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风云》Jassonal

13、第 13 章 北伐后秦

　　南方太平了，北方依旧很乱。
　　一汉二赵三秦四燕五凉，五胡十六国，五胡为氐、羌、鲜卑、匈奴、羯；十六国：汉（成汉）、前赵（亦称汉赵）、后赵、前秦、西秦、后秦、前燕、后燕、南燕、北燕、前凉、后凉、南凉、西凉、北凉，其实还有些小政权，存在时间不长，没有被写上去，比如西燕、冉魏、赫连夏等（国号有前缀的都是后人加的，只是为了区分同名的不同政权）。不熟悉历史的人，根本搞不清这些国是怎么回事，总之国越多就越乱，王侯将相没有种，兵强马壮皆可为。
　　后秦的开创者姚苌，原本是苻坚手下一员大将，乱世奸雄，苻坚淝水之败趁机弑君夺位，国号不变，所以史称后秦。姚苌能打能杀，残忍中有豁达，狡诈中有真诚。有一次宴请群臣，喝高了就带着轻蔑的口气说：“咱们以前同朝为官，现在我当皇帝了，你们还是臣子，不难为情吗？”嘲讽别人的目的是在炫耀自己，一个大臣反正也喝多了，马上怼了句“你这样的人能当皇帝都不感觉难为情，我们当臣子的有什么难为情！”意思是弑君夺位只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才做的出来，姚苌一听一点都不生气，反而龙颜大悦。
　　后秦与前秦余部干仗结果打败了，姚苌气急败坏之下，“掘苻坚尸，鞭挞无数”，把苻坚的尸体挖出来鞭挞，还“裸剥衣裳，荐之以棘”。之后觉得这种辱尸行为过分了，又在宫里设了苻坚的神像，每天上香磕头，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虽然有点神经质，但姚苌在治国上还是有两把刷子，在他父子两代人的治理下，后秦做大做强，成了北方数一数二的强国。只不过强不过三代，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到了孙子辈，都成了败家子。
　　姚兴驾崩后，长子姚泓登基，向来新帝即位必有暗涌，但后秦不是暗涌，而是波涛汹涌。秦国发生内乱，诸王争位，这是进攻后秦的绝好机会。
　　姚兴病危时，几个儿子已经迫不急待的先干起来了。姚泓从小受到很好的教育，知书达礼，看起来有点文弱，作为少数民族头领，没有点血性怎么能统治比他们人数多好几倍的汉人，而且羌人勇猛好武，兄弟们对这个知识分子型的大哥瞧不上，内心蠢蠢欲动，当听说老皇帝不行时，直接领兵过来，互相残杀。同样作为少数民族，一千多年后的清朝，皇子或宗室人员只是虚封，没有兵权，夺位靠谋略与手段，而姚兴的几个儿子可不是虚的，每人手握重兵，还有地盘，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那打起来可是真刀真枪，想打的人打了，不想打的人也只能跟着打，不然站错方向，将来没好果子吃。
　　幸好姚兴还有一口气，不然则一发不可收拾。弥留之际的姚兴听到外面杀声震天，强撑着身体来到城头，老皇帝的威信还在，叛军见姚兴出现，惊恐败退。临终之前的姚兴完成他最后的使命，平息战乱，赐死自己宠爱的儿子姚弼和姚培。
　　姚泓顺利登基，这件事在他心理上造成极大的阴影，原来兄弟的感情是假的，权力才是王道，对曾觊觎皇位或者站队不明确的兄弟绝不手下留情，肃反运动在秦国如火如荼开展起来。
　　姚兴文武全才，治国有方，唯独在家庭教育上非常失败，几个儿子为了皇位大打出手，没功夫搭理边境事宜，四周的敌人闻风而动，西秦，氐人、匈奴人纷纷来抢地盘。秦国狼烟四起，好在皇叔姚绍，当世名将，用兵如神，成了救火队长。但真正的较量马上开始了，刘裕大军来了。
　　雄才大略的刘裕要逐鹿中原，刘穆之是刘裕的萧何，建康城下，两人不用多说话，大家心知肚明，“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不断供给军粮”的重任全交给大总管，老搭档，你办事我放心。
