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无双》慕容一白

96、昙花一现

　　吃过饭，我就跑到那个我从前爱去的小亭子里，看李园的风景，云弟在他的院子里，他知道我在这也能看到他，他对着我微笑，他笑起来很美，我也对他点点头，好像心已经没有悸动了，其实还是爱他的，只是因为落玉的关系，心都被揉碎了，没有力气再犯傻了。
　　之后，我有时候去他那儿吃晚饭，有的时候就自己到厨房里拿点吃的，李园空空荡荡，奶妈有时候抱着茂盛，她一见我就躲起来，我看到泰美时，她也不怎么认识我，想想从前，香尘和含俏，那时，我是个局外人，还不理解为什么云弟那么执着地爱着死去的落玉，原来是那面铜镜呀，怪不得云弟会那么爱落玉，真不明白一个魂魄能那么动人吗。
　　有一天，我在书房里看到了云弟，我马上要走，他一把搂住了我说道：“无双，你这么逃避下去，多久是个头。”
　　我说我没有逃避，我只是害怕了，害怕自己为了和一个鬼魂打架最后死在这儿。
　　他喃喃地说：“无双，你知道我每天都给你画一张像，现在已经有很厚的一打了，你想不想看看。”
　　我说不想，他拽着我说道：“一定要看看。”
　　于是我和他到了他的房间，他拿出个小箱子，打开它，让我一一过目，足有40多张，每一张都不同，有我哭的，有我笑的，有我发傻的，还有我呆呆的。。。。
　　我看了，很感动，但是我说道：“落玉有你画的小画吗，要是她也有，我就不要这些。”
　　云弟说道：“她有，但没有你有的多。”
　　我放下了小画，说道：“云弟其实，我一直理解你和落玉，你们两小无猜，而且你又那么痴情，但是我就是无法逃脱这个死结，它把我勒得死死的，我有点难以挣脱。求你了，别把哄她的方法用在我身上。”
　　云弟说道：“她没有‘竹蜻蜓’，我要是那么抡着她，她会喘不过气的，所有你能做到的，她都不能，她没有骑过马，没有爬过山，没有去过草原，没有乘过孔雀，没有见过毒饵，没有戴过天青色的玉镯，她从没有和我一起摘过星。她连田黄佛手和绿松石的簪子也没有，难道你没有她好吗，你还和她比什么呢。”
　　我说道：“云弟，我这一生真的是很矛盾，多少次暗恋，没有人理我，多少次仰慕呀，没有回音，多少次追求呀都欠缺缘分，但我遇见了你，你给予我的是我从没有得到的东西。
　　我从心里来说真的是很亏欠你的。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你总把我想成落玉，其实我叫柳无双。”
　　云弟说道：“无双，我不想解释，因为我每天想的都是你。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你看看我的画，哪个不是用心画的。”
　　我落泪了，人都有心，可是一旦用心，就会伤心呀。
　　云弟把我拥入怀里，也许不需要解释，他知道我用心了。
　　我说道：“云弟，其实我早就想走，但是没有回家的路，我不知道我这一生能不能回到家，我怕你伤心。
　　云弟说道：“如果能回去的话，我一定帮你，如果不能，这儿就是你的家。”
　　我点点头，我们暂时熄火了，可能是所有的火都发完了，已经筋疲力尽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他的房间里，以后，我不经常去，但偶尔去他那里，好像一个独立，又不独立的人，对他若即若离的，我就是觉得这样的距离最舒服。
　　他在生意场上也娴熟了起来，也交了不少朋友，但他从不领到家里来，他说他不喜欢那些人，应酬而已。
　　有一天他晚归，他喝多了，然后在那撒酒疯。
　　一会儿还啪啪地敲门，一会儿还大喊，我见过太多的酒疯子了，我不理，下人们都诧异，以为我又犯痴病。
　　我说道：“酒疯子就不用理，酒醒了一会儿就好了。”
　　第二天，我去看云弟，云弟已经清醒了，他听下人说他昨天喝醉了，他说道：“无双，那是几个朋友在酒桌上高兴，所以喝多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说道：“还是把生意交给长生吧，你不适合这些应酬，我不喜欢你整体浑浑噩噩的。”
