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无双》慕容一白

36、烤鹿肉

　　山东的雪下得晚而且小，没有东北的雪那样上下一白，清雪飘飘，不冷，只是像美人那样薄施粉黛，婀娜端庄。
　　李园的树啊，花啊都睡着了，静谧的天空上悬着一轮不耀眼的白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二叔请大伙吃烤鹿肉，佳人们都穿上了貂里大氅，而我没有穿，因为我是东北人，根本感觉不出冷。我只穿了银鼠短袄配一条褶裙，如意绦乘风摇曳，因为病才好了，我瘦了许多。云弟不让我多吃，其实也没有原来那么有胃口了，小厮在铁壁子上翻着鹿肉，吱吱作响，香尘把身体藏在大氅里，冰冰的，她头上簪着初开的梅花，那么冰清玉洁，那么高标逸韵。含俏头上插掐丝桃花钗，耳朵下细细的，长长的珍珠桃红香坠，映着雪，仿佛谪仙下凡。语嫣长大了，更有女人味儿了，她额头上贴着朵
　　雪梅，让我想起了卢梅坡的诗：
　　雪梅 （二首）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香。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碧月很可爱的样子，还和我第一次见她一样那样的盈盈。她因为是丫鬟所以没有穿大氅，只穿了件藕荷色缎子小袄，下配同色的褶裙，腰间束着一条淡紫色的丝绦，结成了只蝴蝶。云弟穿着貂边金丝缎棉服，头上戴着貂帽。烤鹿肉的地方是一个宽敞的大亭子，上面刻着梅花三弄。
　　他们人手一个精致铜手炉，香尘还搬来了她的金丝楠木筝，随手弹起了“梅花三弄”这首古曲。大家吃着，听着，目光却落在远处一大片开得正艳的梅树上。雪虽不厚，但下了很久，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可以做踏雪寻梅的背景。
　　“无双，你怎么不拿手炉，这天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云弟说道。
　　“我不冷，讨厌手里拿着东西。”我说道。
　　“那你把手放我这只手炉上。我拿着它。”云弟说道。
　　我不理，只是看着这只做得极其精巧的手炉发呆，手炉只手掌大，立体扁圆形，手炉的盖是全镂空雕的梅花纹，可比我们那的保温饭盒漂亮百倍。
　　香尘拿的那只是莲花状外形，上面镂满了莲子纹。
　　含俏的那只是带手提的一个六棱形手炉，每面都烫兰花。
　　语嫣的那只盖上全镂着蝴蝶孔。外形也是蝶形的。
　　碧月吗，她的那只手炉有些旧了，但也很好看，圆圆的上面镂着如意纹。
　　二叔这时才来，可能是生意忙，他看看我，知道我刚病好，目光中也就多了几分慈爱，好像已经为那天云弟受伤他发火而道歉了，我怎么能和他斗气呢，他借我那么多钱，没有他我怎么出游呀。员工和老板较劲还想不想干了。
　　我拿着小碟，夹了几块鹿肉，很香，我对烤肉这种吃食很喜欢，我又夹了几块烤鹿筋，鹿筋一入口，就化了似的，软软的，好香。
　　“我们吃完了，去赏梅呀。”云弟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我们品了会儿烤鹿肉，身体也热了起来，每人都把手炉交与丫鬟，离开了亭子，到那一片香雪海去享受。
　　信手拈来的雅致，好像是要幻灭似的，我都怕打扰这阵阵清香。
　　姑娘们你追我赶绕着梅树跑，好像在玩捉迷藏，语嫣从我身边跑过去，碰落了一地梅瓣儿，花瓣儿落了我一身，像淋了一场梅花雨。
　　云弟看着我出神，他是不是又想起了落玉，一个和我截然不同的女子。
　　女孩们跑远了，留下了一串爽朗的笑声。
　　梅花一开生百媚，佳人一笑露千娇。
　　我有多少日子没有这么开心了。我都忘记了时间。
　　“无双，喜欢这儿吗，我们有空来这儿照相。”云弟说道。
　　从他嘴里说出照相这个词，我很惊讶，是呀，我的手机已经没电很久了，只有相机还有些电，应该留下这美好的瞬间，我把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要保密的样子，他知道了，点头笑笑。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我吟到。
　　“无双，这诗是谁做的，怎么这么好。”云弟说道。
　　“他还没出生，一代文豪，曹雪芹的文笔。”我说道，有点老尼姑的感觉。
　　“他没出生，怎么能做诗？”云弟笑问。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呀，怎么那么好奇，别问为什么，因为没有为什么。”我玩起了哲学。
　　一个学习犹太学，努力包裹自己的，长的不美的女孩儿，站在这傲雪寒梅中，如果不拽点诗，那是极大地浪费。
　　云弟不问了，拉着我在梅树间疯跑起来，带起了一场梅花雨，梅花烂漫时，我，在丛中笑。