　　公元416年，东晋全国总动员，十五万大军兵分四路，浩浩荡荡地杀向后秦，目标：洛阳与长安。
　　洛阳是西晋的首都，长安是敌国的首都，两座城市在北方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代表，也是中原王朝正朔的象征，因此具有特殊意义。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刘裕要完成他的历史使命。

　　第一路先锋部队由王镇恶、檀道济指挥，两位当世名将，对北伐后秦信心爆棚，坚信自己会第一个冲进长安城，王镇恶在出发动员时，高喊不克关中，誓不复还的口号。
　　檀道济出身寒门，家境贫寒，早年父母双亡，跟随兄长生活，成年后投入北府军，成了刘裕的部下，在伐桓楚时，檀道济脱颖而出，屡立战功，被刘裕看中提拔起来，伐秦时被任命为冠军将军。
　　东晋先锋军团在两位将军的指挥下，一南一北，向洛阳进军。晋军奋勇当先，所向披靡，后秦各地守军望风而降，这是古代的闪电战，晋军把步兵当骑兵用，在河南大地上飞驰前进，一个来月就转战一千多里。
　　秦军弱的背后有很大的政治因素，姚泓在才能方面不及他前两代，没有形成以姚泓为核心的国家政治结构，再加上拨乱反正过度，造成祸乱四起，国家大量资源浪费在内耗上，以至于政治威望太低。反观东晋在刘裕的带领上，国家政令畅通，形势蒸蒸日上。为一个庸主卖命换成谁都不愿意，所以晋军一来，意思意思抵抗下，反正大家都想着跳槽。
　　快到洛阳时，王、檀与第二路沈林之率领的水军汇合，沈林之带来大量粮草辎重，为打洛阳作好准备。进攻进攻再进攻，晋军大败外围守军，洛阳成了孤城一座，守将姚洸手下只有四千兵，打不过只好等援兵，一个又一个的通讯兵派出去就是等不来援军。
　　后秦土地接连沦陷，晋军肆无忌惮的到处驰骋，名将姚绍为什么不来制止，原因是没空，他正忙着镇压叛乱。攘外必须安内，逻辑上是正确的，只是道义上不正确，但打仗是不讲道义的，要讲实力，安内了才能把拳头捏紧。
　　姚泓登基后杀了几个叛乱的弟弟，没叛乱的弟弟心里也发毛，什么时候会轮到我，干脆先下手为强，并州牧姚懿自立门户，关门称帝，这种分裂国家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姚绍领兵征伐，刚平定，又一个兄弟姚恢又跳出来，以清君侧的名义向长安发兵，姚恢镇守边关，每天跟大夏国的赫连勃勃打交道，不辞劳苦不说，还得来姚泓的怠慢，怀疑他有异心，既然这样就干脆反了。
　　洛阳城四面楚歌，里面的人每天担惊受怕，受不了压力，出了羌奸，司马姚禹暗通檀道济，打开城门，晋军进城跟秦军厮杀，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别杀了，别杀了！姚洸率众投降。
　　光复洛阳，大获全胜，第一个战略目标实现。在对待四千战俘的问题上，王镇恶的观点是简单粗暴，全杀了，活着浪费粮食。而檀道济眼光更远，杀了以后还有谁会再投降。正因为他这句话，四千条生命才得以保存。

　　一（十七）会师潼关
　　第二个目标长安，按约定攻下洛阳后等刘裕主力会合，再一同向长安进发。由于前期打的太顺，王镇恶等将领根本不把秦军放在眼里，而且秦国还在内乱，潼关必然空虚，战机稍纵即逝，此时不进攻，错失良机，悔之晚已。
　　王、檀、沈率军直逼潼关。姚绍不负重望，平定了姚恢的叛乱，率五万大军，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直奔潼关防守，刚好抢在晋军前头到达，此时晋军已经逼近。
