂是前燕皇族，有更多的社会资源可以利用。因此拓跋嗣在刘裕面前老老实实，不仅不敢南侵一步，逢年过节还送些土特产如良马到建康，可见刘裕虎气把骑射功夫了得的北方少数民族都威慑住了。
　　魏宋边界以黄河为界，拓拔嗣领军八万，穿过河北平原，一路南下，攻克滑台、虎牢关等军事重镇，继而攻克洛阳，打下河南，魏军凭着快马飞箭，士气旺盛，攻无不克，把黄河打成了北魏的内河。
　　宋军接连失利，北魏国虎视眈眈，形势如此紧急，小皇帝不闻不问，真正做到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境界。
　　再这样下去，江山社稷怎么办？
　　顾命之大义，是当人臣最大殊荣，责任重于泰山，四人追随刘裕多年，浴血奋战，虽然在政治方面对于东晋时期发展到顶峰的门阀士族现象给予了沉重打击，但是从客观结果上来看，士族力量并没有遭遇毁灭性的的灭亡，他们仍然能够通过家族崇高的地位和威望，对当时的朝政产生强大的政治影响力。
　　作为帝国建立的见证者、参与者，他们对这个新生的政权注入了太多情感，而刘义符继位之时，帝国基业初建，根基浅，底子薄，面临着国内世家豪门的争权夺利，官僚体制内部矛盾突出，晋室残余势力蠢蠢欲动，北国犯边等内忧外患诸多问题，形势一旦有变，四人作为刘宋政权紧紧拴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很可能与其一起被颠覆。
　　还好，历史上有一个人可以成为他们学习的对象-霍光。
　　四个顾命大臣，檀道济领兵在外，其余三个在京城，徐羡之提出更换皇帝时，傅亮与谢晦一致同意，于是秘密把檀道济召回京，大家共同认为刘义符不适合再当皇帝，这样下去国家会毁在他手里，于是商量宫廷政变计划。
　　第一如何让皇帝下台？第二皇帝下台谁上台？
　　理论上讲老大废了，应该让老二来当皇帝，老二就是曾留守关中的庐陵王刘义真，当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滥杀忠良，昏招迭出，造成关中失守。虽说是个小屁孩，却是个正宗的守财奴，驻守历阳，三天两头向朝廷叫苦，要这要那，搞得谢晦与徐羡之挺为难，不给嘛人家好歹是个王爷，给嘛没完没了，弄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还有他性情轻浮，跟大文学家谢灵运等名士关系亲密，曾扬言如果自己当皇帝，一定让谢老师来当宰相，谢家可是豪门士族，对如今的庶族执政党存在着鄙视与不屑，所以万不能让老二当皇帝。
　　老三刘义隆，热爱学习，是个三好学生，相比他的两个哥哥，他要低调多了，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病死，而是被赐死。母亲的死对一个孩子的影响非常大，刘义隆从小谨小慎微，一心只读圣贤书。坐镇荆州礼贤下士，政绩突出。理论上这个人做皇帝应该比刘义符强，实际上他真的不是一般的强。
　　确定了新皇帝人选，那么要把旧皇帝拉下马，在拉下马之前，还要把老二也废了，省得到时他蹿出来捣乱。几个顾命大臣串通一气，三天两头到皇帝那里打小报告，说刘义真的坏话，皇族之间各自为政，亲情观淡化，再加上皇帝本来就有些看不惯他二弟的那个屌样，如今几个大臣弹劾他，就听凭他们处置，他的主要业务是“嗨皮”，懒得问。最终刘义真判决结果为“废为庶人，徙新安郡”。
　　拿开了绊脚石，下一步就是虎口拔牙了，四人马上采取行动，都是实权派人物，在宫中轻易找好内应，搞定禁卫军。檀道济调兵进京，冲向皇家内苑华林园，徐羡之、谢晦等紧随其后。小皇帝刘义符晚上玩得太累，在一艘龙船上抱着妃嫔睡觉，睡眼朦胧中一队士兵冲了进来，刀已架在脖子上，本来温顺的大臣变得面目狰狞，谢晦以太后的名义，宣布废黜皇帝，降为营阳王，收缴其玉玺与绶带，一场宫廷政变以不流血的方式轻松搞定。
　　刘义符对权力过于无为才会酿成如此后果，说到底他只是个童心未泯的孩子，惯于瞎胡闹，不务正业，恣意妄为，游戏人生，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但平心而论，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在职期间没有草菅人命，乱杀无辜，他不是错在品德才学，而是错在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材料。
　　斩草要除根，这是政治斗争的自然法则，刘义符用生命透支的方法享受了两年皇帝的生活，当刺客上门时，刘义符却表现出虎父无犬子的气概，跟刺客对打，还打伤了一名刺客，只是手上没有一件称心的兵器，再加上刺客众多，寡不敌众才被刺死。刘义真也紧随其后跟他大哥阴间相会。
　　刘裕不曾想过他最信任的人一下子就要了他两个儿子的命，当然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为国为民，更为了托孤的重任，但做法过于决断，弑君的恶劣行为影响很坏，以后上台的皇帝对敌人或潜在的敌人有种天然的警觉，一旦开启屠杀的欲望就停不下来，杀的越多越觉得不安全。谢晦、徐羡之等人为他们不明智的行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