　　他说道：“那我以后再与朋友们喝酒的时候，我都说我惧内，如果喝多了，我妻子就会打死我。”
　　我说他可以这么说。
　　有一天，我到纤园去看花，冯叔说晚上昙花开得才美呢，让我晚上来看昙花，我说我一个人半夜出来，会害怕。他让小厮给我端了一盆要开的昙花，放到我的屋里。
　　我看着满园的花朵，很多都已落了，有些早菊已经打了骨朵，冯叔就是很神，他总能让纤园一年四季都有花可看。
　　这时云弟来了，他摘了一朵大瓣儿文心兰簪在我的头发上，我故意躲开他，我看花间蝴蝶飞舞，我就去追蝴蝶玩，他一见我跑了，他和我捉迷藏，我跑到哪，不一会儿他总能出现，我一不小心跑急了，一下摔在了地上，我的手沾满了泥土，他扶我起来，他过来小心的用帕子给我擦净，然后拂了拂我身上的土，说道：“你跑什么呀，追蝴蝶哪有你那么追的，傻瓜。”
　　他跑到一株大芙蓉花后面，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停在上面，他猛一抓，就抓住了，他让我抓在手里，我看了一会儿就放它飞走了。
　　我们跑累了，就在纤园边上的一个亭子里坐下，那亭子叫做“迎花榭”，不知当初修建的时候怎么设计的，一旦有风吹过，总能飘过来片片飞花，巧妙之处难道已。
　　他让我坐在他的腿上，他用手摩挲着我的头发，头发上都是碎花瓣儿，我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有点情不自禁。
　　他说道：“今天，怎么像小猫儿一样了，那么慵懒的服帖。”
　　我说道：“因为跑累了，想休息一下。”
　　他猛然间吻住了我的唇，把手伸进我的衣胸里，我没有挣脱，静静地享受着，好久，他平静了下来，说道：“无双，我刚才亲的是你，不是落玉。我记得你是无双。你嘴上的胭脂怎么这么香。”
　　我没有出声，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抱起我回房去，把门窗都关好，我说道：“这大白天的，你怎么能。。。”
　　他说他不管。我们缠绵了一会儿，共浴云雨。
　　我告诉他我房里有株没有开的昙花，他说等晚上让人搬来，我们共同欣赏昙花一现。
　　夜晚降临了，我们穿好衣服，正襟危坐，觉得看昙花应该庄重。
　　大约是晚上10点多，昙花终于盛开了，是一朵月下美人，千娇百媚，粉红色的昙花更美，大瓣后还有细丝的小瓣儿，参差绽放，美妙绝伦。
　　为什么人们那么爱昙花呢，因为昙花总是神秘，它短暂呀，像落玉一样短暂。
　　我说道：“落玉喜欢昙花吗？”
　　他说：“她不喜欢，昙花就像她的生命一样短暂，她自己也如此。”
　　我沉默了，但还是爱着昙花的，谁能不爱呢。
　　晚上，我梦见了花神，她香极了，红润的脸庞好像清水芙蓉，她说我是一根青藤，虽没有花朵般美丽，但是我永远生机勃勃。即使是枯萎了，还是能看出本来的面貌，而花朵就不同了，它一旦衰败将化为泥土，看不出形状了。我说我不是昙花，我不是落玉，我不能永恒。花神说世间万物都有它本来的面貌，不能说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昙花奇美，但必定一现而谢，青藤苍秀，那是一世的繁茂。你不能选择你自己做什么，但是既然是青藤了，那就享受一下藤蔓缠绕的美好了。我说我是海上漂的命运，没有尽头，她说那就享受大海的美景好了，花神小步轻盈，她走到我面前说，要是让你做昙花，开过就落，你会同意吗，我说我不做昙花，怕是生命流转，流连繁华世间，让落玉做昙花吧，我不做。她笑了笑说，那你还有什么忧伤的呢，你在花园里走的时候，脚步是那么沉重，但跑起来就轻盈了，她看到了觉得奇怪，为什么走会沉重，而跑会轻盈，我说，我的哲学就是奔跑，甩开那些羁绊。她明白了，之后和我告别。
　　我醒来已经是早晨了，昙花已经谢了，蔫吧了，再不美了。
　　我乐了，看来真有怕我的，昙花就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