　　潼关是天下著名的雄关，南有秦岭，北靠黄河，地势险要，称得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出了潼关就是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是关中最后一道屏障。现今由于修建三门峡，而划入淹没区，也就被遗弃，后来为了发展旅游，当地政府又在附近的山上新修了一个新潼关，但再也找不回原来古潼关的味道了。

　　王镇恶人如其名，善打恶战，跟金庸小说中柯镇恶性格相近，敢向欧阳锋发起挑战，著名台词“老毒物，拿命来。”柯镇恶本事平平，上场之前口气比空气大，一打之后就是“要杀要剐随你便。”王镇恶可是真材实料，战术天才，缺点是恃才傲物，争强好胜，这也为他在不久的将来埋下了悲惨的命运。刘裕很清楚王镇恶的为人，所以事先跟他讲好，打下洛阳后不要轻举妄动，等主力部队到时再动手，稳扎稳打，在刘裕面前王镇恶满口答应，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长安拿下才是硬道理，王镇恶一马当先，带着本部人马最先冲到潼关城下。
　　此时的晋军兵力严重不足，打下的地盘须留兵把守，还有战斗减员与非战斗减员等，到达潼关的不足二万。
　　王镇恶带着几千人的晋军率先向五万秦军挑衅，姚绍也不是吃素的，点起兵马，摆开阵势就开打，结果吃不下这区区数千晋军，让姚绍觉得晋军的战斗力太可怕。双方在潼关城下你来我往打了一个多月，晋军沈林之组成敢死队，连续向秦军猛攻，在主将的激励下，晋军以一挡十，勇往直前，连克秦军，俘获数千敌军。姚绍见晋军如此勇猛，改变战略，坚守不出，专打后勤，弄的晋军很是头痛。
　　时间越长对晋军越不利，战线拉的太长，补给困难又加上不断被骚扰，沈林子水军所带的给养已所剩无几，刘裕的大部队不见踪影，军粮配给一天比一天少，从饭到稀饭再到稀粥，晋军军心开始动摇。是进是退还是守，王、檀、沈等众将领召开军事会议，各人说法不一，有人说打不赢这场战，无脸见江东父老；有人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需自责；也有人提议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自力更生就是去筹粮，“关中良相唯王猛”，这个重任交给王镇恶，他爷爷王猛属于政治明星，在北国有较高的人气，“镇恶乃亲至弘农，说谕百姓，百姓竞送义粮，军食复振，”王镇恶靠着他爷爷的关系，得到弘农（今河南灵宝县）百姓的认可，军粮如数筹齐，解决了粮草问题，又可以跟秦军好好的干了。而军粮筹集的背后也反映出羌汉之间的民族矛盾，不管是秦赵燕等国，胡汉文化的鸿沟没有填平，靠简单的武力来维持国家运行，汉人成了被压迫的低等民族，自然而然这个政权长不了。
　　为了后秦的江山，姚绍呕心沥血，终日奔波，操劳过度，终于挺不下去了，把兵权交于姚瓒，不久便死去。而刘裕的大军来了，与前锋兵团会师，晋军实力大增。
　　刘裕来的有点晚，不是去旅游观光，也不是走的太慢，而是遇到了麻烦。晋朝时造船技术已经相当发达，因此刘裕带着大军水陆并进，由淮河、泗水入黄河逆流而上，九曲十八弯捌向潼关，虽然坐船方便，但黄河不是自己家，想过就过。当行至滑台（今河南滑县），此地是北魏地盘，晋军艨艟相连，乌压压一片，把镇守滑台的北魏守将吓得不轻，以为来攻城的。
　　滑台是北魏在黄河以南唯一的据点，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刘裕派使者去见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意思是借道伐秦，要么出借道费，要么闯过去。拓跋嗣对于晋军借道之事也犹豫不决，因为姚泓也派了使者，要求出兵助秦。是借道还是救秦，对于拓跋嗣个人来说，要救秦，因为姚泓是他的大舅子，姚氏深得拓跋嗣的宠幸，舅老爷有难帮忙是理所当然。而对于国君来说，哪个对北魏利益最大就选哪个。拓跋嗣知道自己先是国君，然后是丈夫，国家利益当然要与朝臣商议。
　　北魏召开御前会议，唇亡齿寒、假道伐虢的道理大家都懂，因此基本上所有的大臣提议救秦。如果晋灭了秦，下一个轮到的是北魏。再则秦有潼关天险，难以攻克，晋借道只是借口，说不定是伐魏，到时进入魏境的晋军，想赶出去就很困难了。
　　众人讲得头头是道，拓跋嗣想想也对，正要同意，有一人却提出反对意见，博士祭酒崔浩，博士现代是学历，古代是从事教授某一学术或技能的官职，博士祭酒是指博士中级别最高的，按现代来讲相当于院士这个级别。崔浩很有才华，分析问题见地深刻，因为很牛，所以是拓跋嗣的首席智囊。
　　崔浩的意见就是隔岸观火、见机行事、坐收渔利，理由是刘裕出兵讨伐秦国，志在必得，如果不借道，两国必然开战，而北方的柔然一直以来都是蠢蠢欲动，到时肯定会背后瞎捣乱，势必造成首尾难顾，遭殃的可是魏国，反之愿意借道，晋军西攻秦国，胜利了会感激魏国，失败了，晋军锐气尽失，回师途中，魏军再出击，可轻而易举地打败，痛打晋军秦国也会感激魏国。
　　崔浩虽说得有理有据，但跟满朝公卿大臣相比，人微言轻。拓拔嗣内心是想帮舅老爷的，群臣害怕刘裕取河北之地，也不愿借道给晋军。不肯借道只有打了，拓拔嗣调集十万大军驻黄河北岸，严阵以待。
　　刘裕率军沿黄河而上，南岸晋军绛旗迎风招展，北岸魏军绵延不绝，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但小冲突不断，晋军的大船以拉纤加划桨的方式而行，纤绳时间长了也会断，船顺水漂到北岸，魏军就来找麻烦。
　　刘裕明白，不给对方点颜色，魏军是决不罢休，于是率军登上北岸，排兵布阵。对付骑兵最好的武器就是弓箭与大弩，骑兵借着战马的冲劲，对步兵有压倒性优势。刘裕先以弱旅示弱，以小箭射魏军，魏军仗着马快甲固，一个冲锋就打败前锋的晋军，魏军获胜后，军心大振，以为晋军兵弱箭短，于是率大军三面合围晋军，刘裕一看魏军中计，摆出却月阵。
　　所谓却月阵就是像弓形月的战阵，以黄河为月弦，战车筑成外围防护，每辆战车配七名弓箭手再加后面一员骑兵与二十名步军。魏军仗着铁甲骑兵，根本没把晋军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对方在玩什么鬼花样，照老样子一个猛冲过来准备砍瓜切菜。晋军见敌人过来，立刻更换大弩，选神射手集中发射，一时箭如骤雨，魏军死伤惨重，鲜卑勇士勇猛无比，不顾死活勇向直前，晋军是背水一战，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朱超石带着二千骑兵发动反冲锋，魏军这才明白对面的晋军不是中华田园犬，而是华南虎，凶猛无比。
　　华北平原，十几万人在数十平方公里的地方呐喊厮杀，凭的是勇气与战斗意志，一旦内心的防线被恐惧打败，整支队伍就会出现溃散。刘裕掌管东晋政权以来，让士兵看到了出人头地的希望，刘裕是他们的偶像，从草民到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任何一个士兵都希望这个传奇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要刘裕在，战场上的士兵会用最后一滴血去完成拼搏。
　　晋军每个士兵都是敢死队，勇士们带着长矛，毫无畏惧的冲向敌阵，战场上的士兵没有轻功，没有降龙十八掌，靠得是玩命，硬碰硬的拼刺刀，魏军冲一波死一波，死者堆积如山。撤吧！魏军溃败。
　　晋军趁胜追击，大败魏军，杀敌数千，拓跋嗣听到前方的军情报告，悲痛不已，后悔没听崔浩之言，再也不敢向晋军寻衅。
　　刘裕擦干身上的血迹，不用担心魏兵的骚扰，大胆往前走，很快就到达洛阳，然后再到潼关与王镇恶他们会师。

　　一（十八）直捣长安
　　“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号称天险的潼关，易守难攻，如果强攻即使闯过去，那损失必定不小，为了不必要的伤亡，就要改变策略。此时从襄阳传来战报，沈田之、傅弘之已攻克武关，抵达青泥。刘裕与众将经过反复思考与商议，制定两边迂回、中间穿插作战计划。
　　晋军兵分三路，一路朱超石率兵北渡黄河，绕道蒲津关（陕西省大荔县东），渡河西进长安。另一路沈林之率兵翻越秦岭，到达青泥城（陕西蓝田县南），与沈田之会师，南下长安。两路偏师的目的就是骚扰敌军，使之失去正确的判断。真正的杀招是中路军，王镇恶率领水军主力，由黄河进入渭水，袭击长安。
　　王镇恶担任主攻手是因为他最先提出此方案的，此计风险极大，水师在没有步军的支援下，单独冒进，而且全程在后秦境内行军，路途遥远，一旦被发现必将被围歼。刘裕是天生的赌徒，但在赌徒当中，他是一个有天赋有理想有追求的赌徒，兵行险招，出奇制胜。一个敢玩命，一个敢狂赌，北伐后秦正因为这两位战术大师的完美组合变得灿烂辉煌。
　　南路沈林之率兵经历千辛万苦，与兄弟部队汇会，两军会师，军心旺盛，连战连捷。姚泓见南方战况紧急，担心晋军从青泥方向直取长安，于是把关中的守备部队调到南方。沈林之沈田之两兄弟所带领的部队才万把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不但不逃跑，反而兴奋异常，沈田子手执利剑，振臂高呼：“诸君冒险而来，建功立业正在此时！”晋军在主将的激励下各个视死如归，浴血奋杀，大败秦军，杀敌一万余人，关中郡县纷纷投降。秦军只得退回灞上，分兵把守灞东、石积、渭桥等据点。
　　南方打的顺风顺水，北路军却损失惨重，朱超石率兵北上，又遇连日大雨，道路泥泞不堪，行军困难，渡河时，被秦军半渡而击，晋军拼死反击，最后还是不能突破敌人的防线，只得退回。
　　王镇恶率领的主力部队过黄河进渭水，一路无阻。这里有运气成分，也有技术成分，晋军水师改坐小型舰船，士兵躲在封闭式船舱里，就连划船的也在里面，外面根本看不出船上有人，而羌人只会玩马，骑马可以骑出特技效果就是不会开船，因此秦军没有水师，“秦人见舰行而无行船者，皆惊以为神。”当秦人看见这些无人驾驶的船只时，还以为是幽灵船，根本没想到是攻打他们的敌国水师。
　　晋军就这样采用“障眼法”，用了二十多天时间有惊无险到了长安。
　　晋军直达渭桥，下令登陆后让船自由漂流走，以表绝无退路之心。王镇恶登高作战前动员：“百年华夏，胡虏乱政，欺压汉民，今日之战，为国为民，胜则功成名就，败则骸骨不返，勇往直前，直捣长安，与诸君痛饮三日。”晋军背水一战，将士们奋勇当先，王镇恶更是身先士卒。
　　晋军兵临城下太突然，把姚泓吓得全身发抖，立刻组织兵力防御，姚丕率大军围剿晋军，晋军斗志昂扬，加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得秦军丢盔弃甲，纷纷逃命。姚泓派的援军见到溃军，也被传染，还是逃命要紧，此时军心大乱，败的败，降的降。在潼关的秦军接到回师增援京城的命令后，急忙回赶，但军心涣散，十之八九当了逃兵。
　　望着潮水般溃散的军队，姚泓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能带着皇后及随从大臣到王镇恶军营投降，希望坦白从宽换取余生。随着姚泓的投降，后秦亡国，传三世共三帝，历经三十四年。
　　收复长安后，刘裕带着主力部队过了半个月才到，王镇恶迎于灞上。刘裕握着王镇恶的手道：“成吾霸业者，卿也！”
　　“明公之威，诸将用力，吾何功之有。”
　　“卿欲学冯异吧！”
　　冯异，东汉开国名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跟随刘秀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但为人低调，从不居功自傲，每当将士自述其战功时，他独自跑到大树下，被人戏称“大树将军”。大破赤眉，平定关中后，刘秀让其守关中之地，百姓归心，威望与日俱增，人称“咸阳王”。有人上奏说冯异图谋不轨，有造反迹象。刘秀派人把奏章给冯异看，并表示两人义为君臣，恩如父子，没什么嫌疑。刘秀用人不疑，君臣相知。
　　刘裕要让王镇恶做“大树将军”，也暗表他要做刘秀。只可惜刘裕的胸襟跟刘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刘秀败赤眉、取关中，不杀伪帝刘盆子，跟他开创基业的功臣都得以善终，而刘裕杀气过重，注重军事，少了些政治家的情怀，因此只能偏安于江南，而刘秀则一统天下。
　　随着刘裕的到来，长安城张灯结彩，百姓们奔走相告，自发加入到欢迎的队伍之中，以此表达对刘裕的敬意，“残民不沾王化，于今百年，始睹衣冠，人人相贺。”
　　此次北伐历时大半年，成功收复两京，东晋政府取得了百年来最大的胜利，黄河以南及关中土地全部划入东晋版图。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就连陆游以“寄奴谈笑取秦燕”褒奖他。像所有沉迷于军事征服者一样，刘裕对待被征服者极其残忍，姚氏皇族被赶尽杀绝，姚泓作为战利品被押送建康，与慕容超同样命运，斩于闹市。
　　铁血也需柔情，对待下属，刘裕爱兵如子，将后秦所得的财富尽分于将士，就连缴获的琥珀枕，如此珍贵的宝物，刘裕把它打碎，磨成细粉，当成金创药来使用，简直是暴殄天物，而刘裕长期打仗，压力山大，造成夜不能寐，琥珀枕有治神经衰弱与失眠的功效，为了拯救士兵宁可自己痛苦，如此行为，让刘裕圈粉无数。但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人进献国色天香的美人姚氏，刘裕一时把持不住堕入温柔乡，没心思处理军政事务，参军谢晦进谏，刘裕幡然醒悟，把姚氏送走，马上回到工作岗位。
　　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刘裕，考虑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有的人比他更焦虑！

　　一（十九）回京更重要
　　刘裕进入长安的那一刻，让有些人寝食难安，他们担心自己会不会跟姚秦同样的命运，因为在秦西北还有三个小国家，北凉、西秦、夏国。
　　西晋灭亡时，凉州刺史张轨成为割据政权，史称前凉，后来被前秦所灭，前秦皇帝苻坚派大将吕光平定西域叛乱，回师路经凉州，听到苻坚淝水战败被姚苌所杀，于是干脆接管凉州，做起了土皇帝，史称后凉，吕光死后，几个儿子为争皇位，互相残杀，凉州发生动乱，群雄割据一方，称王称霸，一时间小小的凉州同时出现四个政权，后凉、南凉、北凉、西凉，一山尚不容二虎，更何况四虎，四个政权为争夺凉州正统与地盘，大大出手，后秦、夏国、西秦周边国家也纷纷卷了进来。打仗要有实力，实力不强要靠智力，北凉国主沮渠蒙逊，虽说是匈奴人，但是他博览群书，智力过人。战争初期，为避免争端，总是息事宁人，暗地里积聚力量，到其他几个政权打的筋疲力尽时，最后渔翁得利，成了凉州的主人，占据地方为现今的甘肃西部、宁夏、新疆、青海的一部分。
　　西秦是鲜卑人建立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从东部游牧到西部，前秦帝国强盛时，首领乞伏氏率众归降，后来也是借着苻坚一死，群龙无首的前提下，乞伏国仁得到乞伏鲜卑豪强的一致拥戴，立为君主，占据甘肃西南及青海一部，因地处战国七雄的秦国故地，所以也称秦，史称西秦。
　　夏国的开创者为赫连勃勃，本姓刘，出生于草原三大匈奴部落之一的铁弗部，人类为了生存会互相残杀，草原资源单一，除了放牧没有其他营生，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为了生存空间大大出手，部落与部落之间战争，匈奴族与鲜卑族之间的战争三天两头会发生。赫连勃勃是经历这种残杀下成长起来的，嗜血、狡诈、残忍、狂妄、卑劣是这个人的本性。在铁弗部与鲜卑魏国的一场战争中，刘勃勃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投靠后秦，因颜值比较高成了姚兴宠臣没奕干的女婿，混进了上流社会，有机会接触军国大事而被姚兴赏识，任命安北将军，镇守朔方，对抗北魏国。刘勃勃召集旧部，扩大势力，等到羽翼丰满，白眼狼刘勃勃自称大夏天王，大单于。
　　五胡十六国时，每个国家都想说自己是正统，匈奴人被汉武帝打服后，一些部落改姓刘，如刘渊自称汉室宗亲，是汉公主和亲的后代，八王之乱后，割据并州，立国号为汉（后改国号为赵，亦称前赵、汉赵）。刘勃勃当然也想说自己是正统，但他想的更远，中国最早的朝代是夏朝，那就以夏为国号，比汉朝更牛，自称是大禹的后代，大禹的后代当然不能姓刘，只是大禹没姓氏，那就自创一个姓赫连，“其徽赫与天相连也”。取赫连两字，以后千秋万世，他就是老祖宗，跟秦世皇当初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独一无二的姓氏只存于两世，跟秦朝一样很短暂，共二十五年。赫连勃勃初创大夏国，占据陕西北部、宁夏及蒙古一部分，国力不强，靠打家劫舍过日子，抢了北魏抢后秦，东一棒西一锤，草原游击战。
　　西北三国没有北魏那样国力强盛，刘裕灭秦后，西秦与北凉马上派出使者，向刘裕称臣，愿做东晋的附属国，每年交保护费，你总不好意思打我吧。赫连勃勃也在纠结要不要向刘裕称臣，底下的一个谋士叫王买德，非常聪明，确切的说他是个心理学专家，能预测刘裕的想法。所谓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刘裕五十四了，现在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做皇帝，完全没必要去冒风险驰骋沙场，如果失败，前面打下的荣耀会打折扣，即使成功，那也要好几年，好几年刘裕等不了，也不敢等，因为他要当皇帝。
　　在王买德的分析之下，总结出刘裕会马上返回建康，留下子弟镇守长安。果然，不久之后，赫连勃勃收到了刘裕的信，高度概括了两国人民的友谊，晋朝是热爱和平的国家，愿与夏国结为兄弟之国，互不侵犯，和平共处，建立睦邻友好关系，刘裕愿与赫连大单于结为异姓兄弟。收到信后，赫连勃勃大喜，自己本身靠忽悠起家，这种小把戏怎能瞒得过他这个忽悠专家。刘裕要回江南，关中是大夏国囊中之物，但作为礼节，赫连勃勃也给刘裕回了封信，虽然长得帅，气质拿捏的死死的，但论文采只有小学生水平，为了装门面，他先让秘书皇甫徽写好内容后背熟，再当着晋使的面口述，说了些恭维刘裕的话，愿与晋和平共处等，言辞中透着文采飞扬，出口成章，一边说一边让秘书记录，看起来牛逼的一塌糊涂。
　　刘裕真的是如王买德所料，急着回京，因为刘穆之死了，缺了这个老管家，建康城里的这潭深水就会越来越浑。英雄莫问出处，但不是英雄就喜欢讲出处，东晋的豪门士族，整天高谈阔论，在他们心里，对于刘裕这种暴发户，或多或少存在一定的鄙视，只是介于他的武力才虚情假意，阿谀奉承。刘裕是寒门出身，文化水平有限，与高门士族的关系并不融洽。作为老牌政客，知道江湖险恶，假如后院起火，一切将前功尽弃！
　　对皇位的渴望摧毁了刘裕继续征战的雄心，不再北伐，决定回京。
　　萧相守关成汉业，穆之一死宋班师。赫连拓跋非难取，天意从来未易知。-陆游《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